晚風燎燎,帶來太湖的水汽,一片清涼。
水閣中,一桌席面已經完成。
這可是黃蓉和李莫愁、穆念慈三女一起,在灶臺前忙活了半個時辰,才做好的。
清蒸鱸魚、紅燒蹄髈、蔥爆羊肉、蒜蓉青菜、蛋花湯,外加一碟她最拿手的糖醋排骨。
每一道菜都做得色香味俱全,光是看著便讓人食指大動。
“今日這菜格外豐盛。”
穆念慈解下圍裙,坐在桌邊,看著滿桌菜餚,忍不住讚歎。
雖然今天她只是負責燒火,但是看到這滿桌的席面,還是覺得與有榮焉。
“那當然。”
黃蓉得意地回了句,將最後一碟糖醋排骨放在桌子正中央,圍裙還系在腰間,手上沾著幾點油星。
可是聽到穆念慈的話,還是雙手叉在腰上,嘴角上揚,臉上掛著驕傲的表情。
“這可是黃大廚的拿手好菜,你們有口福了。”
李莫愁笑笑,已經迫不及待的夾了一筷子糖醋排骨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含含糊糊地說:“確實好吃。”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黃蓉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接過穆念慈遞來的帕子擦了擦嘴,又給邱白夾了一塊紅燒蹄髈。
“邱白哥哥,嚐嚐這個,我用小火燉了大半個時辰。”
“嗯,真香啊!”
邱白夾起來咬了一口,點了點頭。
蹄髈燉得恰到好處,酥爛入味,肥而不膩,確實好吃。
李莫愁加了一塊排骨放在邱白的碗裡,強烈推薦到:“吃這個,這個真好吃!”
“這個也好吃!”
穆念慈也是放下猶豫,夾了筷子自己嘗過的菜,笑嘻嘻的放在邱白碗裡。
黃蓉見此,哪裡能落後,也是伸手夾了塊筷子羊肉放在邱白碗裡。
邱白見此,也是來者不拒,都很是滿意的吃了。
吃著黃蓉做的菜,他很想說一句。
黃蓉才是廚神,不是唐牛。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
在席間,喝了兩杯酒的黃蓉,著實沒忍住,開口講述她父親黃藥師,當年怎麼在華山論劍上和歐陽鋒斗的故事。
還吐槽說歐陽鋒使蛤蟆功的姿勢,簡直是太難看了,根本不配和他們齊名。
她說得繪聲繪色,眉飛色舞,把李莫愁和穆念慈都逗笑了。
邱白也難得地露出了笑意,雖然那笑意很淡,但落在她們眼中卻比任何山珍海味都珍貴。
不過,邱白很同意一點,那就是蛤蟆功的施展方式,真的是太醜了。
趴在地上,跟個蛤蟆一樣。
吃完飯,眾人在水閣中喝茶。
太湖的夜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蘆葦的清香。
遠處有漁火點點,與天上的星光交相輝映。
當真是美不勝收。
也難怪在這太湖周邊,有不少的豪商大賈在此立業。
邱白獨自走出水閣,站在莊門前的老槐樹下。
清冷的月光灑下,透過稀疏的枝葉落在的他身上,將那道青色的身影襯得格外修長。
此刻,他的目光望向西方的夜空。
那裡正是是歐陽鋒正朝這裡趕來的方向。
對於歐陽鋒,邱白還是挺好奇的。
尤其是他的蛤蟆功,當真是好奇,怎麼做到陰毒,偏偏又剛猛能跟降龍掌媲美。
所以,邱白倒是想跟歐陽鋒交手,打完之後再來談談,看看能否搞來蛤蟆功研究研究。
至於歐陽克的死,罰兩分得了。
有必要抓著不放嗎?
你歐陽鋒可是天下五絕,至於這麼抓著邱白不放嘛!
就在此時,身後有腳步聲在響起。
腳步聲很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邱白沒有回頭,但他知道來的是誰。
黃蓉走到他身邊,沒有像往常一樣挽著他的胳膊撒嬌,而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順著他的目光望向西方。
沉默了片刻,她才開口。
“邱白哥哥,歐陽鋒還是很厲害。”
“尤其是在用毒方面,歐陽鋒說第二,天下沒有人敢說第一。”
“你,自己注意,小心點。”
邱白伸手將她攬進懷裡,輕笑著說:“蓉兒,你放心吧,區區歐陽鋒,我還不放在眼裡,反倒是你們......”
話說到這裡,邱白搖了搖頭,手掌摩挲著她的臉頰,望著前方的夜幕說:“甭管歐陽鋒的武功,還是用毒,對我來說,都不是甚麼事。”
“若他對付你們,我還真沒辦法!”
黃蓉聽到邱白的擔心,也是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無奈,幽幽道:“我知道我們給你拖累了,但.......”
邱白聽到黃蓉這話,伸手將她給抱起來,甩了她個白眼,笑道:“別亂說,你們是我的女人,知道了嗎?”
“唔......”
黃蓉聽到這話,著實沒忍住,小臉上掛著緋紅,壓低聲音說:“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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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歸雲莊外來了一隊不速之客。
說來者是客,其實有些勉強。
因為來的是十幾個乞丐,他們高矮胖瘦不一而足。
不過他們都是衣裳襤褸,補丁疊著補丁。
顯然,來的不是淨衣派,而是汙衣派。
聯想到洪七公的情況,邱白隱約猜測,汙衣派才是洪七公的核心手下。
而淨衣派只是聽命而行,後面若是找到自己的代言人,還是要他們淨衣派的人的。
這玩意兒,說白了,就跟各個黨派一樣。
領頭的是個約莫三十來歲的中年乞丐,身材瘦削,精神卻極好,一雙眼睛精光閃閃,腰間別著一根油光發亮的竹杖。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魯有腳。
歸雲莊門前,守門的莊丁見到這群乞丐到來,臉上露出了些許困惑,卻也不敢怠慢。
畢竟,江湖上誰不知道,丐幫雖然看著寒磣,但卻是天下第一大幫。
幫眾遍佈南北,勢力不容小覷。
況且,莊主對這些丐幫人士向來客客氣氣,從不輕慢。
畢竟,怎麼說洪七公那也是天下五絕。
可是跟歐陽鋒、黃藥師一個階層的人物。
他們這些不入流的小人物,可招惹不起。
魯有腳走上前來,朝著莊丁抱拳說:“二位兄弟,煩請幫忙通報一下,跟邱白邱道長說,丐幫魯有腳前來拜見。”
聽到魯有腳這話,莊丁更不敢怠慢,連忙轉身朝著莊內跑去。
很快,接到訊息的邱白和黃蓉,緩緩剛從莊內走出。
見到魯有腳,黃蓉就連忙上前,打量了下魯有腳,笑著說:“魯長老,你怎麼來了?”
魯有腳上前一步,抱拳行禮。
“邱道長,蓉兒姑娘,許久不見。”
“嗯,七公可好?”
邱白點了點頭,笑著回了句。
他的目光在魯有腳身上掃過,見他滿面風塵,衣襟上還沾著幾點泥漬。
顯然是連日趕路,才有這般狼狽。
上次在君山丐幫小聚時,他與魯有腳有過一面之緣,知道此人是洪七公的嫡傳弟子,在幫中頗有威望。
雖然知道魯有腳此人,但對他的印象並不深,只曉得他會一招降龍十八掌。
更多的訊息,就不太清楚了。
“七公一切都好!”
魯有腳笑著回了句,臉上表情輕鬆。
邱白點點頭,看著他說:“魯長老,何事這般匆忙?”
“奉洪幫主之命,特來給道長傳個話。”
魯有腳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雙手遞了過來,笑著說:“幫主他老人家本在紹興吃醬鴨,聽說這道長跟鐵掌幫裘千仞交過手,又聽聞歐陽鋒南下之事,連夜趕了回來。”
“如今已在君山等候,請道長前往一敘。”
“哦......”
邱白稍顯訝異,伸手接過信,拆開來看。
信上的字歪歪扭扭,墨跡濃淡不一。
如此字跡,一看便是洪七公的手筆。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意思很明確。
就是要邱白帶點好酒過去看他,他請邱白吃叫花雞。
邱白看到最後一句,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七公就是這般性子,天大的事,也擋不住他對美食美酒的追求。
只是洪七公為甚麼寫這封信來。裡面所蘊含的情誼,其中的分量,遠比那幾行歪歪扭扭的字要重得多。
“道長,幫主說了,請您務必前去。”
魯有腳見邱白收起信,又補了一句。
“幫主還說,那老毒物這些年的武功又精進了不少,蛤蟆功已接近大成。”
“他有些話要對您當面說。”
邱白點了點頭,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
“好,你且在莊中稍歇,我隨後便去。”
“不必了。”
魯有腳搖頭,拱手道:“幫主讓我將話帶到便即刻返回覆命。”
“道長只需前往君山便是,幫主在老地方等您。”
邱白沒有多留,轉身回了莊內。
黃蓉跟在他身邊,低聲問:“七公找你,可是為了歐陽鋒的事?”
“嗯。”
邱白點點頭,將信遞給她看,笑著說:“七公說有些事,要跟我當面說。”
黃蓉看完信,眉頭微微皺起:“歐陽鋒的蛤蟆功,我爹說這武功運功法門與中原武學迥異。”
“若是大成境界,那歐陽鋒的功力,至少比當年華山論劍時強了三成不止。”
“我不是信不過邱白哥哥的武功,只是七公既然專程趕來,想必有他的道理。”
“蓉兒,不必擔心。”
邱白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此事有我,你和莫愁、念慈她們好好在家等著就好。”
“至於甚麼用毒......”
邱白湊在黃蓉耳畔,笑著說:“我百毒不侵,不懼任何毒。”
聽到這話,黃蓉臉上笑容頓住,滿臉驚訝的看著邱白。
百毒不侵,這簡直就是傳說啊!
邱白沒再多說甚麼,走到院中,那道金色豎線在眉心亮起,璀璨的光芒中。
神鵰憑空出現,展開丈許寬的翅膀,發出一聲高亢的鳴叫。
邱白足尖在地面上輕輕一點,身形拔地而起,穩穩落在雕背之上。
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那道青色的身影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邱白哥哥,早去早回!”
黃蓉在院中揮手,很是開心的喊著。
“嗯。”
邱白回頭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從廊下走出來的李莫愁和穆念慈,朝她們微微點頭。
然後,神鵰發出一聲唳叫,便振翅而起,穿入雲霄,朝洞庭湖的方向飛去。
三個少女站在院中,望著那道越來越小的青色背影,各自沉默。
“有甚麼話非要當面說?派人傳話不行嗎?”
李莫愁忽然開口,語氣冷淡。
畢竟,這段時間跟著邱白天天膩在一起,她可開心了。
如今要邱白離開,她就覺得不太開心。
黃蓉見她如此,聽出了那冷淡底下藏著的東西。
“七公不派人傳話,而是要讓邱白哥哥親自去一趟......”
黃蓉眨了眨眼,緩緩道:“肯定是有他的原因啊。”
“為甚麼?”
黃蓉轉過頭看著她,眼中帶著幾分促狹,輕笑著說:“因為七公知道,如果只是傳個話,邱白哥哥未必會聽。”
“但如果當面說,邱白哥哥至少會給他一個面子,將這件事情記下。”
“再說了,信上不是說了,他要跟邱白哥哥喝酒嗎?”
李莫愁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洪七公是要當面說服邱白,讓他重視歐陽鋒的威脅。
這位老叫花子,為了朋友能做到這個份上,確實讓人感動。
雖然,他想的有點多了,但是伸手不打笑臉人嘛。
邱白到達的時候,君山依舊籠罩在薄霧之中。
洞庭湖上的水汽隨風飄來,將山間的松林潤得溼漉漉的。
神鵰在空中盤旋了一圈,緩緩降落在山道旁的岩石上。
邱白跳下雕背,沿著熟悉的山道往上走。
兩旁的蘆葦已經枯黃了大半,有細密的雨絲落在江面上,蕩起一圈圈漣漪。
穿過竹林,繞過最後一道彎,破廟的輪廓便出現在眼前。
廟牆上的紅漆又剝落了幾塊,但廟門倒是關得嚴嚴實實。
邱白推開門,一陣誘人的肉香混合著酒香撲鼻而來。
他眉頭一挑,順著香味望去。
“小友,你來啦!”
洪七公蹲在破廟裡的火堆旁,正用一根削尖的籤子,翻烤著手裡的叫花雞。
火光映在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油光滿面,鬍子邋遢,嘴角還掛著半截沒啃乾淨的雞骨頭。
酒葫蘆擱在身邊,塞子已經拔開了,一股醇厚的酒香,混合著烤雞的香氣在破廟裡瀰漫。
火堆旁還有幾個烤得黑乎乎的紅薯,已經被剝開了一半,露出金黃的內瓤。
這副悠閒模樣,跟上次分別時別無二致。
“七公。”
邱白在他對面的青石上坐下,取出一罈酒遞了過去。
洪七公接過酒罈,拔開塞子往嘴裡灌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
“好酒!這是太湖那邊的桂花釀?”
“比老叫花子喝的黃酒強多了,你小子果然有良心。”
放下酒罈,他又撕下一隻雞腿遞給邱白,用油膩的手在破爛的衣襟上隨意抹了抹。
“嚐嚐,老叫花子剛從山裡抓的野雞,用洞庭湖的泥裹了,埋在這火堆下面烤了足足一個時辰,外酥裡嫩,管飽。”
邱白點了點頭,伸手接過雞腿咬了一口,雞肉鮮嫩多汁,泥殼封住了所有的汁水和香氣,火候恰到好處,確實好吃。
“七公手藝不減。”
“那是自然。”
洪七公得意地咧嘴一笑,又灌了一口桂花釀,抹了抹嘴。
“老叫花子這輩子就兩件事拿手,打架和吃飯。”
“打架排第二,吃飯排第一。”
兩人就著燒雞喝了半壇酒,說了些閒話。
洪七公講了他在紹興吃醬鴨,配上一壺紹興黃酒,簡直是人間美味。
可惜沒吃完就被丐幫弟子找到,說江北鐵掌幫有異動,歐陽鋒又南下,他連夜趕了三百里路回來。
邱白也說了關於拍死歐陽克這些事。
他說得輕描淡寫,洪七公卻聽得眉頭越皺越緊。
“這麼說,老毒物的侄子是你殺的?”
“是。”
“臨安那幾個呢?”
“也是。”
洪七公放下雞骨頭,難得收起了臉上的笑容,他望著火堆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老叫花子認識那老毒物大半輩子了。”
“當年在華山論劍,老毒物的蛤蟆功雖然厲害,但還沒有大成,我們幾個誰都不虛他。”
“可那次你見過我出降龍十八掌對吧?”
邱白點了點頭,等待著他後面的話。
“老叫花子的降龍十八掌,這些年來也算是有了突破,但實話告訴你.......”
“若是現在的老毒物用蛤蟆功全力一擊,我想,你那一掌的威力只會受到更強的反噬。”
“他的蛤蟆功最厲害的地方就是以靜制動,蓄力越久,爆發越強。”
“所以,你要小心啊!”
迎著洪七公的目光,邱白笑笑,並沒有接話。
他能說就洪七公現在的掌力,要想迎接他的全力攻擊,距離還是很大的。
至於他說的話,歐陽鋒只要還是凡人,那就不可能對他有威脅。
“邱小子,你別不信!”
洪七公見邱白如此,頓了頓,那雙精光四射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少見的凝重。
“這些年,老叫花子走了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人。”
“但像歐陽鋒這樣的人,沒見過第二個。”
“就算是老叫花子,真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也沒有必勝的把握。”
“七公......”
邱白將雞骨頭扔進火堆裡,用帕子擦了擦手,看著他說:“你叫我來,不只是為了說這些吧。”
“邱小子,你是個聰明人,老叫花子就不繞彎子了。”
洪七公沉默了片刻,忽然嘆了口氣。
“歐陽鋒的武功這些年精進了不少,但老叫花子真正擔心的不是這個。”
“老叫花子擔心的是,他會針對你身邊那幾個女娃娃。”
“.......”
聽到洪七公這話,邱白手中已經空了的酒碗,不知何時被捏緊,青筋在手背上微微隆起。
別說洪七公擔心,其實他也擔心。
否則,他也不會來見洪七公了。
雖然可以將黃蓉她們放進崑崙洞天,但終究是不方便。
“江湖上誰不知道,對付不了你的人,就會從你身邊的人下手。”
“那老毒物更是如此,他從來不講甚麼江湖道義。”
“你那幾個女娃娃武功雖不錯,但在五絕面前,便是黃老邪的女兒也擋不住他三招。”
他抬起頭看著邱白,那雙總是嬉皮笑臉的老眼中,此刻滿是鄭重。
“老叫花子知道你武功高,若你與歐陽鋒一對一,老叫花子絕不擔心。”
“但若他趁你不在時......”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不言自明。
“七公......”
邱白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那份平靜之下,隱隱有極為鋒銳的東西正在凝聚。
“他如果敢動她們一根頭髮,我便讓白駝山從此在江湖上除名。”
洪七公看著他,沉默了許久,然後搖了搖頭,苦笑道:“老叫花子早就看出來了,你小子不是那種能被勸住的人。”
“行吧,既然你心意已決,老叫花子也不多勸了。不過有一條.......”
洪七公抬眸看著邱白,沉聲說:“......到時候老叫花子也在場。”
“七公,你不必......”
“別廢話。”
洪七公擺了擺手,又恢復了那副邋遢懶散的模樣,仰頭灌了一口桂花釀。
“老叫花子跟那老毒物打了大半輩子,從來都是互有勝負。”
“你那幾個女娃娃,老叫花子也看得順眼。”
“蓉兒那丫頭聰明、小莫愁有靈氣,穆丫頭也乖,都是好孩子。”
“老叫花子怎麼能看著他以大欺小?”
聽到洪七公這麼說,邱白沒有再推辭,只是端起酒碗,鄭重地敬了他一碗。
“多謝七公。”
“謝甚麼。”
洪七公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一飲而盡,抹了抹嘴。
“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你能替老叫花子把歐陽鋒這頭老毒蛇給宰了,天下就少了一個用活人試毒的老毒物,順便......”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
“你那三個丫頭,你到底打算怎麼辦?”
“老叫花子走南闖北這麼多年,還真沒見過像你這樣拖著的,你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吧?”
邱白端起酒碗的動作微微一滯,他抿了一口酒,淡淡道:“七公多慮了。”
“多慮?老叫花子可沒多慮。”
洪七公嘿嘿一笑,又撕下一塊雞肉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行吧行吧,年輕人的事老叫花子不管,不過有一條......”
“等你哪天想通了,記得請老叫花子喝喜酒。”
“老叫花子別的不挑,酒要好,菜要硬。”
邱白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端起酒碗,將碗中殘酒一飲而盡。
桂花釀的餘香在喉間迴盪,燃燒的火堆噼啪作響,火星子飛上夜空,與滿天星斗混在一起。
君山的夜,比別處更靜。
遠處洞庭湖的波濤聲隱隱傳來,與松濤交織在一起,像是在訴說著甚麼古老的故事。
洪七公喝完了最後一碗酒,靠在牆根下,已經打起了輕微的鼾聲。
火光在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跳動,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不知在做甚麼好夢。
酒葫蘆歪倒在他手邊,葫蘆嘴裡還淌著幾滴殘酒。
邱白站起身,將火堆旁的乾柴攏了攏,又往火堆裡添了幾根新柴,火焰頓時重新燃旺起來。
他脫下自己的外袍,輕輕蓋在洪七公身上。
然後他走出破廟,站在廟前的石階上,朝夜空中打了聲口哨。
神鵰從松林中飛來,落在他身前的岩石上,金色的眼睛在夜色中灼灼發亮。
唳!
神鵰發出一聲低沉的鳴叫。
邱白躍上雕背,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破廟。
火光從敞開的門扉中透出來,照亮了半個庭院,也照亮了靠在牆根下那個邋遢卻溫暖的身影。
他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入場。
“走吧,回歸雲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