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你怎麼來了?”
聽到殷梨亭這這句話,各派高手紛紛抬頭望去,眼中滿是震驚。
張三丰?
張真人!
他怎麼來了?
空聞方丈雙手合十,低誦佛號。
“阿彌陀佛……張真人也來了。”
何太沖與班淑嫻對視一眼,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
有敬畏,也有慶幸。
還好……還好當初沒有對邱白動手。
張三丰站在塔前,抬頭望向那座高塔。
他落在塔前,目光先是在百損道人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百損道人,他認識。
當年武功有成,下山蕩魔之時,他們曾有過一戰。
那時百損道人已是先天巔峰,意氣風發。
而他還是個剛剛武功有成的中年道士。
如今……
多年年過去,百損道人突破到大宗師,他也突破到了大宗師。
可他卻死在了這裡,死在了自己徒孫手裡。
然後,他看向邱白。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帶著欣賞,也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
“好小子。”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竟能以先天逆伐大宗師。”
“老道活了一百多歲,還是頭一次見到,你倒是給老道大開眼界啊!”
邱白連忙上前,躬身一禮。
“太師父,您怎麼來了?”
張三丰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輕輕按在邱白肩上。
一股溫潤平和的真氣渡入,在邱白體內轉了一圈。
片刻後,他收回手,微微點頭。
“還好,沒甚麼大礙。”
邱白心中一暖,正要說話,張三丰卻忽然板起臉。
“無忌那孩子,逃出來後也不知道先回武當,滿天下亂跑。”
“若不是你二師伯下山辦事,聽到訊息,老道現在還被矇在鼓裡。”
他的語氣帶著不滿,但更多的是後怕。
“你二師伯推測說你應該來了大都,老道便趕來了。”
他說著,目光掃過武當眾人,見他們雖然狼狽,但都還活著,臉色稍霽。
“還好,趕上了。”
殷梨亭眼眶泛紅,哽咽道:“師父,弟子無能,讓您老人家擔心了。”
“說甚麼傻話。”
張三丰擺擺手,看向百損道人的屍體,嘆了口氣。
“百損賊道,當年甲子蕩魔時,老道與他交過手。”
“那時他便已是先天巔峰,老道費了好大功夫才將他逼退。”
“沒想到數十年過去,他竟踏入了大宗師。”
他頓了頓,看向邱白,感慨道:“更沒想到,會死在你手裡。”
邱白躬身道:“弟子僥倖。”
“僥倖?”
張三丰笑了,搖搖頭。
“生死之戰,哪有甚麼僥倖。”
“你能殺他,那就是你的本事。”
他抬手,在邱白肩上拍了拍。
“好小子,老道沒看錯你。”
宋遠橋在一旁問道:“師父,外圍還有元軍……”
“無妨。”
張三丰擺擺手,抬眼望向萬安寺外。
那裡,火光通明,人影綽綽。
五千精銳元軍正在集結,刀槍如林,箭矢上弦。
王保保騎在馬上,面色鐵青地盯著寺內。
但他遲遲沒有下令進攻。
因為他看到了那道灰色身影。
那道身影就那麼站在那裡,負手而立,彷彿只是一尊尋常的老道。
可王保保卻覺得,自己面對的是一座山。
一座無法逾越的山。
“將軍,他們只有幾個人!”
一名千戶策馬到他身邊,急聲道:“咱們五千精銳,怕甚麼?衝進去,把他們全部拿下!”
王保保猛地回頭,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那千戶被打得一愣,捂著臉,滿臉不解。
“將軍……”
“你懂甚麼!”
王保保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那是張三丰!”
“如今法王都死了,咱們上去送死嗎?”
那千戶張了張嘴,不敢再說話。
王保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懼和憤怒。
他望著寺內那道灰色身影,望著那道青衫身影,望著那些從塔內魚貫而出的各派高手。
五千精銳。
聽起來很多。
可對面站著的是兩個大宗師。
不,是一個大宗師,一個能殺大宗師的先天。
他想起剛才那一戰。
那兩個人從塔頂打到塔底,打得整座塔都快塌了。
那樣的威力,他的五千精銳填進去,能填滿嗎?
他不知道。
但,他不敢賭。
就在這時,那道灰色身影忽然動了。
張三丰緩步向前,走到萬安寺門前。
月光灑落,照在他蒼老的臉上。
他抬眼,看向王保保。
那一眼,平淡如水。
可王保保卻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看穿了。
張三丰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每一個元軍耳中。
“退下吧。”
他語氣平靜,淡淡道:“老道今日不想殺人,讓你們的人讓開一條路。”
話音落下,整個萬安寺外一片死寂。
五千精銳元軍,面面相覷。
有人握緊了刀槍,有人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王保保的臉色鐵青,握著韁繩的手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著那道灰色身影,胸膛劇烈起伏。
進攻?
還是不進攻?
理智告訴他,不能打。
可尊嚴告訴他,就這麼放他們走,自己這五千精銳的臉往哪擱?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哥哥,讓他們走吧。”
王保保回頭,便看見趙敏從人群中走出。
她的臉色蒼白,嘴唇緊咬,眼中滿是不甘。
但,她還是開口了。
“讓他們走。”
她的聲音很低,卻清清楚楚。
王保保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趙敏卻已經轉過身去,不再看他。
她望著寺內那道青衫身影,望著那道正與各派高手說話的身影,望著那道讓她一敗再敗的身影。
咬著嘴唇,咬著幾乎滲出血來。
可她還是轉過身,朝黑暗中走去。
“敏敏……”
王保保喊了一聲。
趙敏沒有回頭。
她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帶著一絲顫抖。
“哥哥,放他們走。”
“我們……輸了。”
王保保愣在原地,面上表情複雜。
他明白自己妹妹此刻內心的痛苦。
可他也沒有辦法,敵人太強了。
若是他下令,這五千精銳怕不是都得填進去。
然後呢?
這可是他們汝陽王府一脈,最為精銳,也是最為忠誠的軍隊。
良久,他才無奈的揮了揮手。
“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