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勸幫主放人,幫主難道真不明白?”
喬長老看著裘千仞,沉聲說:“是因為幫主你不是那道士的對手,非要老朽說得這麼明白?”
“老朽不想看著鐵掌幫的弟子,為了幫主的一時意氣,白白送命。”
“至於禁地的東西,那本身就不是我鐵掌幫的東西!”
“況且,那幾個外人能找到禁地,是他們自己的本事,與老朽無關。”
“好一個與老朽無關。”
裘千仞聽到這裡,卻是哈哈大笑,冷冷看著他,隨後緩緩朝他走去。
每走一步,體內的真氣震盪,他腳下的岩石便裂開一道細紋,眼中的怒意越來越盛。
他指著喬長老,厲聲喝道:“你說!是不是你勾結了那幾個外人,將武穆遺書盜走?”
那最後幾個字如同一道驚雷,炸響在全場所有人的耳邊。
武穆遺書。
在場的弟子,有的茫然無措根本不知這四個字的意義,有的卻驟然變色。
尤其是那些年紀較大,資歷較深的弟子都是知道的。
當年上官劍南為了這四個字,帶著他們潛入臨安皇宮,死了多少人,才帶回來那個墨玉盒子。
上官劍南不讓裘千仞知道,卻在禁地裡藏了這麼多年。
喬長老緩緩抬起頭,看著裘千仞,忽然笑了。
“幫主既已認定老朽有罪,又何必多問?”
“老朽從未背叛鐵掌幫,上官幫主臨終既然不告訴你武穆遺書的事情,自然是上官幫主有自己的考量。”
“武穆遺書,既然上官幫主當年不把東西傳給你,那麼自然就上官幫主定好的。”
這話出口,原本對喬長老不利的局面,瞬間起了微妙的變化。
數十道目光移動,齊刷刷地落在裘千仞身上。
裘千仞見此,眼中終於翻湧起了赤裸裸的殺意。
他不再多說一個字,腳下猛地發力,整個人化作一道黑影,朝喬長老疾衝而去。
這一掌,兇悍無比,凌厲的掌風溢散。
掌力未至,喬長老腳下的岩石地面已開始寸寸皸裂。
周圍的弟子面對如此兇悍的攻擊,被勁風逼得紛紛後退,幾個功力較淺的直接摔倒在地。
喬長老見此,哪裡不知道裘千仞的想法,當即運起功力,舉起竹杖格擋。
那根竹杖伴隨了他大半輩子,杖身油光發亮,硬度不輸精鐵。
但面對那雙名震江湖的鐵掌,卻是毫無阻攔。
竹杖就如同紙糊的一般,咔嚓一聲折為兩截。
裘千仞的掌力震碎竹杖後毫不停歇,重重地拍在了喬長老的胸口。
喬長老整個人被打得倒飛出去。
一擊之下,白髮老者的身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鮮血狂湧。
他掙扎著抬起頭,看著裘千仞,嘴唇動了動,卻甚麼也說不出來。
然後他的頭一歪,眼睛緩緩合上了。
那雙老眼中的光芒漸漸熄滅,最後歸於沉寂。
全場死寂。
弟子們呆呆地看著地上那具蒼老的屍體,而後緩緩移動目光,落在那個玄色身影上。
裘千仞轉過身,目光掃過全場。
“從現在起,鐵掌幫全面支援大金六王爺完顏洪烈。”
“湘西的地盤、水路的關卡、所有能調動的人手,全部為王爺效力。”
“拿下武穆遺書之日,便是我鐵掌幫飛黃騰達之時。”
“誰敢有二心,喬長老就是下場。”
他的聲音平靜而冰冷,沒有一絲波瀾。
面對著裘千仞,沒有人敢出聲。
裘千仞看著那些沉默的弟子,轉身走向外面,玄色勁裝緩緩消失在洞口的陰影之中,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話語。
“收拾乾淨。”
數日後,臨安城。
金國使團駐地,燈火通明。
完顏康坐在廳中,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著。
桌上攤著一封剛送來的密信,信上的字跡潦草卻透著一股狠勁,字字都像是蘸著怒火寫下的。
他看完信,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那個叫邱白的臭道士,簡直就是攪屎棍。
偏偏難受的事,他殺不了那個人。
那個道士只是站在那裡,他就不敢動。
後來程瑤迦回了全真教,臨走前看著他的眼神與來時截然不同,那裡面深藏的情緒,讓他不敢深究。
他知道,只要程瑤迦見到丘處機,這些事情都會被捅上去。
想到這些,完顏康都恨得咬牙切齒。
如今裘千仞送來的這個訊息。
更讓他憤怒!
他找尋許久的武穆遺書,竟然已被邱白和黃蓉取走。
父王籌劃了那麼久,派了那麼多細作,散佈了那麼多訊息,最後卻讓那個道士捷足先登。
他的拳頭猛然攥緊,青筋在手背上根根暴起。
“小王爺,出甚麼事了?”
彭連虎正坐在下首喝茶,見他這副模樣,放下茶盞問道。
完顏康將信拍在桌上,聲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寒風。
“裘千仞來信,武穆遺書被那個姓邱的道士取走了。”
彭連虎聽到這話,不由皺眉,連忙伸手接過信看了一遍,臉色也跟著沉了下來。
“那個臭道士的動作竟比我們還快?”
“鐵掌幫就那麼放他們走了?”
“裘千仞的鐵掌功名震江湖,難道也攔不住那人?”
“裘千仞說他與那道士交過手。”
完顏康冷冷道:“僅僅一掌,他被震退七步。”
茶盞在彭連虎手中微微一晃,幾滴茶水濺了出來。
裘千仞是甚麼人,他太清楚了。
五絕之下第一人。
鐵掌功出神入化,便是當年的洪七公也要認真應對。
這樣的人,被一掌震退七步?
“連裘千仞都攔不住那臭道士……”
彭連虎倒吸一口涼氣,緩緩放下茶盞,目光閃動了幾分。
“攔不住也得攔。”
完顏康站起身來,在廳中來回踱了幾步,咬牙說:“武穆遺書絕不能落在那幫人手裡,父王多年的籌劃不能就這樣功虧一簣。”
“我現在就調集人手,親自帶人去追,無論如何也要把武穆遺書搶回來。”
彭連虎眼珠轉了轉,嘴角微微勾起,忽然壓低聲音道:“小王爺,貧道有個主意。”
“說。”
“那臭道士武功雖高,但咱們未必非要跟他硬碰硬。”
“他身邊那幾個女子武功都不算頂尖,咱們可以從她們身上下手。”
“有那幾個女子做餌,不怕那臭道士不低頭。”
完顏康微微皺眉,正要開口,廳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靈智上人和歐陽克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靈智上人身著大紅袈裟,脖子上掛著一串碩大的佛珠,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小王爺,聽聞裘千仞那邊來了訊息?”
“武穆遺書被邱白取走了。”
完顏康點點頭,陰沉著臉,將信扔給他。
靈智上人接過來看了一遍,遞給身旁的歐陽克。
他與彭連虎對視一眼,兩人眼中同時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小王爺,那邱白的武功,您也是見過的。”
靈智上人緩緩開口,語調不急不慢,笑著說:“連裘千仞都擋不住他一掌,咱們這些人硬碰硬,只怕討不了好。”
完顏康聽到這話,臉色更難看了幾分。
“上人有甚麼主意?”
“貧僧沒甚麼主意。”
靈智上人搖了搖頭,忽然話鋒一轉。
“不過嘛,咱們這裡倒是有一個人,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歐陽克正展開摺扇輕輕搖著,聽到這話,手中摺扇微微一停。
“上人說的是誰?”
“當然是歐陽公子了。”
彭連虎介面道,滿臉堆笑,恭維道:“歐陽公子是西毒歐陽先生的嫡傳,白駝山的武功名震西域。”
“那邱白雖然厲害,但歐陽先生可是五絕之一,與那東邪黃藥師齊名的存在。”
“同為五絕傳人,怎麼也要互相給幾分薄面吧?”
“那黃藥師的女兒見著歐陽公子,總不好當面翻臉。”
歐陽克聽到這話,手中的摺扇停住了。
他靠在椅背上,緩緩搖了兩下扇子,似乎對這突如其來的推崇十分受用,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沒有說話。
他可記得,自己面對邱白時的窘態。
靈智上人看在眼裡,垂下眼皮遮住眼中的冷笑,隨即又抬頭道:“歐陽公子年輕有為,武功高強,又生得一表人才。”
“那黃姑娘見了歐陽公子,說不定比武穆遺書的事還好商量。”
“大家都是五絕後人,何必打打殺殺傷了和氣?”
“歐陽公子,你說是吧?”
這幾句話說得歐陽克眉梢微動。
他自視甚高,在完顏洪烈王府時也是最重排場體面的那一個,最受不了被人輕看。
只是那次在中都.......
幾個月過去了,他仍舊有些心有餘悸。
可此刻靈智上人和彭連虎一唱一和,一個捧他五絕傳人的身份,一個捧他年輕有為的風采。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讓他根本沒有臺階可以下。
“幾位說得是。”
完顏康轉向歐陽克,抱拳一禮,恭敬道:“歐陽公子,邱白盜走武穆遺書,事關重大。”
“若公子能出手相助,奪回遺書,相信父王必不會讓公子失望。”
話說到這份上,歐陽克已沒了退路。
他緩緩站起身來,摺扇啪地一合,負手而立,衣袂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區區一個道士,也值得你們這般慌張。”
他冷冷一笑,眉宇間帶著幾分不屑,轉頭看向完顏康,昂首道:“小王爺放心,本公子親自出馬,定將武穆遺書和那個道士的人頭一併帶回來。”
“歐陽公子好氣魄!”
靈智上人聞言笑了,合十讚道:“有公子出馬,我等便放心了。”
歐陽克昂然轉身,大步走出廳堂。
白色的錦袍在夜色中漸漸遠去。
那姿態、那氣度,確確實實是白駝山少主的風範。
靈智上人和彭連虎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月門外,確認人已走遠,彭連虎緩緩啜了口茶,搖頭嘆道:“年輕人,總是這般氣盛。”
“氣盛些好。”
靈智上人端起自己那碗茶,碗蓋輕輕撥了撥浮沫,嘴角勾起。
“氣盛的人,走夜路時膽子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