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道長,你可真威風!”
黃蓉豎起大拇指,笑嘻嘻地看著邱白。
對於歐陽克這傢伙,她並沒有甚麼好感。
而且,這傢伙上來就如此囂張。
這讓她怎麼受得了。
所以見到邱白出手,她是很開心的。
邱白聞言,笑著搖了搖頭,沒有接話。
李莫愁走過來,擔心地問:“邱道長,他們會善罷甘休嗎?”
“不會。”
邱白搖了搖頭,淡淡道:“但是有我在,你們也不用害怕!”
“嗯呢!”
李莫愁點了點頭,沒有再說甚麼。
穆念慈扶著父親下樓,穆易的眼中既有感激,又有愧疚。
他看著邱白,幾次想開口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卻始終沒有勇氣。
他想說,他叫楊鐵心,不是穆易。
他想說,那個完顏洪烈是他的仇人,搶走了他的妻子。
他想說,那個叫完顏康的年輕人,是他的親生兒子。
可是……
他說不出口。
他不知道說出來之後,這些人會怎麼看他。
一個連自己妻子都保護不了的男人……
他還有甚麼臉面說自己是楊鐵心?
---
中都城的街市,一向是熱鬧的。
天氣晴好,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泛著暖融融的光。
街道兩旁的店鋪早已開了門,賣布的、賣藥的、賣雜貨的,一家挨著一家。
招牌幌子在風中輕輕搖晃,投下晃動的影子。
胡人牽著駱駝從街上走過,駝鈴叮叮噹噹,引得路邊的小孩追著看。
幾個女真貴婦騎著馬,從街那頭過來,身後跟著一隊侍女,引得路人紛紛避讓。
空氣中瀰漫著烤羊肉的香味、馬糞的味道。
還有西域香料那濃郁的香氣,混在一起,雖說不難聞,但那味道也難以形容。
邱白站在客棧門口,望著街上的景象,神色平靜。
李莫愁從樓上下來,換了一身乾淨的淡青色衣裙,腰間掛著那把新買的劍。
她走到邱白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邱道長,你在看甚麼呢?”
“看人。”
邱白轉身看向她,笑道:“今天天氣不錯,不出去逛逛?”
“蓉兒說要去,我陪她。”
李莫愁說著,回頭看了一眼樓上。
“她還在換衣服,女人就是麻煩。”
邱白聽到這話,忍不住笑了。
“你也是女人。”
“我……我不一樣。”
李莫愁臉微微一紅,別過頭去。
正說著,黃蓉從樓上下來了。
她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雖然還是那副小乞丐的打扮,但頭髮梳得整齊了些,臉上也洗乾淨了,露出一張清秀的臉龐。
“走吧走吧,出去轉轉!”
她拉著李莫愁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著邱白。
“邱道長,你去不去?”
“你們去吧,我在附近走走。”
邱白搖了搖頭,沒有直接說跟著她們。
畢竟,歐陽克已經知道黃蓉在這,必然會有其他想法的。
再加上昨晚吃過虧,他肯定不敢直面。
所以,邱白就不打算跟著她們一起。
“好吧,那我們走了!”
黃蓉也不勉強,拉著李莫愁出了門。
兩個少女說說笑笑,消失在街角。
邱白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往客棧後面走去。
---
客棧二樓,穆念慈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街道。
黃蓉和李莫愁的背影漸漸遠去,消失在人群中。
她收回目光,轉頭看向隔壁房間。
父親的房間門關著,從昨天到現在,除了吃飯,他幾乎沒出來過。
她走過去,輕輕敲了敲門。
“爹?”
裡面沉默了一會兒,傳來穆易沙啞的聲音。
“嗯。”
“我進來了?”
“……進來吧。”
穆念慈推開門,就看見父親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幅畫像。
那畫像她見過。
很小的時候,她偷偷開啟過父親鎖著的小木箱,看見過這幅畫像。
畫像上是一個年輕婦人,溫婉端莊,眉眼含笑,說不出的好看。
父親對著那幅畫像,已經坐了一整天了。
“爹……”
穆念慈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輕聲說:“你……你沒事吧?”
“沒事。”
穆易搖了搖頭,目光卻一直沒有離開那幅畫像。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畫像的邊緣,像是在撫摸甚麼珍貴的東西。
穆念慈看著父親那張蒼老的臉,心裡忽然有些發酸。
她不知道那畫像上的女人是誰,但她知道,那個人一定對父親很重要。
“爹,她是……”
她張了張嘴,想問,又不敢問。
穆易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
“她是你……她是我的妻子。”
穆念慈聞言,不禁愣住了。
妻子?
她從來沒聽父親提起過。
從小到大,父親隻字未提過自己的過去。
她以為父親是個鰥夫,妻子早逝,所以才帶著她四處流浪。
原來……不是的。
“她……她在哪?”
穆念慈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問。
穆易沒有回答,只是搖了搖頭。
他收起畫像,小心翼翼地卷好,放進懷裡。
“念慈,爹沒事,你出去吧。”
“爹……”
“出去吧。”
穆易的聲音很平靜,但穆念慈聽出了那平靜底下藏著的東西。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那我出去了,爹你好好休息。”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父親一眼。
穆易坐在桌前,背對著她,肩膀微微佝僂,花白的頭髮在陽光下泛著銀光。
穆念慈輕輕關上門,站在走廊上,心裡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她不知道父親到底在隱瞞甚麼,但她知道,那些事情一定很沉重。
---
中都城東市,比客棧所在的巷子熱鬧得多。
街道寬闊,店鋪林立,人來人往,摩肩接踵。
黃蓉拉著李莫愁在人群中穿行,像兩條泥鰍一樣靈活。
“莫愁你看,那邊有賣糖葫蘆的!”
“莫愁你看,這個髮簪好看嗎?”
“莫愁你看,那匹馬真高!”
......
李莫愁被她拉著轉來轉去,頭都快暈了。
“你能不能消停會兒?”
她甩開黃蓉的手,沒好氣地說:“我們是出來逛的,不是出來跑的。”
“逛就是要跑啊,不然怎麼叫逛?”
黃蓉理直氣壯地說,又拉起她的手往前跑。
李莫愁無奈地嘆了口氣,跟著她繼續跑。
兩人跑了一陣,在一處街角停下。
這裡比剛才那條街安靜些,人也不那麼多了。
街邊有一個賣花的小姑娘,約莫七八歲,穿著一身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衣裳,小臉凍得通紅。
她手裡提著一個竹籃,籃子裡裝著些新鮮的花,有紅的、粉的、黃的,紮成小束,看著倒是好看。
“賣花嘞,新鮮的賣花嘞……”
小姑娘的聲音細細的,怯怯的,在嘈雜的街市中幾乎聽不見。
黃蓉走過去,蹲下身子,看著籃子裡的花。
“這花怎麼賣?”
“三文錢一束。”
小姑娘抬起頭,露出一個怯生生的笑容。
黃蓉掏出幾文錢,買了一束紅色的花,插在耳邊,轉頭看向李莫愁。
“好看嗎?”
“好看好看,跟媒婆似的。”
李莫愁翻了個白眼。
“你才媒婆!”
黃蓉哼了一聲,正要反駁,忽然看見街那頭走來一群人。
為首的是一個白衣公子,手持摺扇,風度翩翩。
身後跟著幾個侍女,穿著統一的服飾,低著頭,碎步快走。
那白衣公子不是別人,正是歐陽克。
黃蓉臉色微變,拉著李莫愁往旁邊退了退。
“是他?”
李莫愁也認出了歐陽克,手不自覺地按在劍柄上。
“別急,先看看。”
黃蓉壓低聲音,拉著她躲到一個攤子後面。
歐陽克在街上走著,目光懶洋洋地在人群中掃過。
忽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街邊,那個賣花的小姑娘正蹲在地上整理花束,小臉凍得通紅,嘴唇有些發紫。
歐陽克嘴角微微翹起,朝她走了過去。
“小姑娘,這花怎麼賣?”
他的聲音很溫柔,溫柔得不像是個壞人。
小姑娘抬起頭,看見一個白衣公子站在面前,笑吟吟地看著她。
她有些害怕,但還是怯生生地回答。
“三……三文錢一束。”
“三文錢?太便宜了。”
歐陽克搖了搖頭,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在手裡拋了拋。
“本公子給你十兩銀子,買你手裡的花,怎麼樣?”
小姑娘看著那錠銀子,眼睛亮了一下。
十兩銀子,她賣一年花也掙不到這麼多。
但她看著歐陽克那張笑臉,心裡忽然有些發毛。
那種笑,讓她想起以前在街上遇到過的那些壞人。
“不……不用這麼多……”
她搖了搖頭,往後退了一步。
“怎麼?嫌少?”
歐陽克笑了笑,又往前邁了一步。
“那二十兩?”
“不……不是……”
小姑娘連連搖頭,抱著花籃往後退,聲音都在發抖。
“本公子看得上你的花,是你的福氣。”
歐陽克摺扇一合,伸手就去拿她手裡的花。
他的手沒有去拿花,而是朝小姑娘的臉摸去。
那手指白皙修長,指尖微微彎曲,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蛇。
小姑娘嚇得臉色煞白,往後退了兩步,差點摔倒。
“你……你幹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