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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6章 第46章 黃蓉的發現

“傻丫頭,爹不疼。”

穆易的手很大,很粗糙,指節粗大,掌心全是繭子,是那種常年練武、常年勞作的手。

但摸在穆念慈頭上的時候,那隻手卻很輕很輕,像是怕碰碎了她一樣。

穆念慈低下頭,繼續包紮。

她的手指碰到父親後背那道傷口時,心裡像被針紮了一樣疼。

那道傷口好深,皮肉翻卷著,看著就嚇人。

她不敢想象,父親是怎麼忍住的。

從小到大,父親在她面前從來都是硬漢的形象。

好像甚麼傷都扛得住,甚麼苦都吃得下。

但今天,她第一次看見父親跪在地上爬不起來,疼得直不起腰。

她忽然意識到,父親也是會受傷的,也是會疼的。

這個認知讓她心裡很難受,比看見父親受傷本身還要難受。

“穆師傅。”

邱白站在一旁,看著這父女倆,緩緩開口道:“本來貧道想殺了那幾個金兵的,但考慮到你們父女,所以沒有殺了。”

“如今你們被金兵盯上,泗州又是金國的地盤,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說出來的話卻讓人心頭一沉。

穆易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從剛才拒絕那個百夫長開始,他就知道會有這個結果。

“那你們打算怎麼辦?”

穆易聞言,抬頭看著邱白。

他的目光有些複雜,像是在猶豫甚麼,又像是在做甚麼重大的決定。

過了一會兒,他才幽幽嘆了口氣,苦笑道:“道長,你說得對。”

“我們父女倆,確實沒地方可去了。”

“昨天你問我要不要跟你們一起走,我猶豫了。”

“今天……我不猶豫了。”

“如果道長不嫌棄,我們父女就跟著道長,給道長添麻煩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些澀,像是每一個字都很難說出口。

他是一個要強的人,一輩子都不願意求人,不願意給別人添麻煩。

但今天,他不得不承認,靠自己,他真的撐不下去了。

邱白點了點頭,沒有多說甚麼。

“那就一起走吧。”

他沒有說“不麻煩”,也沒有說“應該的”,只是簡簡單單地說了句“那就一起走吧”。

但正是這種隨意和淡然,反而讓穆易心裡更加踏實。

他不喜歡那種虛頭巴腦的客氣話。

這種簡簡單單的、實實在在的態度,才是他看得上的。

穆念慈包紮完父親的傷口,站起身來。

她低著頭,不敢看邱白。

但她的心跳得很快,臉也很燙。

“謝謝邱道長。”

她輕聲說了句,聲音小得像是蚊子哼。

說完之後,她又覺得自己說得太小聲了,擔心邱白可能沒聽見,想要再說一遍,又覺得不好意思,嘴巴張了張,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出來。

李莫愁和黃蓉這時候也跑了過來。

剛才邱白出手太快,她們還沒反應過來,那幾個金兵就已經被打跑了。

李莫愁拉著穆念慈的手,上下打量她,滿臉擔心。

“穆姑娘,你沒事吧?”

“我沒事。”

穆念慈見到黃蓉,微微搖頭,勉強笑了笑。

“就是爹他……”

她看向父親,眼眶又紅了。

李莫愁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見穆易後背纏著的布條上滲出的血跡,皺了皺眉。

“傷得不輕。”

她走過去,蹲下來仔細看了看穆易的傷口,伸手按了按布條邊緣,檢查有沒有包紮好。

“穆師傅,你這傷得好好養幾天,這幾天千萬別用力,也別沾水。”

黃蓉湊過來,看了看穆易的傷口,也皺了皺眉。

“傷得不輕,得好好養幾天。”

她轉頭看向邱白,問道:“邱道長,咱們現在就走吧?萬一那些金兵真的叫人來……”

“嗯,走。”

邱白點了點頭,沒多說甚麼。

於他而言,就是再來個千夫長,帶著一千金軍,也是能夠殺光的。

但是,他可以,其他人不可以啊。

幾個人回到客棧,收拾行李。

穆念慈把紅纓槍仔細擦拭乾淨,用布包好,背在背上。

這是她僅有的家當。

這杆槍,是父親教她武功時送給她的。

槍桿是用上好的白蠟杆做的,又輕又韌,握在手裡很舒服。

槍頭是精鋼打的,雖然有些鈍了,但父親說,這槍頭是他年輕時候請人打的,跟了他二十年,殺過山賊,打過強盜,是一杆見過血的老槍。

她摸著槍桿,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這杆槍,陪著她和父親走了多少路?

從南到北,從東到西。

多少個風餐露宿的日子,多少個擔驚受怕的夜晚。

都是這杆槍,陪著他們。

穆易收拾好包袱,站在門口,看著女兒。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最後只是嘆了口氣。

“念慈,走吧。”

“嗯。”

穆念慈應了一聲,揹著槍,跟著父親出了門。

幾個人來到碼頭,劉老漢的船還等在那裡。

劉老漢正蹲在船頭抽菸,煙鍋裡的火星子一閃一閃的。

看見他們來了,他連忙站起來,把煙鍋在船幫上磕了磕,揣進懷裡。

“客官,你們可算來了。”

“我還以為你們不走了呢。”

“走的,走的。”

邱白笑了笑,招呼眾人上船。

李莫愁扶著穆念慈上船,黃蓉在後面幫忙拿東西。

穆易最後一個上船,他站在船頭,回頭看了一眼泗州城。

晨霧已經散了大半,泗州城的輪廓清晰地展現在眼前。

城牆不高,但很厚,是那種老式的磚石結構,城牆上長滿了青苔,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城門上方掛著一面旗幟,是金國的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船緩緩離了岸,沿著運河北上。

穆念慈站在船尾,看著泗州城漸漸遠去。

城牆上那面金國的旗幟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視線裡。

她收回目光,不經意間轉過頭,就看見邱白坐在船頭。

他面朝北方,江風吹動他的道袍,衣袂飄飄。

那個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挺拔。

穆念慈看著那個背影,心跳又快了幾拍。

她連忙低下頭,不敢再看。

但她心裡,那個背影已經印了上去,怎麼也抹不掉。

黃蓉從船艙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包糖炒栗子。

她走到船尾,在穆念慈身邊坐下,剝了一顆栗子塞進嘴裡,嚼得嘎嘣脆。

“穆姑娘,吃栗子。”

她遞了一顆過去,笑嘻嘻的。

穆念慈接過栗子,咬了一口,甜甜的,軟軟的,很好吃。

“好吃嗎?”

“好吃。”

穆念慈點了點頭。

黃蓉看著她,眼珠轉了轉,嘴角微微翹起。

她好像發現了甚麼有趣的事情,但沒有說破。

只是又剝了一顆栗子,塞進嘴裡,嚼得更加起勁了。

船行水上,江風吹過,蘆葦沙沙作響。

遠處,天高雲淡。

水天一色,茫茫無際。

就好似天地間只剩下這一條船,還有船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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