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家村。”
穆易沉默了一會兒,說了兩個字。
邱白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畢竟,他的心裡早就有了準備。
他記得不是特別清楚,但大致記得楊鐵心是在從牛家村慘案之後,被穆念慈的父母給救了。
接著,他在感謝救命之恩後,就離開了。
不久之後,再回到穆念慈家,卻發現此地爆發瘟疫,穆念慈一家病死,就剩下穆念慈還活著。
楊鐵心為了報恩,就將穆念慈收養。
然後,他就帶著穆念慈流浪江湖。
大致方向,邱白還是清楚的,只是沒想到會在泗州遇見他們父女。
不過,按照劇情線來看,他們差不多是這個時間,踏上前往上都的路程的。
黃蓉在一旁,聽著穆易的話,眼珠轉了轉,忽然問:“穆師傅,你們這是要去哪兒?”
“不知道,沒想好。”
穆易搖搖頭,看了眼身邊的穆念慈,嘆息道:“走到哪算哪。”
“我就想照顧好念慈,咱們父女行走江湖賣藝,能有口飯吃就行。”
“那不如跟我們一起走?”
聽到穆易這般言語,黃蓉看了眼低頭刨著飯的穆念慈,笑嘻嘻地說:“我們正要去北邊,路上也有個伴。”
穆易聞言一愣,警惕地看著她。
“去北邊?”
“對,去金國。”
黃蓉點點頭,理所當然地說:“反正你也是北方人,正好給我們帶路。”
“這......”
穆易聽到這話,不禁沉默了。
他說自己是北方人,就是騙人的。
牛家村在哪裡?就在臨安左近啊。
他之所以敢說牛家村,就是因為這天下同名的地方,不要太多了,所以才不在意。
如今黃蓉邀請他們同行,還要他給帶帶路,這讓他一時猶豫。
他看了看女兒穆念慈,又看了看邱白,臉上盡是遲疑。
邱白見此,只是笑了笑,沒有說甚麼。
畢竟,他也不想去拆穿,就喜歡吃點瓜。
“多謝姑娘好意。”
穆易思考良久,最終搖了搖頭。
“我們父女倆身份低微,不敢高攀。”
“再說北邊兵荒馬亂的,去了也是送死。”
“那就更得去了。”
黃蓉眼珠轉了轉,忽的雙手一拍,笑著說:“你不是北方人嗎?你就不想回家看看嗎?”
“我.......”
穆易聞言,還要推辭,邱白這時卻是開口了。
“穆師傅,在下有個不情之請。”
“道長請說。”
穆易見邱白開口,稍作猶豫,還是微微點頭回應。
“在下想去北方看看,但對那邊的路不熟。”
邱白神色誠懇的看著他,微微頷首,輕笑著說:“穆師傅若是願意,可以跟我們一起走,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到了北邊,你也可以回家看看,若是不想繼續跟我們走,你隨時可以離開。”
“.......”
穆易看著邱白,猶豫了很久。
他轉頭看向自己的女兒,眉頭緊皺。
穆念慈正低著頭吃飯,但耳朵豎著,顯然在聽他們說話。
“容我想想。”穆易最終說。
“不急。”
邱白笑了笑,看了眼那邊靠在碼頭上的船隻,緩緩說:“我們在泗州待兩天,穆師傅想好了再說。”
吃完飯,邱白結了賬。
穆易千恩萬謝,帶著穆念慈告辭離去。
李莫愁看著他們走遠的背影,有些擔心。
“邱道長,他們會跟我們一起走嗎?”
“會的。”邱白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們沒地方可去。”
黃蓉在一旁剝栗子,聞言抬起頭。
“邱道長,你是不是認識那個穆師傅?”
邱白笑了笑,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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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天幕低垂。
泗州城裡的燈火一盞盞亮起,街道上也隨著淨街鼓聲落下,漸漸安靜下來。
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和更夫敲梆子的聲音,一下一下,沉悶而單調。
穆易帶著穆念慈回到客棧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這是一家不大的客棧,倒也算乾淨。
位置就在泗州城外,西邊的一條小巷子裡,遠離碼頭那種熱鬧的地方。
一來便宜,二來清淨,三來......
他不想引人注目。
這些年帶著念慈東奔西走,他已經習慣了住在偏僻的地方。
穆念慈端了盞油燈放在桌上,火苗跳了兩下,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搖搖晃晃的。
兩人相對而坐,氣氛有些沉悶。
穆念慈打了盆水來,讓父親洗把臉。
穆易洗完臉,坐在床邊,拿起那杆紅纓槍,開始擦拭槍頭。
槍頭已經有些鈍了,槍桿上佈滿了劃痕。
加上今天在碼頭上又用了,得好好保養。
他擦得很仔細,一寸一寸地擦拭著,像是在撫摸甚麼珍貴的記憶。
油燈的火苗輕輕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忽大忽小。
穆念慈坐在床沿上,雙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甚麼。
她今天穿的那身素色衣裙還沒來得及換,袖口沾了些灰,是白天在碼頭上蹭的。
她看著父親那雙佈滿老繭的手在槍頭上一下一下地擦,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油燈燃燒時,所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兩個人相對而坐,沉默了很久。
穆念慈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爹......”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穆易的手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嗯?”
穆念慈咬了咬嘴唇,遲疑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
“你......今天為甚麼要對他們說謊?”
穆易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沒有抬頭。
“明明我們不是北方人啊。”
穆念慈的聲音裡帶著困惑,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委屈。
“那個道長問你是哪裡人,你說牛家村。”
“可咱們的牛家村在臨安,在南方,不在北方。”
“你為甚麼要騙他們?”
穆易繼續擦槍頭,沒有回答。
穆念慈看著父親那張在油燈下顯得更加滄桑的臉,心裡忽然有些難受。
她知道自己不該問。
這些年來,父親對她說過很多謊。
有時候是別人問他們從哪裡來,父親會說從北方逃難來的。
有時候是問他們要往哪裡去,父親會說走一步看一步。
有時候是問他們的身份,父親會說自己是獵戶,是賣藝的,是逃荒的。
她從來沒有問過為甚麼。
因為她知道,父親有苦衷。
但今天不一樣。
那個道長,那兩個姑娘,跟以前遇到的那些人不一樣。
他們看起來不像是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