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圍成一圈,裡面有人在吆喝。
黃蓉個子小,鑽得靈活,三兩下就擠到了前面。
李莫愁跟在她後面,費了好大勁才擠進去。
圈子中央,站著一老一少兩個人。
老漢五十來歲,面容滄桑,鬢角已經花白了。
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衣裳,袖口和衣角都打了補丁,但洗得很乾淨。
他手裡拿著一杆紅纓槍,槍頭已經有些鈍了,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他身旁站著一個姑娘,十七八歲的年紀,生得清秀可人。
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裙,雖然舊了,但洗得很乾淨。
烏黑的頭髮簡單地挽了個髻,用一根木簪子彆著,耳邊垂下一縷碎髮。
臉上不施脂粉,卻有種天然的清麗。
就像是山野間的一朵野菊花,不張揚,卻十分的耐看。
她手裡也拿著一杆紅纓槍,站在老漢身旁,神情有些緊張。
眼睛時不時往人群裡瞟一眼,又怯怯的收回去。
老漢抱拳向圍觀的人群行了一禮,聲音沙啞卻洪亮。
“各位父老鄉親,在下穆易,帶著小女流落至此,身上盤纏用盡,只好在此獻醜。”
“賣弄點粗淺功夫,不值一提,只求諸位高鄰、江湖朋友賞口飯吃。”
說完這話,他抖了抖紅纓槍,拉開架勢,舞了起來。
槍法不算精妙,但勝在紮實。
一刺一挑,一掃一劈,都帶著呼呼的風聲。
槍頭上的紅纓隨著動作飛舞,像一團跳動的火。
老漢的步法很穩,每一步踩在地上都紮紮實實的,看得出是練了多年的底子。
一套槍法舞完,老漢收了招式,面不改色,氣也不喘。
他抱拳轉了一圈,人群中有人叫好,有人往場子裡扔銅板。
老漢連忙彎腰道謝,又看向身旁的姑娘。
“念慈,你也來一套。”
姑娘點了點頭,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氣,也舞起了紅纓槍。
她的槍法不如老漢嫻熟,有些地方還顯得生澀,但一招一式都很認真,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尤其是她的身法,比老漢靈活許多。
槍桿在手裡轉得飛快,紅纓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
人群中又有人叫好,銅板扔得更多了。
黃蓉站在人群裡,一邊剝栗子一邊看。
她看了一會兒,眉頭一挑,忽然湊到邱白耳邊,小聲說:“邱道長,這父女倆的功夫雖然一般,但槍法路數不像是普通的江湖賣藝。”
邱白聽到這話,並沒有答話,只是微微頷首,聽黃蓉繼續說。
“你看那老漢的步法,紮紮實實的,每一步都踩在點上。”
“還有他出槍的角度,不是隨便亂刺的,每一槍都有講究。”
“這分可不像是花架子,倒像是軍陣上的功夫。”
邱白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皺了皺眉,目光在穆易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穆易
這個名字,他實在是太耳熟了。
這是楊康的親生父親,楊鐵心的化名。
而那個姑娘,應該就是穆念慈了。
李莫愁看著那對父女,心裡有些不忍。
她從懷裡掏出幾粒碎銀子,走上前去,彎腰放進地上的銅盆裡。
穆念慈抬頭看了她一眼,眼中帶著感激,輕聲說了句。
“謝謝姑娘。”
李莫愁笑了笑,回到邱白身邊。
一套槍法舞完,穆念慈收了招式,額頭上已經見了汗。
她站在父親身旁,微微喘著氣。
老漢又抱拳轉了一圈,朝著一眾看客。
“各位父老鄉親,在下父女二人流落至此,身無長物,只有這點粗淺功夫。”
“多謝各位賞臉,多謝各位賞飯。”
隨著賣藝結束,人群也漸漸散了。
穆易父女開始收拾東西,把地上的銅板一枚一枚地撿起來,放進一個布包裡。
邱白沒有急著上前,而是帶著李莫愁和黃蓉在碼頭上又逛了一會兒。
等賣藝的散了,穆易父女收了攤子,正準備離開,邱白才走上前去。
“穆師傅,請留步。”
穆易回過頭,看見一個年輕道士站在面前,身後還跟著兩個姑娘。
他愣了一下,警惕地打量著邱白。
“閣下是……”
“在下邱白,方才看了閣下的槍法,有些好奇。”
邱白抱拳行了一禮,笑著說:“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
穆易聞聽此言,猶豫了一下。
他這些年帶著女兒東躲西藏,見慣了世態炎涼,對陌生人本能地保持著警惕。
但眼前這個道士目光清澈,態度誠懇,不像是壞人。
而且,在他的身後,那兩個姑娘也不是凡人。
一個穿著淡青色衣裙,腰間掛著劍。
另一個雖然穿著破衣服,但五官精緻,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黃蓉笑嘻嘻地湊過來,抱拳說:“穆師傅別緊張,我們不是壞人。”
“就是看你槍法不錯,想跟你聊聊。”
穆易神色凝重,側頭看了看女兒穆念慈。
穆念慈也有些緊張,但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好吧。”
穆易收起紅纓槍,點頭說:“不知道長想聊甚麼?”
“不急。”
邱白笑了笑,開口邀請到:“穆師傅還沒吃飯吧?前面有個館子,咱們邊吃邊聊。”
穆易本想推辭,但李莫愁已經拉著穆念慈的手往前走了。
“走吧走吧,我們也餓了。”
穆念慈被她拉著,有些不知所措,回頭看了父親一眼。
穆易嘆了口氣,跟了上去。
幾個人找了家小館子,在靠窗的桌子坐下。
邱白點了幾個菜,又要了兩斤饅頭。
菜上來的時候,穆念慈看著桌上的飯菜,嚥了咽口水,但沒敢動筷子。
李莫愁夾了一塊魚肉放到她碗裡。
“吃吧,別客氣。”
穆念慈看了父親一眼,穆易點了點頭,她才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邱白沒有急著說話,等吃得差不多了,才緩緩開口。
“穆師傅,貧道瞧著閣下這槍法,不像是江湖賣藝的路子。”
穆易的手頓了一下,放下筷子。
“道長好眼力。”
“在下以前是個獵戶,後來北方打仗,家沒了,只好帶著女兒逃難。”
“一路南下,盤纏用盡,就靠著這點功夫賣藝餬口。”
“穆師傅是哪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