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明媚,透過劍冢上方的裂縫灑進來,在石室中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柱。
邱白將最後一件衣物塞進包袱,繫好釦子,放在石床上。
他環顧四周,這間住了將近一個月的石室。
雖然簡陋,卻也有了幾分家的味道。
石壁上被他用劍刻了幾道痕跡,那是練劍時留下的。
石桌上一盞油燈已經燃盡,燈芯蜷縮在燈盞裡,像一隻睡著的蟲。
“莫愁,走了。”
“嗯!”
李莫愁站在石室門口,看著眼前這間乾淨的小屋,聞言低下頭,沒有說話。
這一個月,是她離開古墓後最安穩,也是最開心的日子。
不用提防全真派的道士來找麻煩,不用聽師父的訓斥,也不用擔心師妹一個人會不會害怕。
每天清晨被雕鳴叫醒,陪著邱白練劍。
傍晚的時候,並肩坐在亂石坡上看夕陽。
這種幸福的日子,她真想就這麼下去。
可那終究只是她想而已。
現在,他們要走了。
她抬起頭,看著邱白把包袱搭在肩上,忽然開口。
“邱道長,我再去看看那隻雕。”
“去吧!”
邱白看了她一眼,笑笑,點了點頭。
神鵰已經被他收納進諸天圖鑑,成為他的寵物。
只要他想,神鵰隨時隨地能夠消失和出現。
也不知道李莫愁在想些甚麼。
李莫愁轉身跑出石室,穿過幽深的洞穴,來到外面的亂石坡。
神鵰正蹲在一塊大石頭上,金色的眼睛望著遠方,不知道在想甚麼。
晨風吹過它的羽毛,有幾根灰褐色的絨毛飄起來,在風中打著旋兒。
“神鵰。”
李莫愁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它的翅膀。
羽毛很硬,摸起來像一片片鐵片。
但底下的絨毛卻是柔軟的,帶著溫度。
神鵰轉過頭來,用腦袋蹭了蹭她的肩膀,發出一聲低鳴。
“我們要走了。”
李莫愁望著眼前有些呆萌的神鵰,聲音有些發啞的說:“你……你跟我們一起嗎?”
神鵰歪著腦袋看她,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笑意。
它張開翅膀,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然後轉頭看向洞穴方向。
那裡,邱白正走出來。
李莫愁順著它的目光看去,就看見邱白站在洞口,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朝神鵰招了招手,神鵰便從石頭上躍下,走到他身邊。
“以後,你就待在這裡面。”
邱白抬手,有淡淡的水波出現在兩人身前,水波紋路最後穩定成為一道門戶。
李莫愁看著那道門,眼中滿是驚歎。
這一個月裡,她見過一本書,能裝下一隻活生生的雕,還能隨時放出來。
如今又看到邱白憑空一抬手,就出現一道神奇的門戶。
這哪裡是武功,分明是神仙手段。
神鵰歪著腦袋,眼睛眨了眨,然後邁動步法穿過那道門戶,消失在了兩人的視線中。
李莫愁看到這幕,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畢竟,邱道長的神奇太多了。
真想深入瞭解他!
一切恢復平靜。
“走吧。”邱白轉身,朝山下走去。
李莫愁應了一聲,跟在他身後。
走出幾步,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劍冢。
那個石室靜靜地立在巖壁中,洞口爬滿了藤蔓和青苔,上方劍冢兩個字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石壁上的刻字經過不知多少年的風吹雨打,已經有些模糊。
但那兩個字裡的孤寂和蒼涼,卻一點都沒有減少。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看見那兩個字,心裡莫名發酸。
如今要走了,那種感覺又湧了上來。
“邱道長。”她忽然開口。
“嗯?”
“你說,獨孤前輩一個人住在這裡,會不會很寂寞?”
邱白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劍冢的方向。
“也許吧。”
邱白笑著搖搖頭,沉聲道:“但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
李莫愁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轉過身,不再回頭。
兩人沿著山道往下走,清晨的山林很安靜,只有鳥鳴和風聲。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李莫愁踩在那些光影上,腳步有些沉重。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她忽然又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劍冢已經掩映在林木之間,只能看到隱約的輪廓。
她站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
“怎麼了?”邱白問。
“沒甚麼。”
她搖了搖頭,露出一個笑容,若有所思的說:“就是覺得,這裡挺好的。”
邱白笑了笑,沒有接話。
兩人繼續往山下走,李莫愁的腳步比之前輕快了一些。
是啊,這裡挺好的。
但路還長,不能總待在一個地方。
她深吸一口氣,將劍冢的模樣記在心裡,然後轉過頭,看著前方。
陽光灑在前方的山道上,明亮而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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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回到襄陽城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城門口人來人往,挑擔的、趕車的、牽著孩子的,吵吵嚷嚷,熱鬧得很。
李莫愁騎在驢背上,看著眼前這副景象,心情一下子好了起來。
“邱道長,咱們在城裡住一晚再走嗎?”
“嗯,買些東西,明天一早走。”
邱白牽著驢在人群中穿行,找了上次那家雲來客棧住下。
安頓好之後,便帶著李莫愁去街上採買。
襄陽城比終南鎮大了不知多少倍,街道縱橫交錯,店鋪一家挨著一家。
李莫愁走在街上,眼睛都不夠用了。
這邊看看布莊裡的綢緞,那邊瞅瞅首飾鋪子的銀簪,甚麼都新鮮。
“邱道長,你看那個!”
她拉著邱白的袖子,指著路邊一個賣糖人的攤子。
攤主是個老頭,手裡拿著勺子,舀起一勺糖稀,在石板上飛快地畫著。
糖稀在他手裡像是活了一樣,三兩下就畫出一條龍,栩栩如生。
“想要?”
邱白回頭看了她一眼,笑著問。
李莫愁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邱白走過去,買了兩根糖人,一根龍,一根鳳,遞給她。
李莫愁接過來,舉在手裡看了又看,捨不得吃。
“先辦正事。”
邱白拍了拍她的腦袋,笑著說:“咱們可是江湖人,得去買把劍。”
李莫愁這才想起來,自己那把劍雖然能用,但這些天在劍冢的使用,照舊不好用了。
如今回到襄陽,也該買一把趁手的兵器。
畢竟要行走江湖,沒有趁手的兵器怎麼行!
兩人找了家鐵匠鋪,鋪子不大,門口掛著幾把刀劍,看著倒是有幾分模樣。
鐵匠是個黑臉漢子,膀大腰圓,見有客人來,連忙迎上來。
“客官想看點甚麼?”
“劍。”
邱白想也不想的說:“好一點的。”
鐵匠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番,轉身從裡屋拿出一個長條木盒,開啟,裡面躺著一把劍。
劍鞘是深褐色的,沒有甚麼裝飾,看著樸素得很。
但邱白拿起來,抽出一截,劍身雪亮,寒光閃閃,輕輕彈了一下,發出清越的響聲。
“好劍。”他點了點頭。
“客官好眼力!”
鐵匠咧嘴一笑,自通道:“這把劍是用精鋼打的,用了整整一個月,吹毛斷髮不敢說,但絕對是一把好劍。”
李莫愁接過劍,握在手裡,分量剛好,不輕不重。
她抽出劍來,隨手挽了個劍花,劍光一閃,帶著細微的破風聲。
“喜歡嗎?”
“喜歡!”
李莫愁眼睛亮晶晶的,愛不釋手地摸著劍身。
“多少錢?”
“十兩銀子。”
邱白也沒多說,掏出銀子付了錢。
隨後,又帶著李莫愁去買了幾件換洗的衣物,還有一些乾糧和水。
李莫愁把那把新劍掛在腰間,走路都挺直了幾分,時不時摸一下劍柄,像得了甚麼寶貝似的。
買完東西,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兩人在街上吃了碗麵,便回了客棧。
第二天一早,邱白退了房,牽著驢往碼頭走去。
襄陽碼頭在漢水邊,是個熱鬧的地方。
幾十條船停在岸邊,有載客的烏篷船,有運貨的大船,也有漁民的小漁船。
船伕們站在船頭吆喝,攬客的聲音此起彼伏。
“客官,去哪兒?”
“坐我的船吧,便宜!”
“我的船穩當,保準不暈!”
邱白在碼頭轉了一圈,找了條烏篷船。
船不大,但也是能在大江上行走的。
船伕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姓劉,在這漢水上跑了三十年,對水路熟得很。
“去江南。”邱白說。
“江南?”
劉老漢愣了一下,遲疑道:“那可是遠路,得走好些天。”
“無妨,你只管走就是。”
“行,那咱們就走。”
劉老漢看了看邱白,又看了看李莫愁,點了點頭。
“不過先說好,一天二錢銀子,管吃管住。”
“成交。”
邱白將驢折價賣給了碼頭上的一個商販,帶著李莫愁上了船。
李莫愁第一次坐船,腳剛踏上船板,船身一晃,她嚇得連忙抓住邱白的胳膊。
“小心。”
邱白扶住她,讓她在船艙裡坐下。
船分兩層,還有兩三個房間。
船尾有個小灶臺,可以生火做飯。
劉老漢撐起竹篙,船便緩緩離了岸。
李莫愁坐在船艙裡,看著岸上的景物慢慢往後退,心裡忽然有些緊張。
這船晃晃悠悠的,像是隨時會翻似的。
“別怕。”
邱白在她對面坐下,笑著說:“習慣了就好。”
李莫愁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放鬆下來。
船行了一陣,漸漸穩了下來。
漢水寬闊,水流平緩,兩岸是連綿的田野和村莊。
風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讓人心曠神怡。
李莫愁趴在船舷上,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忽然笑了起來。
“笑甚麼?”邱白問。
“沒甚麼。”
她搖搖頭,伸出手指戳了戳水面,漣漪一圈一圈盪開,把她的倒影攪碎了。
“就是覺得,坐船也挺好玩的。”
邱白笑了笑,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