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般一天天過去。
轉眼間,便已經是半個月過去。
邱白在古墓住了半個多月,跟林婉兒師徒三人也是越來越熟。
每天一起吃飯,一起討論武功。
偶爾還會一起到古墓外的山林裡走走。
這一日,天氣很好。
陽光明媚,天空湛藍,幾朵白雲悠悠地飄著。
山林間的鳥雀嘰嘰喳喳地叫著,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邱白站在古墓外的山林間,望著遠處的終南山。
從這裡看過去,終南山連綿起伏,山勢巍峨,雲霧繚繞,端的是個修行的好地方。
陽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有山風吹過,帶起他的衣袂輕輕飄動。
忽然,他的耳朵微動,身後傳來腳步聲。
腳步聲很輕,很慢,帶著幾分猶豫。
邱白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開口。
“林姑娘來了?”
“嗯。”
林婉兒走到他身邊,也望著遠處的山巒。
“道長在想甚麼?”
“在想,該走了。”
邱白收回目光,轉頭看向她,語氣誠懇的說:“貧道在古墓叨擾了半個多月,也該繼續雲遊了。”
“天下這麼大,還有很多地方沒去過,很多人沒見過。”
“你.......要走了?”
林婉兒聽到這話,微微一愣。
雖然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但真聽到的時候,心裡還是有幾分不捨。
這些日子的相處,她早已將邱白當成朋友,當成可以信賴的人。
如今他要走,自然有些捨不得。
“道長,就不能再多住些日子嗎?”
她開口挽留,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懇切。
“莫愁那丫頭的武功,還有不少地方需要道長指點。”
“那孩子雖然頑劣,但資質確實不錯,若是道長能多指點些日子,將來成就不可限量。”
“龍兒也喜歡聽道長講故事。”
“那孩子平時不愛說話,但對道長的話,總是聽得格外認真。”
邱白搖了搖頭,笑道:“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貧道是個遊方道士,本就不宜在一處久留。”
“若是總待在一個地方,那就不叫遊方了。”
“這些日子承蒙姑娘款待,貧道已經感激不盡。”
“莫愁和龍兒都是好苗子,姑娘教得很好,將來必成大器。”
“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強留。”
林婉兒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
她知道留不住,就像當年留不住那些人一樣。
“只是道長此去,不知何日才能再見?”
“有緣自會相見。”
邱白笑了笑,語氣淡然,幽幽道:“江湖說大也大,說小也小。”
“說不定甚麼時候,貧道雲遊路過終南山,就又回來了。”
“說的也是。”
林婉兒看著他,鄭重地行了一禮。那一禮,很認真,很正式。
“這些日子,多謝道長指點。”
“無論是武學上的指點,還是人生上的開解,在下都銘記在心。”
“日後若有閒暇,歡迎道長再來古墓做客。”
“古墓雖然簡陋,但永遠為道長敞開。”
“一定。”
邱白點了點頭,還了一禮。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便各自散去。
林婉兒轉身走回古墓,腳步有些沉重。
邱白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古墓入口,搖了搖頭,也轉身往自己的石室走去。
回到石室,他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甚麼好收拾的,幾件換洗的道袍,一些隨身的小物件,還有林婉兒送的一本林朝英手札。
他把這些東西放進包袱裡,繫好,放在床頭。
正要出去,卻聽見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腳步聲很急,踩在石板上噠噠作響,越來越近。
下一刻,李莫愁衝了進來。
她氣喘吁吁,臉色有些發白。
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幾縷髮絲貼在臉頰上。
她站在門口,看著邱白,眼眶瞬間就紅了。
“邱道長,你……你要走了?”
李莫愁抿了抿嘴,緩緩開口。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那雙平日裡總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層水霧。
她緊緊盯著邱白,好像怕一眨眼他就會消失不見。
邱白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丫頭會來,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看這樣子,應該是林婉兒回去後跟她說了。
“嗯,該走了。”
他點了點頭,語氣平靜。
但看著李莫愁那副模樣,心裡也有幾分不忍。
李莫愁聽到這話,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又說不出來。
只是站在那裡,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讓它掉下來。
她低下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見她如此,邱白走上前去,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揉。
她的頭髮很軟,帶著淡淡的皂角香氣。
這個動作他做過很多次了。
每次李莫愁都會眯起眼睛,像一隻被順毛的小貓。
但這一次,她沒有眯眼睛,只是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他。
“傻丫頭,哭甚麼?”
邱白看著她,輕笑著說:“又不是以後見不著了。”
“可是……可是……”
李莫愁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她一開口,眼淚就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這麼難過。
明明只認識了半個多月,卻好像認識了很久很久。
這些日子的點點滴滴,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
他給自己講江湖故事的時候,那雙眼睛亮亮的,講得生動有趣,好像那些故事他都親眼見過一樣。
他指點自己武功的時候,總是很耐心,一遍一遍地示範,從來不嫌煩。
有時候自己練不好,急得想哭,他就會笑著揉揉自己的頭,說“慢慢來,不急”。
他伸手揉自己腦袋的時候,那雙手總是很溫暖,好像能撫平所有的委屈和難過。
還有他站在水潭邊,陽光灑在他身上的樣子。
他坐在石室裡,認真看書的樣子。
他跟師父討論武功時,侃侃而談的樣子。
那些畫面,那麼清晰,那麼溫暖,彷彿就在眼前。
如今他要走了,心裡就好像空了一塊。
那種感覺,說不清是甚麼,就是難受,就是想哭。
“好了好了。”
邱白看著她這副模樣,也有些心疼。
他伸手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動作很輕,很溫柔。
“我雖然要走,但又不是永遠不回來。”
“日後有空,還會來看你們的。”
“說不定過個一年半載,我又云游回來了。”
“真的?”
李莫愁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他。
眼淚還掛在臉上,眼睛紅紅的,像一隻可憐的小兔子。
“真的。”
邱白很是認真的點了點頭。
他這話也不是騙她,畢竟小龍女是跨不過去的門檻,肯定是會再來的。
“那……那你甚麼時候回來?”
李莫愁追問道,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
“這個嘛……”
邱白想了想,總不能說等十年,於是笑著說:“等你的武功再進一步,能打贏你們古墓外的那些全真道士的時候,我就回來。”
“那些道士不是天天在外面轉悠嗎?”
“你甚麼時候能打贏他們,我就甚麼時候回來看你。”
“真的?”
李莫愁眼睛一亮,臉上的淚水都顧不上了。
“真的。”
邱白笑著點了點頭,手掌在她的肩膀拍了拍。
“那你等著!”
李莫愁握緊拳頭,臉上露出堅定的神色。
那雙眼睛重新亮了起來,燃燒著鬥志的火焰。
“我一定好好練功,早日打敗那些臭道士!”
“他們天天在外面轉悠,欺負我們古墓派沒人,我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
“到時候,你一定要回來!”
“好,一言為定。”
邱白見她如此,笑著伸出手。
李莫愁愣了一下,隨即也伸出手,跟他擊了一下掌。
手掌相擊,發出清脆的聲響。
擊完掌,她臉上的難過之色消散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幹勁。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邱道長,你甚麼時候走?”
“明天一早。”
“那……那我今晚還能來找你嗎?”
李莫愁眼巴巴地看著他,眼中帶著期待。
“今晚?”
邱白想了想,搖了搖頭。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就不用來送了。”
“你好好練功,等我回來考校你。”
“可是……”
李莫愁還想再說,卻被邱白打斷了。
“聽話。”
邱白看著她,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回去好好練功,下次見面,我可要考校你的武功。”
“要是發現你偷懶,我可是要懲罰你的。”
“嗯!”
李莫愁露出笑容,用力點了點頭。
她又看了邱白一眼,那一眼很長,好像要把他的樣子刻在心裡。
然後轉身跑了出去,腳步聲漸漸遠去。
邱白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搖了搖頭,臉上浮現一絲笑意。
這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