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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9章 第292章 怎麼跟師孃搞在一起了?

江州城外,元軍大營。

之前的元軍大營舊址,如今已成了臨時安置降卒的營地。

兩千餘人在此駐紮,由周子旺的步卒看守,每日供給兩頓稀粥,等著最後的發落。

這日一早,邱白便來了。

他沒有帶多少人,只殷素素隨行,加上胡大海引路。

三人策馬穿過那片尚未完全清理乾淨的戰場,馬蹄踏在殘留的血泥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腐臭,那是來不及掩埋的屍骸在春日暖陽下散發的氣息。

雖已撒了大量石灰,但那股味道仍揮之不去,像某種無聲的警告。

邱白麵色如常,彷彿聞不見,保持自己的逼格。

殷素素就沒想那麼多了,她的眉頭微微蹙起,不過倒也沒說甚麼。

胡大海在前引路,時不時回頭望一眼邱白,欲言又止。

營地門口,負責看守的一名小校見是教主親至,連稽首地行禮。

邱白擺擺手,讓他起來,徑直步入營中。

營內,那些降卒正三五成群地蹲在地上,捧著手裡的粗瓷碗喝粥。

見有人進來,他們紛紛抬頭。

只是,當他們的目光落在邱白身上。

隨即像是被燙到一樣,迅速低下頭去。

有人手一抖,碗裡的粥灑了出來,濺在衣襟上,也不敢去擦。

有人悄悄往後縮,想躲進人群裡。

還有人就那麼愣愣地看著邱白,眼神空洞,不知在想甚麼。

胡大海掃了一眼,壓低聲音道:“教主,這些人……都是些苦命人。”

之前,他們透過“訴苦大會”,以及對色目人的斬殺,已經基本上將這些降卒分辨了。

如今剩下的這些降卒,胡大海不敢說百分百沒問題,但至少大部分都是沒有問題的,都是些苦哈哈。

邱白沒有答話,只是緩步向前走。

他走得很慢,靴底踩在被踩實的泥土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那聲響不大,卻像暮鼓晨鐘,敲在每一個人心上。

邱白所過之處,那些降卒紛紛低頭避讓,無人敢與他對視,甚至是直視他。

走到營地中央,邱白停下腳步。

他抬眼,目光緩緩掃過,將那一片黑壓壓的人頭盡收眼底。

那些人或蹲或站,或靠或坐,此刻都望著他,目光裡帶著畏懼、茫然,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邱白走到嘴前,看著這些人,緩緩開口。

“本座聽說,你們當中,有很多人是被逼無奈才當的兵。”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身上。

那漢子蹲在地上,手裡還捧著半碗稀粥,碗沿磕了幾個口子,粥湯清可見底。

他見邱白望過來,渾身一僵,手抖得厲害,碗裡的粥差點灑出來。

邱白看著他,朝他招了招手,淡淡道:“你地,過來。”

那漢子愣了一瞬,隨即慌忙將碗放在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走到邱白麵前。

然後,毫不猶豫的就撲通一聲跪倒。

他的頭埋得很低,脊背都在發抖。

邱白也沒說讓他起來,只是問:“哪裡人?”

“回……回教主,小的是……是河北真定人。”

“怎麼當的兵?”

那漢子嘴唇哆嗦,半晌說不出話來。

邱白也不催,就那麼靜靜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那漢子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鏽。

“小的……小的家裡原本有幾畝薄田,雖不富裕,也能勉強度日。”

“前年官府徵糧,一徵再徵,徵得顆粒無收。”

“小的交不上糧,官府就把小的婆娘和娃兒抓了去,說甚麼時候去充軍,甚麼時候放人……”

他說著說著,聲音開始發顫。

“小的去了才知道,那元軍裡……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糧餉被剋扣就不說了,一天兩頓稀粥,比這還稀,餓得前胸貼後背。”

“那些韃子軍官,根本不把咱們當人看。”

“稍有過錯,鞭子就往身上招呼,打得皮開肉綻……”

他的聲音終於壓不住了,帶著哭腔。

“小的恨啊……恨不得那些韃子都死絕!”

“可小的能怎麼辦?婆娘和娃兒還在他們手裡……”

說到這裡,他忽然伏在地上,放聲大哭。

那哭聲嘶啞、淒厲,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又像一個積壓了太多太多委屈的孩子。

哭聲在營地中迴盪,周圍那些降卒紛紛低下頭去。

有人悄悄用袖口抹眼睛。

有人攥緊拳頭,指節攥得發白。

還有人咬著牙,咬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邱白靜靜看著那伏地痛哭的漢子,沒有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你婆娘和娃兒呢?”

那漢子渾身一顫,哭聲戛然而止。

他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眼睛紅腫得像核桃,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良久,他啞聲道:“死了……都死了……”

“去年冬天,韃子說她們是抗屬,拉去砍了……”

他說完,又伏在地上,肩膀劇烈抖動,卻再也哭不出聲來。

那是一種比哭更讓人難受的沉默。

營地中一片死寂。

只有風吹過帳篷的獵獵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鳥鳴。

邱白沉默良久,其實他還想問一句,你家人都被韃子殺了,怎麼還給韃子當兵呢?

只是話到嘴邊,他又給噎了回去。

這種淺顯的問題問出來,有點掉逼格。

邱白稍作思考,便是彎下腰,伸手扶住那漢子的手臂,將他扶了起來。

那漢子渾身顫抖,低著頭,不敢看他。

邱白看著他,緩緩道:“留下來。”

那漢子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邱白望著他那雙紅腫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留下來,跟著本座打韃子。”

“替你那婆娘,替你那娃兒,報仇。”

那漢子愣在那裡,像被人點了穴道。

淚水又一次湧出來,順著那張滿是溝壑的臉頰滾滾而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後,他撲通一聲,再次跪下。

這一次,他沒有伏地痛哭。

他只是跪著,額頭抵在泥土上,肩膀劇烈顫抖。

周圍,那些降卒靜靜望著這一幕。

有人悄悄吸了吸鼻子。

有人用力眨了眨眼。

還有人死死咬著嘴唇,咬得嘴唇都滲出血來。

邱白直起身,目光緩緩掃過人群。

“還有誰想說的?”

他的聲音不高,這些降卒卻聽得清清楚楚。

沉默片刻,一個年輕漢子站起來,踉蹌著走到邱白麵前,撲通跪下。

“教主!小的……小的也有話說!”

他的聲音發顫,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激憤。

他看起來二十出頭的樣子,面黃肌瘦,一看就是常年吃不飽飯的樣子。

他說起自己的遭遇。

那日元軍來村裡抓壯丁,他躲在柴堆裡,沒躲過去。

被抓出來的時候,他娘撲上來抱住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一個元兵抬起腳,一腳踹在他娘胸口。

他娘當場就吐了血……

後來,他就再沒見過他娘。

他說這些的時候,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只是眼眶紅得厲害,紅得像要滴血。

他說完,跪在地上,額頭抵著泥土,一動不動。

邱白看著他,緩緩道:“你也留下來。”

那年輕漢子渾身一顫,隨即伏在地上,肩膀劇烈抖動。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一個接一個,那些降卒走上前來,跪在邱白麵前,說起自己的遭遇。

有人說自己是被強行徵發的,家裡還有老母幼弟,不知是死是活。

有人說自己在元軍裡當了十年兵,捱了十年打,從來沒被當人看過。

有人說自己本是漢人,卻要替韃子賣命,打自己的同胞,夜裡睡不著覺,一閉眼就是那些死在自己刀下的人的臉。

有人說著說著就哭了。

有人咬著牙,一字一句,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還有人甚麼都沒說,只是跪在那裡,渾身顫抖。

日頭漸漸升高,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照在這片簡陋的營地中,照在那些跪著的身影上。

邱白始終站著,但沒有再說話。

只是靜靜聽著,聽著那些人的故事,聽著那些被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憤怒。

殷素素站在他身後不遠處,望著他的背影,眼眶微紅。

胡大海站在一旁,拳頭攥得咯咯響,腮幫子咬得死緊。

終於,最後一個說完。

營地中重歸寂靜。

邱白抬眼,目光緩緩掃過那些跪著的身影,掃過那些或抬頭或低頭的臉。

然後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願意留下來的,從今日起,便是我明教兄弟。”

“有飯一起吃,有衣一起穿,有韃子一起打。”

話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目光微凝。

“本座只有一條規矩——”

“從今往後,你們的刀,只准對著韃子。”

“若有朝一日,誰敢把刀對著自己的同胞——”

他的話語說到這裡,聲音忽然冷了下去。

“本座親手斬他。”

話音落下,營地中一片死寂。

隨即,一個個聲音此起彼伏的響起。

“我願意留下來!”

第一個聲音響起,是那個河北老卒。

他跪在地上,嘶聲喊道:“教主!小的這條命,從今往後就是教主的!”

“打韃子!打死那些狗孃養的韃子!”

“我也願意!”

“我也願意!”

喊聲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

那些原本麻木的眼神,此刻像被點燃了一般,亮得驚人。

有人當場磕頭,磕得額頭鮮血直流。

有人抱頭痛哭,哭得像個孩子。

還有人死死攥著拳頭,攥得指節發白,渾身都在發抖。

那是對韃子的恨,壓抑了太久太久,終於找到了出口。

胡大海望著這一幕,深吸一口氣,扭頭看向邱白。

“教主,這些人……比咱們想的還恨韃子。”

邱白點點頭,目光平靜如水。

“讓他們編入新軍。”

他頓了頓,看向胡大海。

“讓老兵帶著。”

“是!”

胡大海抱拳,領命。

遠處,彭瑩玉不知何時來了,站在營地邊緣,捻動著佛珠,望著這邊。

他望著邱白的身影,望著那些跪地痛哭的降卒,望著那一片被點燃的目光。

這是他自從起義以來,從沒有見過的場面,以往遇到的元軍,哪有這樣的。

想到這裡,彭瑩玉想到了之前武當山下的那一戰。

或許正是當時的那一場戰鬥,讓元軍在這邊損失太大,或許也不會有這種情況。

當然,也有可能是他們在這邊起義次數太多,跟元軍作戰太久,他們招募的新兵超過了紅線,導致戰力萎靡。

這些猜測都是有可能的。

思索良久,彭瑩玉低低誦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教主此舉,還真是殺人誅心啊。”

日頭漸高,營地中,那些降卒漸漸散去,被胡大海的人領著去登記造冊。

邱白依舊站在原地,望著那些人離去的背影。

殷素素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邱白微微側頭,一雙眼眸平靜的看向她。

陽光下,她的側臉柔和而寧靜,眼角卻還殘留著方才的紅。

邱白看著近在眼前的師孃,他不禁心中微微一暖,反手將她的手握緊。

兩人就這樣站著,望著那些人越走越遠。

遠處,營地邊緣,彭瑩玉望著那兩道並肩而立的身影,捻動佛珠的手微微一頓。

他想起那夜的對話,不是說想讓周芷若當皇后嗎?怎麼又跟師孃搞在一起了?

想到這裡,彭瑩玉搖了搖頭,似有不解的嘀咕了句:這就是年輕人的世界嗎?和尚我倒是有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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