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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7章 第290章 大庭廣眾

江州城外,屍山血海。

日頭漸漸升高,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照在這片浸透了鮮血的土地上。

元軍大營已徹底潰散,殘卒們或跪或伏,黑壓壓一片,被周子旺的步卒們押解著往城根下集中。

兵器甲冑堆成小山,刀槍劍戟在日光下折出刺目的寒芒。

邱白依舊站在原處,他站了很久。

從札牙篤撤軍,到胡大海率騎軍衝入,到周子旺率步卒出城,到那些百姓從城門裡湧出來——

他,一直站在那裡。

從子時殺到天亮,從天亮站到現在。

身後是那堆被血染透的屍骸,身前是那群遠遠圍成圈,默默望著他的百姓。

他握著刀的手垂在身側,刀尖拄地,沒入泥土三寸。

血從刀身上緩緩流下,順著刀尖滲進土裡,在那片黑紅的血泥中,幾乎看不出痕跡。

他的青衫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血在上面結了厚厚一層,有的地方乾涸發黑,有的地方還在緩緩流淌。

衣襬沉甸甸地垂著,還在往下滴血。

一滴,兩滴,三滴,落在靴面上,落在腳邊的血泊裡,發出輕微的滴答聲。

他的臉上糊了血,頭髮被血粘成一綹一綹,散亂地披在肩頭、額前。

有些髮絲粘在臉頰上,被血凝住,風都吹不動。

睫毛上也掛著細小的血珠。

那些血珠在陽光下微微反光,像一顆顆暗紅色的細小珠子。

他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

周圍那些百姓遠遠地圍成一圈,黑壓壓的人群,卻靜得出奇。

沒有人上前。

沒有人說話。

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感激,有敬畏,有心痛,有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那個白髮蒼蒼的老嫗已經捧著空碗,顫巍巍地走回人群深處。

人群依舊靜靜站著,像是怕驚擾了甚麼。

邱白微微抬起眼,目光掃過那些人。

他們都是些普通百姓。

有老人,有婦人,有半大的孩子。

他們的臉上還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帶著對這場大勝的欣喜,也帶著對他這個渾身是血的人的敬畏。

他們不知道他是誰。

他們只知道,這個人殺了一夜的韃子,殺得城外那些圍了他們半個月的韃子潰不成軍。

他們只知道,這個人救了江州城,救了他們。

這,就夠了。

邱白收回目光,沒有說甚麼。

他能說甚麼?

說他殺了一夜,殺了多少人?

說他的手已經麻木,連刀都快握不住?

沒有必要。

那些事,他自己知道就夠了。

忽然,人群外圍傳來一陣騷動。

有人回頭望去,然後自動讓開一條道。

邱白抬眼。

便看見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穿過層層人群,朝他奔來。

來人是殷素素。

她跑得很快。

裙襬在血泥地上拖過,沾滿了黑紅的血汙,她卻渾然不覺。

她跑過那些靜靜站立的人群,跑過那一灘灘尚未凝固的血泊,跑過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骸。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邱白身上。

跑到近前,她停下腳步。

離他只有三步。

她站在那裡,望著他,眼眶倏地紅了。

紅得很厲害,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沒有落下來。

她咬著唇,咬得很用力,唇瓣都咬得發白。

然後她開口,聲音發顫,卻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氣。

“你——”

她的聲音發顫,帶著壓不住的哭腔。

“你答應過我要小心的。”

這句話幾乎是喊出來的。

喊完,她的眼眶徹底紅了,紅得像要滴血。

可那滴淚,她死死忍著,不讓它落下來。

邱白看著她那雙強忍著淚水的眼睛,看著她那微微顫抖的肩膀,他忽然想笑。

師孃生氣的樣子,也挺好看的。

但他沒笑。

他只是微微扯了扯嘴角,想說甚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厲害,像被砂紙磨過。

於是他只是喊了一聲。

“師孃。”

殷素素聽見這聲音,眼眶更紅了。

她往前邁了一步。

邱白下意識想抬手,去抹她眼角的淚。

可他手剛抬起一半,便頓住了。

那隻手上滿是鮮血。

虎口處,堆積的血已經乾涸,結成暗紅色的髒汙。

指縫裡,嵌著洗不掉的血痕。

手背上,濺上去的血點已經發黑,像一塊塊醜陋的斑。

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默默將手放下。

殷素素見他這個動作,愣了一瞬。

然後她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那隻還沒來得及完全放下去的手,緊緊握住。

握得很用力,指節都攥得發白。

邱白微微一怔,低頭看向被她握住的手。

她的手很小,也很軟。

此刻卻用盡全力握著他的手,像是怕他消失一樣。

那隻沾滿鮮血的手,被她緊緊握在掌心。

血跡蹭到她手上,蹭到她月白色的袖口上,蹭出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她沒有躲,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她只是抬頭看著他,眼眶裡那一直強忍著的淚,終於滾落下來。

滴滴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在下頜處凝聚,然後滴在她握著他的那隻手上。

邱白感覺手背微微一熱。

師孃的淚水很燙。

殷素素緊緊握著他的手,聲音發顫,卻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我已經失去你師父了。”

“我不能再失去你和無忌了。”

“知道嗎?”

邱白望著她那雙淚眼婆娑的眼睛,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沉默良久,他微微點頭,緩緩吐出一個字。

“知道。”

殷素素望著他,淚水止不住地流。

但她臉上,卻浮現出一抹笑。

她就那樣握著他的手,站在那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沒有鬆開。

周圍那些圍觀的百姓,靜靜望著這一幕,沒有人出聲。

有人輕輕嘆了口氣。

有人悄悄轉過頭,用袖口抹了抹眼角。

那個白髮蒼蒼的老嫗站在人群中,望著那兩道身影,蒼老的臉上露出笑容。

“好。”

她喃喃道,聲音很輕,只有自己能聽見。

“好孩子啊……”

遠處,胡大海站在一輛傾倒的輜重車旁,望著這一幕,狠狠吸了吸鼻子。

他扭頭,用力眨了眨眼。

周子旺站在他身側,負手而立,目光落在那兩道身影上,若有所思。

彭瑩玉捻動著佛珠,低低誦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日頭越升越高。

陽光灑在這片浸透鮮血的土地上,灑在那層層疊疊的屍骸上,灑在那兩道靜靜站立的身影上。

邱白依舊站在原處。

殷素素依舊握著他的手。

沒有人說話。

也不需要說話。

就這樣站著。

很久。

江州之圍已解。

但善後的事,才剛剛開始。

周子旺的大軍在城外元軍大營裡忙了整整一天,收繳兵甲,清點輜重,撲滅餘火,收殮屍骸。

但那些元軍的屍骸太多,一時半會兒根本處理不完。

只能先集中到一處,等後面再慢慢處置。

而那些活著的元軍,問題更大。

夜幕降臨時,臨時清理出來的一座營帳裡,燭火搖曳。

周子旺坐在上首,眉頭緊鎖。

胡大海立在左側,彭瑩玉坐在右側,幾個副將分列兩旁。

邱白則是比周子旺稍高一籌,殷素素坐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

帳中氣氛有些沉悶。

一名負責清點的副將正在稟報。

“……俘虜總計兩千三百餘人,其中重傷者約四百,輕傷者約八百,餘者無恙。”

“繳獲戰馬一千二百餘匹,刀槍甲冑不計其數,糧草……”

周子旺擺擺手,打斷他。

“俘虜的事,先說說。”

“是,教主,周王!”

副將頓了頓,應了聲,繼續道:“俘虜中,元人約三千,色目人約三百,其餘皆是漢人。”

“漢人?”

胡大海眉頭一挑,皺起眉頭。

“元軍裡怎麼這麼多漢人?”

“將軍,元軍裡漢人本就不少。”

副將苦笑道:“那些地方軍,十有七八都是漢人。只是平日由元人或色目人統領罷了。”

胡大海臉色微沉,沒有再接話。

周子旺揉了揉眉心,望向邱白。

“教主,這兩千多俘虜……如何處置?”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

“若是放了,這些人回去之後,轉頭又拿起刀槍對付我們。”

“若是不放……五千多人,每日糧草消耗不是小數目。”

“況且,這些人心裡向著元廷,留在營中,終究是個隱患。”

帳中一時沉默。

幾個副將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輕易開口。

五千多俘虜。

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但處置不當,確實是個大麻煩。

放也不是,留也不是,殺........

殺降不祥。

況且那兩千多人裡,還有大半是漢人。

殺自己人,傳出去,以後誰還敢投降?

邱白沒有立刻答話,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帳外那片漆黑的夜色中,不知在想甚麼。

良久,他忽然開口。

“周王,咱們明教的軍卒,騎術跟元軍相比,如何?”

周子旺聞言一愣,面露疑惑。

他沒想到邱白會突然問這個。

但他還是認真想了想,答道:“教主,咱們起義軍缺馬,騎術……跟元軍比起來,差距不小。”

他嘆了口氣,才繼續說:“元人自幼在馬背上長大,騎射嫻熟,這是天生的本事。”

“咱們的軍卒,多是農戶出身,能騎馬已是不易,更別說騎射了。”

邱白點點頭,他當然知道這個。

歷史上,朱元璋起兵之初,騎兵也是一大短板。

後來怎麼解決的?

收編元軍降卒。

那些元軍中的漢人,甚至元人很多都是世代從軍,騎射本領遠勝普通農戶出身的義軍。

收編他們,既能補充兵力,又能迅速提升騎兵戰力。

而且,最為關鍵的是.......

邱白想起前世讀過的史料。

朱元璋麾下那些元軍降卒,打起仗來往往比義軍本身還要兇。

為甚麼?

因為他們在元軍裡受夠了欺壓。

那些元貴族、色目軍官,根本不把他們當人看。

糧餉被剋扣,功勞被冒領,稍有差池便是鞭笞責罵,甚至是被髮賣做奴隸。

邱白記得曾經見過一個史料,說元朝泉州賣的最好的奴隸是元人。

所以,他們恨元廷,比漢人更恨。

只是以前沒得選。

現在.........

邱白收回目光,看向周子旺。

“周王,我有個想法。”

周子旺連忙欠身,恭敬道:“教主請講。”

邱白緩緩道:“這五千多俘虜,先甄別一遍。”

“甄別?”

“對。”

邱白點頭,笑著說:“讓兄弟們去跟他們談談,問問他們的出身,問問他們為何當兵,問問他們在元軍裡過的是甚麼日子。”

他頓了頓,目光微凝。

“若只是被逼無奈,走投無路才投了元軍,或是被徵發的窮苦人........”

“那便問問他們,願不願意留下來,跟咱們一起打韃子。”

帳中眾人聞言,面面相覷。

彭瑩玉捻動佛珠的手停了一瞬,抬眼看向邱白,若有所思。

“教主,這……能行嗎?”

胡大海眉頭微皺,遲疑道:“那些人在元軍裡待了那麼久,心思恐怕早就……”

“不妨試試。”

邱白打斷他,語氣平靜。

“願意留的,留下來。”

“不願意留的,發兩三天口糧,戰馬留下,自己哪裡來的回哪裡去。”

“那戰馬……”

“戰馬是戰利品。”

邱白淡淡道:“人走可以,馬留下。”

胡大海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又咽了回去。

他望著邱白那雙平靜的眼眸,忽然想起昨夜那場殺穿萬軍的血戰,想起今日那人站在屍山血海中的身影。

他想起那人渾身浴血,卻依然站得筆直。

他想起那人握刀的手,殺了一夜,虎口都裂了,卻始終沒有鬆開。

這樣一個人說的話........

他信。

“是。”

胡大海抱拳道:“屬下這就去辦。”

見到胡大海起身欲走,邱白卻又連忙開口說大海,那些色目人都殺了吧。

“是,教主。”

胡大海聽到邱白後面的話,愣了一下,沒有明白邱白此話何意。

畢竟,邱白剛剛還說甄別元人,怎麼忽然又轉變主意,要殺了色目人。

不過,基於對邱白的信任,胡大海甚麼都沒有說,只回答了一個字。

“是,教主!”

周子旺也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邱白身上,帶著幾分複雜。

“教主此法,倒是新奇。”

他頓了頓,輕聲道:“若能成,倒是兩全其美。”

邱白沒有多說甚麼,只是微微頷首。

帳中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帳壁上,拉得很長。

殷素素坐在他身後,靜靜望著他的側臉,眼中閃過一絲柔和。

彭瑩玉的目光在邱白與周子旺之間轉了轉,垂下眼簾,繼續捻動佛珠。

沒有人再說話。

帳中陷入短暫的沉默。

只有燭火輕微的噼啪聲,和帳外遠處傳來的隱約人聲。

當天晚上,邱白跟師孃進行了深入的交流。

對於如何紓解內心的煩悶,雙方進行了友好的磋商,最後是師孃率先舉白旗。

接下來幾日,邱白倒是輕鬆了。

胡大海則是親自主持俘虜甄別。

他按照邱白的意思,讓手下那些老兵,分批去找那些俘虜談話。

不談別的,就談家常。

“你是哪裡人?”

“家裡還有甚麼人?”

“怎麼當的兵?”

“在元軍裡,日子過得怎麼樣?”

一開始,那些俘虜還戰戰兢兢,生怕是來套話的,問甚麼都支支吾吾不敢說。

可問了幾日,他們發現,這些人似乎真的只是來聊天的。

沒有刑訊逼供,沒有威逼利誘。

就是問。

問完了,記下來,然後換下一批。

漸漸地,那些俘虜膽子大了些,開始說真話。

這一說,就收不住了。

有個四十來歲的漢子,河北人,說起自己怎麼當的兵,說著說著就哭了。

他家原本有幾畝薄田,雖不富裕,但也能勉強度日。

後來官府徵糧,一徵再徵,徵得顆粒無收。

交不上糧,就要被抓去充軍。

他不去,官府就把他的老婆孩子抓走,說甚麼時候去充軍,甚麼時候放人。

他去了之後才知道,元軍里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糧餉被剋扣,一天兩頓稀粥,餓得前胸貼後背。

稍有差錯,鞭子就往身上招呼。

那些元軍官,根本不把他們當人看。

他邊說邊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恨啊……”

他嘶聲道:“我恨不得那些韃子都死絕!”

“可我能怎麼辦?”

“我老婆孩子還在他們手裡……”

還有個年輕人,不過二十出頭,江西本地人。

他是被強行徵發的。

那日元軍來村裡抓壯丁,他躲在柴堆裡,沒躲過去。

被抓出來的時候,他娘撲上去抱住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一個元兵抬起腳,一腳踹在他娘胸口。

他娘當場就吐了血。

後來.........

後來他就再沒見過他娘。

他說這些的時候,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只是眼眶紅得厲害。

紅得像要滴血。

胡大海站在一旁,聽得拳頭攥得咯咯響。

他扭頭,狠狠抹了一把臉。

類似的故事,還有很多很多。

那些俘虜,元人也好,漢人也罷。

他們大多數人,根本不是甚麼心甘情願替元廷賣命,他們只是活不下去。

只是被逼無奈,沒有選擇。

訊息傳到周子旺耳中時,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胡大海說:“現在,願意留下來的有多少?”

胡大海說:“粗略統計,已有一千三四。”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些還在猶豫,但看那意思,多半也會留下來。”

周子旺點點頭,沒有再問。

對於邱白提出的這個辦法,周子旺覺得當真是好辦法。

畢竟,元廷對自己的國人,也是橫徵暴斂,甚至元人進入元軍,那是要甚麼都自己準備的。

真要說,倒是有些大唐府兵的影子。

只是,府兵人家是有保障,還要分田的。

但是元人當元軍,那是甚麼好處都沒有的。

所以這個辦法真能奏效,那麼對元廷來說,也是危機。

彭瑩玉來找邱白的時候,已是深夜。

但是,邱白並沒有睡。

他坐在窗前,望著窗外的夜空。

今夜月色很好。

一彎殘月掛在天邊,清輝冷冷地灑下來,灑在窗欞上,灑在他身上。

他身上的青衫已經換過,不再是那日的那件血衣。

此刻,他坐在窗前,望著窗外的殘月,不知在想甚麼。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他也沒有回頭,只有溫和的聲音傳來。

“彭散人來了。”

“阿彌陀佛。”

彭瑩玉走到他身後三步處停下,雙手合十。

“教主好耳力。”

邱白微微側頭,淡淡道:“坐吧。”

彭瑩玉依言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兩人相對一時無言,沉默了片刻。

彭瑩玉望著邱白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俊的側臉,捻動佛珠的手微微頓了頓,他終於是開口。

“教主。”

“嗯。”

“老衲有一事,不知當問不當問。”

邱白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窗外那彎殘月上,很想說一句不知道該不該問,那就別問。

但話到嘴邊,他還是沒說。

“彭散人但說無妨。”

彭瑩玉沉默片刻,緩緩道:“教主對周王之女,周芷若,似乎頗為關注。”

邱白聞言,目光微微一動。

他沒有立刻答話,這個回答可不好回答啊。

畢竟,如今的周芷若年齡尚小,若是處理不好,那就是個三年起步,最高死刑的。

他沉默著,目光靜靜望著那彎殘月。

月光清冷,照在他臉上,照出一片淡淡的銀色。

“彭散人。”

“老衲在。”

“你說,咱們明教若是在各地大規模起義,結果會怎麼樣?”

彭瑩玉聽到這話,不由一愣,他沒想到邱白會突然問這個。

畢竟,當初邱白上任教主的時候,還說大規模起義的時機未到呢。

但他還是認真想了想,答道:“有教主坐鎮,統率全域性,大破元軍,推翻元人統治,再造華夏.........”

話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

“自當是水到渠成之事。”

邱白聞言,卻是抬手點了點他,輕輕搖了搖頭。

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分明,嘴角微微勾起,不知是在笑,還是在嘆息。

“若是他們各自為政,不聽我這個教主的號令呢?”

“不可能。”

彭瑩玉眉頭微皺,斷然道:“有教主在,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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