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洞庭湖,君山。
蓮花山莊位於君山深處,依山傍水,景色清幽,是丐幫幫主史火龍養傷靜修之所。
自強行修煉降龍十八掌重傷垂死,僥倖保住性命後,史火龍大部分時間便在此處閉關療傷,極少見客。
莊內外由丐幫四大長老輪流派遣親信弟子嚴密守衛,以防宵小或仇家趁虛而入。
陳友諒帶著姚清泉,經過重重通報盤查,終於得以進入山莊,在偏廳等候。
此時的史火龍,經過近數年的調養和苦修,傷勢已好了六七成。
每日除了服用藥石,便是運轉丐幫秘傳內功心法,進行對經脈的修復。
如今,雖未完全恢復昔日金銀掌的赫赫威能,但一掌擊出,剛猛無儔的掌力已頗具聲勢,不可小覷。
他面容依舊有些蒼白,身形也比受傷前清瘦了些,但眉宇間那股草莽豪雄的霸道氣概,卻並未因傷病而消磨多少。
只是眼神深處,偶爾會閃過一絲因武功難以盡復舊觀,而產生的陰鬱與焦躁。
陳友諒被引入史火龍靜修的密室時,姿態放得極低,幾乎是匍匐在地,行了大禮。
“弟子襄陽分舵執事陳友諒,叩見幫主!”
“起來吧。”
史火龍盤坐在蒲團上,緩緩收功,睜開眼,目光如電,掃過陳友諒和他身後垂手肅立的姚清泉,聲音略顯沙啞,卻中氣猶存。
“陳執事,你不在襄陽理事,千里迢迢來君山見本幫主,還帶了生人,所為何事?”
陳友諒連忙爬起,又躬身道:“啟稟幫主,弟子有十萬火急、關乎本幫興衰乃至武林安危的大事稟報!”
“不敢擅專,特請幫主定奪!”
他指了指姚清泉,激動說:“這位是崑崙山朱武連環莊的二莊主姚清泉姚先生,正是他帶來了關鍵訊息!”
姚清泉上前一步,依著與陳友諒事先商量好的說辭,恭敬行禮。
“崑崙姚清泉,拜見史幫主。”
“朱武連環莊?略有耳聞。”
史火龍目光在姚清泉身上停留片刻,淡淡道:“說吧,何事?”
陳友諒搶前一步,臉上堆滿義憤填膺的表情,將事先精心編造的謊言。、,流暢地複述出來。
在他的描述中,殷素素成了藏匿屠龍刀線索,意圖藉助明教勢力圖謀不軌的妖女,張翠山成了勾結魔教的罪人。
“……幫主明鑑!”
陳友諒語氣激昂,沉聲說:“那屠龍刀乃武林至尊之器,若落入明教這等魔教手中,後果不堪設想!”
“張翠山一家包藏禍心,隱匿線索,實乃武林大患!”
“如今邱白身為明教教主,更與其師孃殷素素關係匪淺,若讓他們搶先一步找到屠龍刀。”
“我正道武林,將永無寧日啊!”
他撲通一聲跪下,聲淚俱下。
“弟子懇請幫主,以武林安危為重,以丐幫千秋基業為念,親自出手,調動本幫精銳高手,速往崑崙山朱武連環莊,拿下殷素素母子,逼問出屠龍刀確切線索!”
“將神兵掌控於正道之手,還武林一個太平!”
說完,他偷偷抬眼,觀察史火龍神色,又壓低聲音,充滿誘惑地聲音響起。
“幫主,若能做成此事,奪得屠龍刀線索乃至寶刀本身……”
“我丐幫聲威必將如日中天,徹底壓制明教與少林、武當!”
“幫主您,也將成為武林中人人敬仰、一言九鼎的正道領袖!”
“屆時,我丐幫必將再度成為天下一的幫派!”
密室中一片寂靜,只有陳友諒略顯粗重的喘息聲。
姚清泉也緊張地看著史火龍,手心冒汗。
史火龍臉上沒有任何激動或貪婪的神色,反而越來越陰沉。
他緩緩從蒲團上站起,高大的身影在燈光下投下長長的陰影。
他盯著陳友諒,眼神冰冷,聲音如同臘月寒風。
“陳友諒……你,好大的膽子。”
陳友諒心頭一突,強笑道:“幫主……弟子……弟子一片赤誠,都是為了本幫……”
“住口!”
史火龍厲聲打斷,臉上怒氣勃發,指著陳友諒吼道:“為了本幫?為了武林?”
“本幫主看,你是為了你自己的私慾,為了那虛無縹緲的武林至尊名頭!”
“你這賊子,竟敢攛掇本幫主,去行那乘人之危,欺凌婦孺的勾當?還美其名曰正道、大義?”
“你真當本幫主時甚麼都不知道的蠢貨嗎?”
他越說越怒,身上雖未運功,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勢,卻讓陳友諒和姚清泉如墜冰窟,渾身發冷。
“甚麼屠龍刀線索?不過是你等覬覦寶刀,妄圖借丐幫之力火中取栗的藉口!”
史火龍手指陳友諒,怒喝道:“張翠山已死,其妻其子孤兒寡母,縱與明教有舊,又與屠龍刀有何確鑿關聯?”
“僅憑捕風捉影的猜測,就要我丐幫傾巢而出,與明教開戰?”
“陳友諒,你其心可誅!”
話說到這裡,他猛地一揮手。
“來人!”
門外守衛的丐幫弟子立刻推門而入。
史火龍指著臉色慘白的陳友諒,冷聲道:“將陳友諒給我趕出蓮花山莊!”
“從即日起,削去其襄陽分舵執事之職!”
“通知執法長老,詳查此人近年行跡,若有任何不軌,按幫規嚴懲,必要時……逐出丐幫!”
“是!”
兩名精悍弟子上前,就要架起陳友諒。
“幫主!幫主饒命!弟子知錯了!”
“弟子是一時糊塗啊!”
陳友諒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求饒,心中卻是瞬間被無盡的怨毒和殺意充斥!
他沒想到史火龍竟如此頑固不化,不僅不採納他的妙計,還要將他查辦,甚至驅逐!
史火龍背過身去,不再看他,對姚清泉也只是冷冷一瞥。
“姚先生,我丐幫不歡迎挑撥是非,心懷叵測之人,請吧。”
姚清泉面如死灰,知道計劃徹底失敗,哪敢再多言,連忙躬身,狼狽地跟著被拖出去的陳友諒,一起離開了密室。
被粗暴地請出蓮花山莊,陳友諒站在君山渡口,春寒料峭的湖風吹在臉上,卻感覺不到冷,只有滿腔沸騰的怒火!
史火龍!你這老匹夫!
竟敢如此辱我!斷我前程!
還有那個姚清泉……沒用的東西!
提供的甚麼狗屁情報,一點用都沒有!
陳友諒緊握拳頭,面色變得冰冷無比。
一個更加瘋狂的念頭,在他心中瘋長起來。
既然史火龍不識抬舉,擋了自己的路,那……就除掉他!
殺了史火龍,找個替身假冒幫主。
自己再利用師父圓真的支援,以及在幫中這些年暗中培植的勢力,從旁操控……
如此一來,整個丐幫,豈不是盡在掌握?
到那時,甚麼屠龍刀線索,甚麼對付明教,甚麼獲取元廷賞識……
這些,還不都是自己說了算?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再也無法遏制。
陳友諒眼中閃爍著興奮而殘忍的光芒。
他知道,單憑自己,絕無可能殺掉重傷未愈,但仍有反擊之力的史火龍。
更無法完美地處理後續,瞞過丐幫四大長老。
他需要幫手,需要最可靠,最強力的幫手。
這個人選就是他的師父,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