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在想你師父。”
殷素素貝齒輕咬紅唇,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道:“若是他知道,無忌如今身子大好,再不受寒毒折磨,一定……一定很高興。”
提到張翠山,屋內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噼啪!
炭盆裡爆起一個火星。
邱白看著她眼中浮起的哀傷,放下茶杯,伸出手,輕輕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殷素素身子微微一顫,卻沒有抽回手。
他的手很暖,掌心粗糙,帶著常年握劍留下的薄繭,卻給人帶來滿滿的踏實感。
那股暖意透過手背,一點點滲進她冰涼的肌膚,直抵心底。
“師父一定希望你和無忌好好的。”
邱白握著她的手,語氣低沉的說:“希望你們平安,健康,開心地活下去。”
殷素素抬起眼,看向他。
眼睛眨了眨,淚水在她眼眶中積聚,顫動著,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我知道........”
她聲音微哽,輕聲說:“我只是……有時還是會想他。”
“想他在冰火島上給我雕木簪的樣子,想他教無忌識字時耐心的神情,想他……想他最後在武當山上,看我和無忌的那一眼……”
話說到這裡,她的眼淚終於滑落。
一滴,兩滴,落在她手背上,也落在邱白的手心裡。
滾燙。
邱白站起身,走到她身邊,俯身,輕輕將她攬入懷中。
殷素素身子先是一僵,隨即軟了下來。
她沒有抗拒,也沒有回應,只是靠在他胸前。
任由眼淚無聲流淌,浸溼了他胸前的衣襟。
他的懷抱寬闊,溫暖,帶著令人安心的氣息。
不同於張翠山那種書生般的清瘦。
邱白的懷抱更加堅實有力,彷彿能隔絕外面所有的風雪。
殷素素閉著眼,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掌心在她背上輕輕的的拍動。
自從張翠山走後,再沒有人給過她這樣一個可以放心哭泣的懷抱。
那些壓抑太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
她起初只是無聲落淚,漸漸變成低低的抽泣,最後終於哭出聲來。
她沒有嚎啕大哭,而是發出那種壓抑的悲鳴,混雜著複雜的情緒。
邱白沒有說話,只是擁著她,任由她哭。
他知道,有些眼淚,必須流出來,心才能真正輕鬆。
不知過了多久,殷素素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
她哭累了,靠在他肩頭,眼睛紅腫,神情疲憊,卻奇異地帶了些釋然。
“對不起……”
她啞著嗓子說:“把你衣裳弄溼了。”
“無妨。”
邱白低聲應道,依舊沒有鬆開她。
殷素素此刻有些倦,也沒有動。
這個懷抱太溫暖,太讓人眷戀。
她有些捨不得離開。
又靜默了片刻,她才輕聲開口,斷斷續續說起冰火島上的日子,說起張翠山如何捕魚,如何教無忌習字,如何在寒夜裡擁著她看星星。
說起回中原後的種種不易,說起武當山上那撕心裂肺的一幕,說起這半年來的惶惑與孤獨。
邱白靜靜聽著,偶爾“嗯”一聲,表示他在聽。
他不評價,不打斷,只是當一個最忠實的聽眾。
直到殷素素聲音越來越低,最後靠在他肩頭沉沉睡去,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邱白這才小心地調整姿勢,將她打橫抱起。
她很輕,在他臂彎裡像一片羽毛。
他走到床邊,輕輕將她放下,拉過被子仔細蓋好。
她在睡夢中蹙了蹙眉,無意識地呢喃了一聲“翠山”,翻了個身,蜷縮起來。
邱白在床邊坐下,藉著油燈昏暗的光,看著她熟睡的容顏。
淚痕未乾,長睫溼漉,眉頭微蹙,即使在睡夢中,似乎也不得安寧。
他伸出手,用指腹極輕地撫過她的眉心,想要撫平那道褶皺。
殷素素在夢中似乎感受到了甚麼,眉頭漸漸舒展開來,呼吸也更加平穩。
邱白看了她良久,忽然他俯身,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極輕的吻。
“師孃,好好睡吧。”
然後他吹熄油燈,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門。
門外,雪還在下,細細密密,無聲地覆蓋著天地。
正月廿七,夜,無雪,月色極好。
邱白從張無忌房中出來,小傢伙今日練功刻苦,早早便睡下了。
他沿著廊道往回走,經過殷素素房前時,見她屋門虛掩,她正倚在門邊,仰頭望著天上那輪皎潔的明月。
月光如水銀瀉地,灑在她身上。
她穿著月白色寢衣,外罩一件淡青色長衫,烏髮未綰,如瀑般披散在肩頭,在月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
她微微仰著臉,側臉線條柔和優美,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靜謐,美好,像一幅月色下的仕女圖。
邱白腳步頓了頓,隨即走上前。
“師孃。”
殷素素回神,轉頭見是他,臉上自然而然地綻開一抹淺笑。
“回來了?無忌睡下了?”
“嗯,練功累了,沾床就睡。”
邱白走到她身邊,也仰頭望向那輪明月。
崑崙山的月亮,似乎格外大,格外亮,清輝冷冽,彷彿伸手可及。
繁星點點,在深藍色的天幕上閃爍,遙遠而神秘。
“真美。”
殷素素輕嘆,聲音裡帶著滿足的寧靜。
“是啊。”
邱白笑著回應,不過,他看的卻不只是月亮。
兩人就這樣並肩站著,誰也沒有再說話。
夜風拂過,帶著崑崙山夜間的凜冽寒意。
殷素素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抱緊了手臂。
邱白見狀,沒有猶豫,抬手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袍,轉身,披在了她肩上。
衣袍還帶著他的體溫,瞬間驅散了寒意。
殷素素一愣,抬眸看他。
月光下,他的面容清晰,眉眼英挺,眼神在月色中顯得格外深邃溫柔。
“師孃,你披著,彆著涼。”
“嗯!”
殷素素心頭一暖,那股暖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拉緊肩上的衣袍,布料摩擦發出輕微的窸窣聲,屬於他的氣息將她溫柔包裹。
“謝謝。”
她低聲道,這次的聲音裡,多了些依賴。
邱白看著她,月光在她眼中映出細碎的、明亮的光點。
她微微仰著臉,神情放鬆,卸下了所有防備與堅強,顯露出了屬於女子的柔軟。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輕輕捧住了她的臉。
掌心觸感細膩微涼。
殷素素呼吸一滯,瞳孔微微放大,卻沒有躲閃,只是怔怔地看著他。
他的拇指輕輕撫過她的臉頰,動作極輕,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彷彿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寶。
“素素。”
他輕聲呼喚,可說出的卻不再是師孃。
兩個字,輕如耳語,卻在殷素素心中激起千層漣漪。
她心跳驟然加速,臉頰發燙,連耳根都熱了起來。
她看著他緩緩靠近,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
她能聞到他身上乾淨的、混合著皂角的氣息,感受到他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頰。
她閉上了眼睛。
他的吻落了下來。
不同於除夕夜那個帶著安慰與試探的輕吻,這個吻更溫柔,也更纏綿。
他吻得極有耐心,彷彿在品嚐世間最珍貴的佳釀,一點點引領著她,不容拒絕,卻也不帶絲毫強迫。
殷素素生澀地回應著,雙手不自覺地抓緊了他胸前的衣襟。
唇齒交纏間,她嚐到了他唇上淡淡的茶香,也感受到了那份被精心呵護的珍重。
這個吻,彷彿過了很久,又彷彿只是一瞬。
邱白緩緩鬆開她,額頭輕輕抵著她的,呼吸微亂,溫熱的氣息拂在她的鼻尖。
殷素素靠在他懷中,臉埋在他胸前,聽著他胸膛裡沉穩有力的心跳,只覺得整個人都暖了起來,軟了下來。
那些積壓在心底的孤寂,彷彿被這個吻徹底驅散。
月光無聲流淌,廊下靜謐,只有兩人交疊的呼吸聲。
良久,殷素素才輕聲開口,聲音悶在他胸前。
“……進屋吧。”
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清晰地傳入邱白耳中。
邱白身體微微一震,低頭看她。
她依舊埋著臉,只露出通紅的耳尖。
他沒有說話,只是手臂緊了緊,攬著她的肩,轉身,帶著她走進了屋內。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的月光與寒風。
屋內只有一盞油燈,放在桌角,火光跳躍,在牆壁上投下兩人交疊的、晃動的影子。
殷素素坐在床上,火光照耀在她的臉上,映出那有些泛紅的臉頰。
邱白在她的面前蹲著,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那隻白皙的小腳。
她的腳不大,腳背光潔,腳底因為常年走路,帶著微微泛黃。
邱白握著那白皙的小腳,然後緩緩的低下頭,將唇點在了腳背上。
“不........不要!”
殷素素抿著嘴唇,從喉嚨裡發出一聲。
可邱白卻並沒有停下,從腳背緩緩而上........
一切發生得那麼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彷彿在長久的相互陪伴之後,兩顆渴望的心,終於找到了最契合的依靠。
他待她極盡溫柔,小心翼翼,每一個觸碰都帶著憐惜。
她能感受到他的剋制,他的耐心,以及那份內斂的情感。
殷素素在最初的羞怯之後,在他溫柔而堅定的引導下,漸漸放鬆下來,開始進行回應。
自從有了無忌之後,她幾乎忘了肌膚相親的感覺。
此刻重新體會,陌生又悸動。
過程中,她流了淚。
淚水無聲滑落,不知是因為身體的疼痛,還是因為心底那些積壓了太久,終於得以釋放的複雜情緒。
還有那難以言說的解脫感。
邱白只是溫柔地吻去她的淚水,在她耳邊低聲安撫,聲音低沉。
當一切平息,他依舊將她擁在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般。
殷素素蜷縮在他懷裡,身體疲憊,心中卻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寧靜。
她聽著他均勻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溫暖,鼻間全是他令人安心的氣息。
那些糾纏了她許久的孤獨,彷彿真的被驅散了。
她在無邊的安心與疲憊中沉沉睡去,睡得格外深沉,連夢都沒有。
邱白藉著窗外透進的朦朧月光,看著她熟睡的容顏。
她眉頭舒展,唇角甚至帶著一絲滿足的弧度。
他伸出手,將她額前被汗水濡溼的髮絲輕輕拂開,在她眉心落下一個輕如羽毛的吻。
然後,他擁緊她,閉上了眼睛。
窗外,月色正明,清輝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