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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1章 第255章 皇帝的新裝

朱武連環莊。

已是清晨,天色大亮。

雪後的晨曦透過紙窗,將客房內映得一片朦朧暖黃。

負責東院灑掃伺候的僕人提著兩桶熱水,踏著尚未掃淨的積雪,咯吱咯吱地來到小院門口。

他記得很清楚,前日莊主親自吩咐,東院這兩間上房住進了貴客。

武當派的邱少俠。

還有他師孃和一個小公子。

莊主再三叮囑,務必小心伺候,不可怠慢。

他在朱武連環莊幹了十幾年,從未見莊主對哪個客人如此重視,今日倒是開了眼。

他走到第一間房門前,放下水桶,伸手輕輕叩了叩門板。

“邱少俠?熱水送來了。”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晨間格外清晰。

然而門內毫無回應。

等了幾息,他抬手又敲了敲,稍微加重了些力道。

“邱少俠?”

然而,屋內依舊沒有回應。

他皺了皺眉,心下疑惑。

這都辰時三刻了,習武之人通常早起,怎會還沒動靜?

莫非前日趕路太累,睡得沉了?

老趙猶豫了一下,伸手試探性地推了推房門。

門竟沒閂,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他怔了怔,探頭朝裡望去。

房間內陳設整齊,被褥疊放在炕頭。

桌上茶具擺放有序,昨夜點的油燈早已燃盡。

窗戶緊閉,一切如常。

唯獨不見人影。

老趙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推門進去,在屋內轉了一圈。

床榻冰涼,顯然昨夜無人睡過。

行李包裹全無,連件換洗衣物都沒留下。

這是........人不見了?

他愣在原地,腦子裡有些亂。

明明前日是他親眼看著管家將三人領進這間房的,怎麼會……

他定了定神,退出房間,快步走到隔壁房門前。

這次他連敲門都省了,直接伸手推門。

門應手而開。

屋內景象與第一間如出一轍。

整齊,乾淨,空無一人。

老趙徹底慌了。

他提著空水桶,踉蹌著跑出小院,朝著正廳方向奔去。

雪地溼滑,他險些摔倒,卻顧不得許多,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人不見了!貴客不見了!

這要是讓莊主知道……

可是,他記得自己昨日還送過熱水來的,給三位貴客浣洗的,怎麼今日就不見了?

難道自己昨日的經歷,其實是在做夢?

正廳裡的大圓桌上,朱長齡正在享用他的早膳。

桌上擺著幾樣簡單的清粥小菜,他卻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夾起一塊醃蘿蔔,舉到嘴邊又放下,眉頭始終微蹙著。

武烈坐在他對面,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碗裡的粥只動了幾口。

“大哥........”

武烈端起白粥喝了口,又放下,終於忍不住開口,壓低聲音說:“你那計策……當真可行?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朱長齡抬眼看他,正要說話,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莊、莊主.........”

那僕人連滾帶爬地衝進正廳,也顧不上行禮,臉色煞白,結結巴巴道:“不好了!東院……東院的貴客,不........不見了!”

哐當!

朱長齡手中的筷子掉在桌上。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太急,帶得椅子向後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響聲。

“你說甚麼?”

僕人嚥了口唾沫,望著朱長齡,顫抖著聲音說:“莊主,東院那兩間房……空、空了!”

“小人剛才去送熱水,敲門沒人應,推門進去一看,裡頭沒人,行李也都沒了!”

“........”

朱長齡聞言,臉色驟變,抬腳就往外走,連外袍都忘了披。

武烈也霍然起身,緊隨其後。

兩人步履匆匆,穿過積雪的庭院,直奔東院。

沿途幾個早起幹活的莊丁,見莊主臉色鐵青,都嚇得縮到一旁,不敢出聲。

東院客房的門大開著。

朱長齡衝進第一間房,目光快速掃過屋內每一個角落。

只見屋內空空蕩蕩。

不只是人不見了,連一絲住過人的痕跡都沒有,也就地面上的腳印,昭顯著這裡曾經住過人。

若非昨日親眼見到邱白三人入住,朱長齡幾乎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記錯了。

他又衝到隔壁房間。

也是同樣的場景。

武烈跟進來,看著這景象,也是滿臉驚愕。

“這……這是怎麼回事?”

他轉頭看向跟進來的僕人,緊皺眉頭,沉聲說:“你確定昨日是把人領到這裡了?”

“武莊主,千真萬確!”

那僕人急得都快哭了,急切道:“小人昨日就在旁邊伺候,親眼看著邱少俠他們進房的!”

“莊主說邱少俠喜歡清淨,讓咱們沒事別來打擾……”

朱長齡站在房間中央,背對著眾人,一動不動。

“人呢?”

他聲音發顫,像是在問別人,又像是在問自己,急切說:“人去哪了?”

武烈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往外看。

窗外是厚厚的積雪,平整如初,沒有任何踩踏痕跡。

即便是有,昨夜的雪也掩蓋了。

再者說了,這院牆高丈餘,常人根本無法翻越過去,而不留痕跡。

“難道……”

武烈回過頭,眉頭緊鎖,疑惑道:“他們半夜自己走了?可,這雪地上怎麼一點腳印都沒有?”

朱長齡猛地轉身,聲音陡然拔高。

“走?怎麼走?”

“莊子四面高牆,前後大門都有人值夜看守。”

“他們三個大活人,還能插翅膀飛了不成?”

他胸口劇烈起伏,顯然已失了方寸。

也難怪他如此失態。

昨日他還對武烈侃侃而談,說甚麼借刀殺人,說甚麼讓崑崙派以為朱武連環莊有武當撐腰。

他甚至已經派人去給崑崙派送信了。

信使昨夜就出發了。

這會兒恐怕都快到崑崙派山門了!

可現在呢?

刀不見了。

邱白這個最關鍵的人物,消失了。

“明天……最遲後天,崑崙派的人就要到了。”

朱長齡聲音發澀,一字一句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咬著牙說:“到時候他們來了,見不到邱白,我們怎麼說?”

“說武當的貴客在我們莊上住了一晚,然後憑空消失了?”

他越說越急,開始在房間裡來回踱步,靴子踩在地面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崑崙派會信嗎?”

“肯定不會,他們只會以為我們在戲耍他們!”

“到時候別說緩一口氣,恐怕當場就要翻臉!”

武烈聽到這話,臉色也變得難看至極。

他當然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崑崙派本就對連環莊虎視眈眈,正愁找不到藉口發難。

若真被他們抓住這個把柄,說連環莊假借武當之名虛張聲勢,那後果……

“大哥,現在不是慌的時候。”

武烈強作鎮定,沉聲道:“當務之急是弄清楚,人到底去哪了。”

“莊裡這麼多人,難道就沒人看見?”

朱長齡腳步一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對!對!對!”

“問,把所有人都叫來問!”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出房間,站在院中,厲聲喝道:“來人!把昨夜值守前後門的、巡夜的、還有東院附近當值的,全都給我叫來!現在!立刻!”

莊丁們從未見莊主如此失態,嚇得連滾帶爬去傳令。

不多時,十餘名莊丁戰戰兢兢地聚到東院。

朱長齡站在他們面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說!昨夜可有人見過邱少俠三人離開?或者聽到甚麼動靜?”

眾人面面相覷,紛紛搖頭。

“莊主,昨夜小人一直守在門房,半步未離。”

一個守前門的莊丁小心翼翼道:“從亥時到天亮,大門從未開過,也沒見任何人出入。”

巡夜的莊丁也說:“小人昨夜巡了三遍,東院這邊一直靜悄悄的,連燈都沒亮過。”

“小人還特意在院門外聽了聽,裡頭一點聲音都沒有,以為貴客早早歇下了,就沒敢打擾。”

朱長齡越聽心越沉。

沒人看見。

沒人聽見。

三個大活人,就這麼在戒備森嚴的莊子裡,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難道……”

他眼神渙散,喃喃自語說:“我們當真是在做夢?”

“前日根本沒有甚麼武當邱少俠來借宿?”

“大哥,你在胡說甚麼,做甚麼夢?”

武烈實在聽不下去了,走上前來,沒好氣道:“人是昨日真真切切來的!”

“莊裡上下幾十號人都看見了!”

“晚宴上九真和青嬰還和他們說了話!”

“現在問題是,人到底去哪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大哥,你說會不會……是邱白察覺了甚麼?”

“他畢竟是武當高徒,江湖經驗豐富,或許看出了我們的算計,所以連夜走了?”

朱長齡猛地抬頭,似乎回過神來,咬著牙說:“走?怎麼走?”

“你也看到了,這雪地上一點痕跡都沒有!”

“窗戶沒開,門閂沒壞,他們難道是穿牆出去的?”

這話說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穿牆?

可能嗎?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困惑,以及……難以言喻的寒意。

也就在這時,院門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又一個僕人連滾帶爬地跑進來,上氣不接下氣,臉上卻帶著驚疑不定的神色。

“老........老爺!”

“邱........邱少俠……他.........他回來了!”

朱長齡和武烈同時渾身一震。

“甚麼?”

“就在莊門外!”

那僕人氣喘吁吁,猶豫道:“邱少俠帶著他師孃,剛剛從外面回來,正往這邊走呢!只是……”

“只是沒見著那個小公子。”

朱長齡和武烈對視一眼,情緒複雜難明。

回來了?

從外面回來了?

可他們是怎麼出去的?又是怎麼進來的?

莊門明明一直有人值守,怎麼沒人通報?

還有……那個孩子呢?

無數疑問在兩人心中翻湧,但此刻已容不得細想。

朱長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臉上擠出慣常的和煦笑容。

“走,去迎一迎邱少俠。”

他當先朝院外走去,腳步看似從容,袖中的手卻握得死緊。

武烈緊隨其後,眉頭緊鎖,眼神裡滿是不解。

兩人剛走出東院,就在前庭的廊道上,遠遠看到了那兩道身影。

邱白依舊是一身青衫道袍,纖塵不染,步履從容。

殷素素走在他身側,穿著昨日那身素青衣裙,外罩厚襖,面色平靜,只是眼神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們是從莊門方向走來的,可莊門處的值守莊丁竟無一人提前通報。

朱長齡心中疑竇更深,面上卻笑得愈發熱情,快步迎上前去。

“邱少俠!夫人!早啊!”

他拱手行禮,語氣自然得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

“方才老朽還想去請二位用早膳呢,沒想到二位已經出門了。”

“這冰天雪地的,怎不多歇歇?”

“朱莊主早。”

邱白停下腳步,朝朱長齡還了一禮,微微一笑。

“我們早起慣了,見今日雪停,就出去走了走,看看崑崙雪景。”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真的只是出門散步。

可朱長齡心裡清楚,莊門值守的莊丁信誓旦旦說大門從未開過。

那這兩人……是從哪裡出去的?

他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殷素素身側。

確實只有他們兩人。

那個孩子,不見了。

朱長齡心思電轉,臉上笑容不變,試探著問道:“怎不見令師弟?可是還在房中歇息?”

邱白神色如常,淡淡道:“無忌年幼貪睡,我們出門時他還沒醒,就讓他多睡會兒。”

殷素素在一旁輕輕點頭,卻沒說話。

朱長齡“哦”了一聲,眼神閃爍。

還在房中?

可他剛剛才從東院過來,兩間房都空無一人!

但他又不能戳破,只能順著話頭說:“原來如此。”

“那孩子身子看起來有些弱,是該多休養。”

他側身讓開道路,笑道:“早膳已經備好了,二位若不嫌棄,就請移步正廳用些吧。”

“這崑崙嚴寒,不吃些熱食可頂不住。”

邱白看了他一眼,點頭道:“那就叨擾了。”

“哪裡哪裡,邱少俠肯賞光,是連環莊的榮幸。”

朱長齡笑著引路,轉身的瞬間,臉上笑容迅速斂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慮。

武烈跟在後面,目光始終停留在邱白背上,眉頭越皺越緊。

這個武當的邱白……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四人各懷心思,朝正廳走去。

廊道兩側積雪皚皚,晨光映照下,一切都顯得平靜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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