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爾木的城門是用厚木板釘成的。
上面包著鐵皮,已經斑駁鏽蝕。
守門的兵卒裹著羊皮襖,抱著彎刀,縮在門洞裡避風。
見邱白三人的馬車駛來,懶洋洋地抬起眼皮。
“一人五文,車馬十文。”
邱白如數付了錢,兵卒揮揮手,示意他們進去。
城門內是條不寬的土路,兩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屋頂壓著石塊,以防被風吹走。
街上行人不多,且大多行色匆匆,裹得嚴嚴實實。
空氣清冷乾燥,吸進肺裡有些刺痛。
張無忌從馬車裡探出頭,好奇地張望。
“邱師兄,這裡好冷啊!”
“嗯,崑崙山下,自然冷些。”
邱白牽扯馬兒,回頭笑道:“等會兒給你買件厚衣裳。”
他們沿著主街緩緩前行,最終在一家客棧前停下。
這客棧也是土坯房,但門面收拾得乾淨,招牌上寫著迎賓客棧四個漢字,下面還有一行彎彎曲曲的異族文字。
邱白牽著馬,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殷素素,笑著說:“師孃,到了。”
殷素素抱著張無忌從馬背上下來,踩在夯實的土路上,只覺得雙腿有些發軟。
在馬背上走了兩個多月,突然腳踏實地,反而不習慣了。
客棧掌櫃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臉頰有兩團高原紅,說著一口帶西北口音的漢話。
見邱白三人進來,他熱情地迎上來。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兩間上房。”
“好嘞!”
掌櫃揮揮手,高聲朝後面喊:“婆娘,帶客人去甲字房!”
一個裹著頭巾的婦人應聲出來,領著三人上樓。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乾淨,炕燒得溫熱。
窗戶是紙糊的,透光不好,但能擋住風寒。
“客官先歇著,熱水馬上送來。”
婦人說完便退了出去。
殷素素將張無忌放在炕上,小傢伙一沾暖和的炕面,就舒服地嘆了口氣。
“娘,我的腳都快凍僵了。”
殷素素蹲下身,幫他脫下靴子。
果然,張無忌一雙小腳凍得通紅。
她心疼地捂在手裡,用體溫去暖。
邱白見狀,轉身下樓,不多時端了盆熱水上來。
“泡泡腳,活活血。”
殷素素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將張無忌的腳放進盆裡。
溫熱的水包裹住雙腳,張無忌舒服得眯起眼。
“邱師兄最好了!”
邱白聞言,笑著揉揉他的頭,抬頭對殷素素說:“師孃也泡泡吧,走了這麼久,解解乏。”
殷素素本想推辭,但確實覺得雙腳冰涼,便點了點頭。
邱白很自然地轉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殷素素脫下鞋襪,將腳浸入水中。
溫暖從腳底蔓延上來,讓她疲憊的身子鬆弛了許多。
她偷偷抬眼,看向窗邊的邱白。
青年背脊挺直,肩寬腰窄,站在那裡如同一株青松。
窗外透進來的微光,在他身上鍍了層淡淡的金邊。
她的心,忽然跳得快了些。
“師孃。”
邱白忽然開口,聲音平靜。
“今晚好好休息,明日我們去採買些禦寒的衣物和乾糧。”
“接下來進山,路會更難走。”
“嗯。”
殷素素低著頭,輕聲應道。
她忽然想起甚麼,抬起頭來,好奇說:“邱白,你說的那個地方……究竟在崑崙山何處?”
“具體位置,現在我也不確定。”
邱白轉過身,摸著下巴說,搖頭說:“但,到了朱武連環莊附近,應該就能找到線索。”
“朱武連環莊?”
殷素素蹙眉,遲疑著說:“怎麼沒有聽過?”
“朱武兩家祖上是南帝一燈大師的弟子,武三通和朱子柳的後人。”
邱白也沒隱瞞,直接將朱武連環莊的底細給揭開,笑著解釋道:“他們遷到崑崙後,建了連環莊,在此地紮根。”
“看來還是武林世家啊。”
殷素素皺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她對一燈大師倒是知道,那是前朝的五絕之一,與太師父張三丰齊名的人物。既然是他們的後人,想來應該不是歹人。
“那我們何時去尋朱武連環莊?”
“不急。”
邱白靠著牆壁,輕笑道:“我們趕了一路,先在格爾木休整兩日,打聽打聽訊息。”
“朱武連環莊在此地應當有些名頭,想來應該不難打聽。”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是掌櫃的婆娘送熱水來了。
邱白開門接過,道了謝。
那婦人好奇地打量了殷素素一眼,見她容貌秀美,氣質不凡,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但她也沒有再多問,轉身走了。
殷素素見此,皺起眉頭,輕聲道:“這地方的人,看人的眼神都帶著警惕。”
“邊陲之地,龍蛇混雜,謹慎些是應該的。”
邱白不以為意,小聲說:“我們小心點就是了。”
三人洗漱完畢,下樓吃了晚飯。
飯菜簡單,但分量足。
大碗的羊肉湯麵,配上烤饃,在這寒冷之地,吃下去渾身暖和。
張無忌餓壞了,吃了大半碗麵,小臉終於有了血色。
飯後,邱白讓殷素素母子先回房休息,自己則坐在大堂裡,要了壺粗茶,慢慢喝著。
掌櫃的忙完,湊過來搭話。
“道爺這是要進山?”
邱白點頭,笑著說:“去崑崙訪友。”
“這時候進山可不容易。”
掌櫃的搓著手,笑道:“再過個把月,大雪封山,可就出不來了。”
“道爺要進山,可得抓緊。”
“多謝提醒。”
邱白笑了笑,狀似隨意地問:“掌櫃的在此地多年,可聽說過朱武連環莊?”
掌櫃的臉色微變,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
“道爺問這個作甚?”
“受朋友之託,去送封信。”
掌櫃的將信將疑,但見邱白氣度不凡,不似歹人,便道:“朱武連環莊在崑崙山南麓,離這兒大概五六天路程,不過……”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最近連環莊的日子可不好過。”
“崑崙派那邊,逼得緊呢。”
“哦?”
邱白挑眉,好奇道:“崑崙派和連環莊有恩怨?”
“也不是甚麼深仇大恨,就是……”
掌櫃的嘆了口氣,皺眉說:“這地方就這麼大,資源就這麼多。”
“崑崙派是地頭蛇,連環莊是過江龍,難免有摩擦。”
“加上崑崙派勢頭越來越盛,就把連環莊壓下去了。”
邱白點點頭,表示理解。
江湖恩怨,多半離不開名利二字。
“多謝掌櫃的告知。”
“道爺客氣了。”
掌櫃的擺擺手,叮囑道:“不過,小人勸道爺一句,若是沒必要,還是別摻和進去。”
“這兩邊……都是不好惹的。”
邱白笑了笑,沒接話。
又閒聊幾句,掌櫃的便去忙了。
邱白喝完茶,起身上樓。
經過殷素素房間時,他停下腳步,聽了聽裡面的動靜。
呼吸平穩均勻,母子倆應該已經睡了。
他這才輕輕推開自己房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