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72章 你有多少兵?

紫禁城內的悲聲尚未平息。

朱由校並未多做停留,他陰沉著臉,帶著魏忠賢悄然退出了那裡。

祖父那指向自己的手指,父親那近乎猙獰的哭嚎,閣老們深不可測的沉默……

這一切都像沉重的巨石壓在他心頭。

他需要一個答案,一個能讓他從這巨大迷茫和不安中掙脫出來的支點。

那個支點,就在悅來客棧。

馬車粼粼,駛離了森嚴壓抑的紫禁城。

剛出宮門不遠,車簾便被魏忠賢輕輕掀開一角,低聲道:“殿下,前面……”

朱由校順著掀開的車簾,抬眼望去,只見宮牆投下的陰影裡,一個熟悉的身影靜靜佇立在那裡,如同融入了昏暗的光線中。

不是別人,正是影子太監。

馬車停下,朱由校探出身,眉頭微蹙,看著影子太監,帶著一絲疑惑問道:“你怎麼在此?宮裡……”

他以為影子太監此刻應該守護在祖父靈前,或者幫忙處理後續事宜。

影子太監對著朱由校深深一躬,聲音平靜無波,卻透著卸下重負的蕭索。

“回太孫殿下,陛下已龍馭上賓,咱家已無守護之人了。”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深遠的宮門方向,臉上露出悲慼之色,緩緩道:“昨夜陛下彌留之際清醒了片刻,曾口諭於咱家,說朕去後,汝自尋出路,不必再困守深宮。”

“自尋出路?”

朱由校眉頭皺得更緊,盯著影子太監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沉聲道:“既然皇祖父放你離去,為何公公又迴轉至此,在此等候孤?”

他不相信影子太監會無故出現在這裡。

影子太監微微搖頭,臉上浮現出一抹苦澀的笑意,那抹笑容在他陰鷙的臉上,倒是顯得格外刺眼。

“殿下明鑑。”

他輕輕地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洞悉世事的蒼涼,幽幽道:“咱家侍奉陛下多年,知曉的隱秘……太多了。”

“若真的就此離去,隱姓埋名,殿下覺得,新帝登基之後,能容得下一個知曉前朝太多秘密、又身負絕技的舊人逍遙在外嗎?”

“天涯海角,恐也難逃追索,不過是早死與晚死的區別罷了。”

他的目光落在朱由校身上,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咬牙道:“與其惶惶不可終日,最終難逃一死,不如……懇請殿下收留!”

“咱家願將這條殘命,連同這點微末的本事,盡數交付於殿下!”

“為殿下效犬馬之勞,萬死不辭!”

朱由校聽到這話,不禁沉默了。

影子太監的話冰冷而真實,直指權力更迭中最殘酷的一面。

他需要力量,需要能在深宮漩渦中立足的力量。

眼前這個武功高強,還熟悉宮廷隱秘的老太監,無疑是一把鋒利而危險的刀。

收下他,意味著捲入了更深的漩渦。

但也可能獲得一個強力的臂助。

但他如今已經陷入這個旋渦,深入幾分又如何呢。

蝨子多了不怕癢。

片刻之後,朱由校緩緩點了點頭,聲音沉穩的說:“公公請起,既然皇祖父有言在先,公公又願為孤效力,孤……準了。”

他看著影子太監,勾了勾手,示意他坐到馬車上來。

“以後,就跟著孤吧。”

“謝殿下恩典!老奴定當肝腦塗地!”

影子太監深深叩首,隨即利落地起身,如同真正的影子般,無聲地融入了朱由校隨行的隊伍中。

魏忠賢在一旁看著,眼神閃爍,心中警鈴大作,卻又無可奈何。

這影子太監是來搶工作的啊!

馬車很快抵達悅來客棧那僻靜的小院。

朱由校不等魏忠賢攙扶,便自己跳下車,步履匆匆地徑直朝院內走去。

空氣中瀰漫的壓抑感,讓他急於見到那個能給他帶來一絲方向感的男人。

院內,定逸師太正在樹下捻動佛珠,默默誦經,臉上表情悲憫,為這波譎雲詭的時局憂心。

見到朱由校神色凝重地快步進來,她連忙起身,雙手合十,朝他打招呼道:“太孫殿下。”

“師太。”

朱由校朝她略一點頭,腳步未停,急切道:“邱師傅可在?”

“邱掌門在屋內。”

定逸師太看出他有急事,也不多問,轉身便去叩邱白的房門。

不多時,邱白便推門而出。

他身後,東方白也跟了出來,一襲紫衫,清冷的目光掃過院中眾人。

這段時間京城待得太久,沖虛道長和左冷禪早已各自返回門派處理事務。

任我行耐不住寂寞,由任盈盈陪著去領略京師繁華了。

此刻小院中確實只剩下邱白、東方白和定逸師太三人。

“殿下?”

邱白朝他打了個招呼,但是看到朱由校臉上不同尋常的凝重,以及他身後多出的那個氣息內斂如深淵的影子太監,心中已是一動。

他臉上露出慣常的溫和笑容,引朱由校走向涼亭,笑著說:“殿下匆匆而來,可是有甚麼要事?陛下龍體……今日可還安好?”

他三天前入宮探望時,萬曆已是處於彌留之態。

此刻問起,更多是禮節性的關切。

朱由校在石凳上坐下,沒有客套,甚至沒有在意邱白身後東方白那審視的目光。

他抬起頭,清澈的眼睛直視著邱白,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

“邱師傅,皇祖父……昨晚凌晨,駕崩了。”

“甚麼?”

邱白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中閃過一絲真切的愕然。

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到確切訊息,尤其是想到三天前那個枯槁身影尚存一息,今日便已天人永隔,一股世事無常的強烈衝擊感還是湧上心頭。

他沉默了一瞬,才低聲道:“陛下……走時可還安詳?”

朱由校沒有回答是否安詳,他放在石桌上的手微微握緊,彷彿下定了決心,要將心中最大的震撼和不安傾吐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繼續說道:“邱師傅,皇祖父他……他臨走前,指著孤,對所有人說……”

少年稍顯呼吸急促,努力模仿著祖父當時微弱卻清晰的語調,說:“朕的位置讓他頂!”

“但是……父皇他不願意!”

朱由校的目光緊緊鎖住邱白,一字一句地複述著那石破天驚的遺言,同時丟擲了更令他心寒的現實。

“他抓住皇祖父的手,大聲哭喊著謹遵旨意、不負陛下期望,可孤知道,他哭喊的那些話,絕不是指皇祖父讓孤頂上去的意思!”

朱由校話說到這裡,顫抖著說:“他……他是在搶,是在告訴所有人,皇位是他的!”

轟!

邱白只覺得腦中彷彿有一道驚雷炸響!

饒是他心志堅如磐石,此刻也禁不住瞳孔劇震,臉上瞬間褪去了血色,只剩下極度的震驚!

“指…指向殿下?是想讓殿下接位?”

邱白的聲音稍顯的乾澀,他甚至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彷彿要確認自己是否聽錯。

這與他所知的歷史軌跡截然不同!

巨大的錯愕如同巨浪般將他淹沒。

在他的認知裡,萬曆臨終前雖對太子不滿,但終究是傳位於太子朱常洛,朱由校是在其父短命登基一個月暴斃後才繼位的!

這指向太孫的遺言……是從哪裡來的?

難道……是因為自己的出現?

因為自己那番驚世駭俗的言論,點破了太子可能的昏聵,強調了太孫和魏忠賢組合的價值,甚至在老皇帝心中種下了隔代傳位的念頭?

再加上自己先天強者的身份,還有許諾的百年護佑……

最終導致了萬曆在生命最後一刻,做出了這個完全違背祖制的決定?

蝴蝶翅膀掀起的風浪,竟已猛烈至此?

直接撼動了皇位傳承的根本?

涼亭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東方白那雙清冷的眸子也驟然收縮,閃過一絲驚異,隨即化為深沉的思慮。

定逸師太更是驚得手中佛珠差點掉落,臉色發白,口中低念“阿彌陀佛”,顯然被這駭人聽聞的宮廷秘聞嚇得不輕。

朱由校看著邱白臉上那明顯的震驚,心中那份被父親強行壓制下的委屈和茫然,彷彿也是找到了宣洩口,眼圈更紅了,用力地點著頭,

“是!他指著孤!清清楚楚!”

“可是……可是父皇他……”

邱白猛地從石凳上站起,背對著朱由校,雙手負在身後,望向院牆外灰濛濛的天空。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顯然內心正經歷著劇烈的震盪。

歷史的車輪……在他這隻穿越而來的蝴蝶扇動翅膀下,已經徹底偏離了原有的軌道,駛向了完全未知的神秘海域!

邱白深吸口氣,看著眼前的少年郎,只覺得喉嚨乾澀,用那喑啞的聲音開口詢問。

“太孫,你有多少能用的兵?”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