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卿安向那水中的樹走去,腳下的波紋盪開,最終匯聚在了那樹下少年的身旁。
波紋在此被吞沒,似乎遇到了一個無底洞,皺紋再次被撫平,隨後波浪再次推進到了此處……
只到腳掌的淺淺水面上,那榕樹所在的範圍內好似被罩住了一樣,波紋在此被吞沒,隨後又出現在了被撫平處的後方。
祝卿安並未立刻攻擊,而是來到了距離對方五十步的地方盤腿坐下。
隨後便抬頭開始觀望那鬱鬱蔥蔥的枝葉,它不是樹,作為樹的祝卿安覺得自己可以肯定這一點,這更像是一種力量的具象化,讓他有一種在看一位香火神法相的錯覺。
只是和香火神的法相不同,這尊榕樹更加的暴露,它沒有用雜質和首尾相接的香火凝鍊出來的外殼來包裹自己。
一切的執行就這樣赤裸裸的擺在面前,怪不得鳳凰大人讓他一定要來看看,這確實很有意思。
祝卿安看到眼睛發澀,頭腦發脹,就用化櫱變化出食物,自九醞之中倒出酒水。
在這裡死亡並不會死亡,只會被送到外面的那片空白的荒野之上,此刻時間充沛,祝卿安準備好好看看這尊香火神。
對方也似乎並沒有任何的意見,就是這樣安靜的坐在那裡,眼中似乎只有雙膝之上的那柄長劍做伴。
“嗯?”
正在觀望的祝卿安微微一頓,只因為隨著深入,他也理解了鳳凰大人所說的只是殘片的意思。
雖然大體上的核心和結構沒有甚麼太大的問題,但是在細節上總感覺有很多的東西缺失了。
祝卿安之前也發現了這個問題,他的解決辦法就是直接跳過這些非核心的位置,從其它較為完整的地方來看。
而此刻祝卿安卻是再也找不到其它較為完整的核心了。
祝卿安嘆了口氣,他實際上不想打架的,只是按照鳳凰大人所說,想要離開這裡只有死亡的方式。
“前輩,得罪了。”
祝卿安快速向後掠去,一道棕色的影子一閃而逝,落在他的手中,化作了一柄長弓。
樹下的終焉終於改變了原本的姿勢,他緩緩的抬起了頭,無神的瞳孔再次聚焦。
祝卿安不敢託大,挽住強弓,撥動弓弦,二十一石的強弓射出的箭矢可以比肩需要用馬匹上弦的頂級床弩。
祝卿安還從未在實戰中檢驗過,但是在這之前,他曾經用這箭矢將整塊的石頭劈開,斷金裂石也不過如此。
六道箭矢飛射而出,眨眼間就來到了那緩緩抬頭的終焉身前,終焉之後原本靜止的榕樹瞬間抽動枝丫,將那箭矢擊飛,隨後它便漸漸的隱沒在了空中。
就在祝卿安暗自警惕的剎那,一股冰涼的觸感自腳踝之上傳來,祝卿安視野掃過,就見一根半透明的枝幹已經插入了自己的腳踝之中。
少年心中的警鈴大作,無諍化作圓環,在祝卿安的身邊一閃而逝,祝卿安胸前的空中便傳來了數道金屬被撕開的聲音。
好在無諍依然堅挺,並未受到損傷,祝卿安直接用力扯開了那已經被撕裂的腳踝,同時分出一小部分的化櫱順著褲腿而下,化作了一隻腳掌暫時獲取移動的能力。
大宗師帶來的強大身體調節能力讓他只是剎那間就調整好了狀態,意識到無法透過箭矢威脅對方的祝卿安不再準備遠離這位拿著長劍,似乎專精近戰的敵人。
此刻距離他射出第一箭才堪堪過去了不到一息的時間,那終焉終於站直了身體,似乎是從原本的靜謐之中脫離了出來。
對方有著一頭黑色的短髮,赤足站在水面之上,此刻正安靜的看著那已經調整完了姿勢,手持手環似的無諍,衝向自己的敵人。
長劍被隨意的搭在身側,似乎此時此刻並不是在一處生死相搏的戰場上,而是於春日的早上,陽光明媚的花園之中,可以小憩一下的一段悠閒時光。
祝卿安小心的讓開了對方的攻擊範圍,當離開一定範圍後,那份攻擊也就消失了。
對面的少年似乎並沒有太大的攻擊慾望,在反擊之後,只是用那消失的樹幹本能的護衛著自己身邊的一小片空間。
祝卿安猛然加速,貼近這個範圍,隨後帶著巨大的動能猛然竄入其中。
祝卿安知道,此刻他的身上只有無諍可以擊碎那透明的枝幹。
只是那些枝幹在襲擊之前都無法知曉具體的攻擊方向,若是用無諍護住身體,即使它可以快速的旋轉起來,但是依然無法護住全身。
那麼有甚麼解決的辦法呢?
祝卿安選擇將化櫱變為空氣,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麼辦,或者說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讓他如此這般的手段盡出。
化櫱所成的空氣纏繞在他的周圍,因為是化櫱持有者的緣故,祝卿安可以控制這些已經離開化櫱本體的部分,同樣也可以感受到異物在其中的穿透感。
十分之一息,這是化櫱給祝卿安提供的預警時間,終於,他來到了那終焉的十步之內。
化櫱瞬間張開,猙獰的枝條自一點爆炸開來,裹挾而上,誓要將面前之人徹底的撕成碎片。
“嗯?”
正準備欺身而上的祝卿安微微一愣,因為化櫱湧上去的枝條瞬間便被撕了個粉碎。
四濺的碎屑之中,原本漫無目的遊蕩的終焉,用手掌摸了摸自己臉頰那滲出了一滴血珠的紅痕。
黑色的瞳孔自中間裂開,化作了紅色寶石一般的色彩,終焉用腳面輕踢劍脊,將那長劍轉了過來,隨後便用其輕輕的劃開了胳膊上的面板,以鮮血將其染紅。
祝卿安再見對方時,其已經改為了雙手持劍,他微微後退一步,換為右腳在後的姿勢。
鎖定,屏息,腳掌踏地,隨著力量從腳尖自腳跟,隨後傳遞向軀幹,蒼白的火焰剎那間便順著那血液點燃了那劍刃。
祝卿安只感覺一陣風吹過,他本能的舉起手中的無諍,卻只聽見了一聲嗡鳴,視角之中是被斬開的斷面,那斷面光滑如鏡,甚至可以見到自己的面容。
“呼,呼,呼……”
祝卿安雙手支撐著膝蓋,隨後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活動了一下腳踝,好在確實和鳳凰大人說的一樣,那裡面的死亡和消耗均不會反應到外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