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甚麼鬼東西!”
頭目被那玩意給嚇了一跳,他直接用手中的杆子將那已然死的不能再死的玩意給搗遠,卻見後面一個膽大的人直接用手中的鉤子將這玩意給撈了起來。
筏子上的人均是面上一怒,幹他們這行的是要膽大,但是更要膽小,最重要的是需要膽大的時候再膽大,其它時候還是要膽子小一點的為好。
這漂出來的屍骸一看就不是甚麼善茬,這玩意就是看著都感覺瘮人。
更何況那上面也就那個銅簾子值些錢,若是金簾子,銀簾子也就罷了,為了一個銅簾子就如此的飢不擇食,實在是讓他們有些鄙夷。
“頭,我聽說中原那邊有些屍體的嘴巴里面都會塞東西,這玩意長得稀奇,我就想看看他的嘴巴里面有沒有甚麼好東西。”
那撈起了屍首的男人笑了笑,隨後選了一雙用厚牛皮和棉布製成的手套,手握一柄刃口磨得閃光的柴刀,小心的挑開了那屍首面上的銅簾子。
“圩~”
男人吹了聲口哨,讓旁邊原本聽聞他的說法也起了貪念的人們紛紛望了過來。
雖然如此的前倨而後恭多少有些丟臉,但是賺錢嗎,不寒顫,他們此刻只可惜自己學識淺陋,沒有抓住這賺錢的機會。
“叫甚麼叫。”
頭目無可奈何的怒斥了一句這幾人,此刻他們就連核心地區都沒有進去,現在就作妖,簡直就是捨本逐末,買櫝還珠。
“這人看起來還怪俊俏的哩,若是活得還可以賣給那幾個大老爺,充當面首,賺幾個錢花花,可惜了,嘖嘖嘖,是個死鬼。”
大概是想要淡化自己的恐懼,那挑開了簾子的人開始用玩笑話來淡化這屍首的詭異。
此刻這水道已經行入了深處,正是前不見岸,後不見光的時候,眾人均緊繃著精神,如今見到有人活躍氣氛,大都附和了起來。
“頭,頭,回頭看一眼唄,不看吃虧哩,看了算是賺了,我幫你看著前面。”
那耍寶之人掰開了屍骸的嘴巴,卻沒有發現甚麼寶物,他秉持著雁過拔毛的精神,將那銅簾子扯下來塞入了自己的口袋裡面,隨後拍了拍前面的頭目。
看著前方的頭目實在是煩死了這群咋咋呼呼的傢伙,但是也知道他們這是在緩解恐懼,否則都要被嚇死,他草草的轉頭看了一眼,隨後便起身來到了那筏子的最前面盯著遠處的水道。
氣氛活躍開了,人們也就開始互相之間講起來葷段子,以此來緩解恐懼的氛圍。
“這又來了一個,咱們也掀開來看看,小姑娘,讓大爺看看你……”
不多時後面又傳來了一陣歡呼,頭目眉頭一鎖,不對勁,剛剛那連著半個身子的頭顱是從他旁邊流過去的,這代表這些東西是從那裡面流出來的。
按道理講這屍骸那麼大的一個物件,他不可能看不見,就在頭目準備回頭看一眼時,一雙黏糊糊的手掌輕輕的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濃郁的血腥味隨後才一點點的鑽入他的鼻孔,浸透了他的整個腦子。
頭目盡力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心神,手掌則是悄悄的摸向了腰間的短刀,而就在他快要摸到的時刻,他突然感覺身子瞬間向前倒去,面前那宛若鏡面一樣的黑色水流倒映著火光。
站在火光中的則是半截依然站在筏子上的屍體,以及一道位於火光和黑暗邊界處的黑影。
那黑影的邊界融入了周圍的黑暗,只有面頰上的銅錢反射著獨屬於金屬的瘮人光澤。
法屍站在筏子上,安靜的欣賞著這靜謐的死亡,他隨後抬起那略顯僵硬的脖頸,向那掉入水中之後還未死去,此刻依然在苦苦掙扎的男人笑了笑了,僵硬的笑容幅度很大連帶著那簾子也一起輕輕的擺動了一下。
突然,法屍似乎感受到了甚麼,那已經沒有瞳孔的眼睛微微轉動,片刻後他便跳躍在幾個筏子之上,將它們給全部擊毀,而流水則會帶走證據。
這些人進來的時候是划著筏子的,此刻流水已經開始向著外面流淌,只需要安靜的等待,這裡的屍體和筏子的殘片就會消失在水道之中。
法屍在出口處頓了頓,他的本能告訴他,出去就是死。
但是此刻在他的後面也有一個奪命的玩意,那東西幹掉了兩打和他一樣的法屍,雖然他的記憶並不算清晰,但是他很清楚,那人絕對可以殺死自己。
而此刻,他是前有狼,後有虎。
法屍猶豫了片刻,在原始的生存本能的驅使之下,他跳入那水中,向著上游而去,在已經可以看見遠處的火光時,他向著側面的一條狹窄的水道鑽了進去。
這裡是一處支流,尋常人對此當然是避之不及的,畢竟一旦誤入這裡,那麼必然會面對上方嶙峋的石塊,以及下方那密佈的暗流。
若是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永遠的留在這裡。
但是對於此刻的法屍來說,這卻是他保命的地方,他要儘可能的避免和那人碰面,否則以他此刻已經被對方重傷的身體,必然會被頃刻擊殺。
法屍屏息凝神,這水道只能堪堪容納下他,他依然可以透過縫隙看到遠處的主渠,只是此刻,它卻是半分不敢抬頭。
甚至在那照亮水道的微光來到縫隙之前時,法屍還特意的閉上了眼睛,避免自己的眼神引起對方的注意。
微光打在他的眼皮之上,先是由暗轉亮,隨後又由亮變暗,在那光線開始變暗的剎那,法屍感覺已經不再需要呼吸的自己也長舒了一口氣。
終於那光線逐漸消散,只留下了一條條順著邊緣的縫隙流淌過來的細小光斑。
法屍沒有移動,他安靜的等待著,這一刻此處的時間好似被凝固了一般,雖然不知道自己之後應當如何,但是法屍知道,後來是後來,如今則是如今。
他剛剛隱約間感受到了那太陽帶來的刺痛,與此同時,還有對於生命的渴望,殺戮過程中溢散而出的精氣被他納入,此刻已經彌補了他萬分之一的軀骸。
只要,只要可以出去再殺個幾萬人,那麼,那麼或許就可以再次來到那太陽之下了。
突然,逐漸消散的細小光斑停止了逐漸變小的趨勢,隨後,它們開始逐漸變大,那個人回來了。
法屍感覺自己的心臟開始跳動,虛假的跳動,但卻是真實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