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一抹寒芒襲來，它劃開了靜謐夜色中籠罩著的那層薄霧，帶著獨屬於兵刃的煞氣襲來。
祝卿安手中的短刃向前揮動，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最後在那弧線的頂點和黑暗中來襲之物相撞擊，隨後那來襲之物便化作一抹火星，一聲嗡鳴再次消失在了那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
十五步，十步，祝卿安緊盯著已經挽弓搭箭的那人，在對方鬆開扣著弓弦的手指的瞬間揮動手中的短刃，一道嗡鳴再次響起，只是這次實在是太近了。
祝卿安並未完全防下來這次的攻擊，破損的箭頭深深扎入了祝卿安的肩膀之中，帶著四濺的鮮血和骨頭。
五步……
祝卿安對面的人已然放棄了手中的弓箭，同樣抽出了腰間的刀刃，襲向前來。
在鏡中天看來，無傷對有傷，優勢在我。
但是祝卿安卻將那短刃反握，在對方襲來的時刻先是一頓，隨後猛然加速，任憑對方的兵刃劃開自己的手臂，他則是鬆開兵刃，單掌直入，帶著衝勢頂在了那人的胸口處。
那人見一擊建功，沒有繼續冒險的準備，就準備趁著祝卿安這一下向後退去，反正該著急的是祝卿安，和祝卿安比起來，還是他更加耗得起一點。
只是就在他向後退去的時候，眼前的視線卻開始顛倒了起來。
鏡中天在這裡不是無所不能的，它不僅受限於鎮民，而且還受限於自身的邏輯。
而對方既然選擇了模仿祝卿安，自然也要受到鎮民對於祝卿安印象的限制，祝卿安在鎮民的眼中依然是人類，依然會受傷，依然還有五臟六腑，而不是一個怪物。
自然，鏡中天這塑造出來的“祝卿安”也是一個有血有肉，有器官的人類。
祝卿安可太熟悉自己的狀態了，他剛剛那一下直接讓對方的心跳暫時停跳，同時還打破了對方體內原本的氣脈流轉。
如果是對別人，祝卿安絕對不會用這種極其冒險的打法，但是對方模仿的是他自己，他對於自己此刻在鏡中天中的這具軀體可是太清楚不過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確實和對方耗不起，即使他緊繃傷口周圍的肌肉，盡力去壓制住了血液的流出。
但是他的氣和壽命依然在緩緩的順著那傷口流出。
顯然，鏡中天意識到自己快死了，已經不再留手。
只是片刻功夫，祝卿安那原本烏黑的頭髮就已經全白了。
祝卿安緩步上前，直接終結了那個已經瀕臨死亡的自己，這一次沒有熟悉的氣流入體內。
祝卿安檢視了一下自己這具已經開始破敗的軀骸，無奈的嘆了口氣，轉身返回了小鎮。
“所以我們不是人了？”
即使臺上的人是鎮子裡面真正說一不二的人，但是當大家聽見對方所講述的那關於自己所在這方天地的情況後，還是不由得迷茫了起來。
“當然是人，畢竟大家都是能聽懂我說的話的，如果大家不是人，我這豈不就成鬼話連篇了嗎。”
祝卿安笑著開解道。
他已經可以感受到自己生命力的流逝，如今卻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原本他是準備和鏡中天進行談判的。
但是現在他這具在鏡中天中的身體已經接近死亡，而鏡中天雖然此刻隨著他消滅了對方最後的氣，其也已經來到了低谷。
但是這裡畢竟是對方的老巢，隨著時間的推移，只要有老人死亡，那麼鏡中天的力量遲早會恢復。
等到那個時候無論如何，對方都會對鎮民們動手，如今祝卿安不得不冒險一試，嘗試突破鏡中天，看看能不能徹底的掌控對方，以此讓鏡中天可以保證鎮民的安全。
祝卿安在猶豫之後還是選擇將事情的原委告知了已經成年的鎮民們，此刻鏡中天短時間內已經沒有氣可以用了，倒是不用擔心對方使絆子。
若是讓人們無知的死去或許是一種仁慈，但是告知未來的方向和世界的真相則更是一種尊重。
祝卿安安撫完了下面的眾人，隨後緩緩的起身，拒絕了身旁之人的攙扶，獨自走向了那棵街道中央的大樹。
這是他當年種下的，或許是因為自己是樹想要在這裡找一個同類陪伴一二的緣故，又或許是想要實驗一下樹能否在這裡成精，亦或者只是單純的回憶起了當年在梁城，馮翊郡城內的那兩棵樹，想要在這裡找到一些熟悉的場景，他在這裡種下了這棵樹。
人們懷揣著複雜的情緒逐漸散去，最後幾個想要再追問一下的人也被幾個老人給勸走了，大家都知道，接下來就是決定大家命運的時刻了，此刻需要讓祝卿安有一個安靜的環境。
水生也有些東西想說，只是他的叔父依然將他給攔住了，就像是阻攔其他人一樣，就在水生略顯遺憾的轉身離開時，祝卿安卻向他招了招手，示意那幾人將水生給放過來。
“先生，我想要知道，我是真的存在的嗎？”
和大部分懵懵懂懂聽了個大概的人不同，水生顯然是聽懂了祝卿安的話，他或許也不是唯一一個聽懂了祝卿安所言的人，但是他確實是唯一一個選擇問出來的人。
“你覺得這個世界是真實的嗎，不要考慮我之前說的話，就從你見到的，聽到的事情來判斷。”
水生頓了頓，隨後抬頭看向了面前那已經有了一頭白髮的少年，對方在此刻是從未有過的衰老，他們原以為對方會一直這樣陪伴他們，他們的孫子，甚至是他們的玄孫。
他會看著他們生老病死，就和村口的那塊石碑一樣，只是此刻水生意識到，這位先生也快要走了。
一股恐懼湧上心頭，隨後又被那個問題給壓了下去。
“是真實的。”
水生用力的點了點頭，似乎生怕只要自己不夠肯定，面前的一切就會化作光怪陸離的模樣。
“那麼你就是真實的。
不用太在乎起源和結束，世界的一切都是過程，起源是無數過程的組合，結束一樣也是。
既然組成你的過程都告訴你你是真實的，那麼你為甚麼不能是真實的呢，至少在我看來，你是真實的，這點是毫無疑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