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卿安原本以為全匯法師在這裡等到他之後就會如同沛公一般,等一會然後離開。
畢竟對方身邊還帶著一個小沙彌,看樣子似乎是準備帶著寺內弟子出來在紅世中歷練一番。
不過全匯法師在聽聞祝卿安的目的地之後,便合十雙手,道了一聲有緣。
梵影的事情玄熾和菩忱大概是和全匯提過的,所以當梵影落在馬頭上的時候,全匯法師並沒有表現出甚麼意外。
全匯法師和小沙彌沒有騎馬,兩人合騎了一匹毛驢。
等到第二日祝卿安來到城外和他們匯合時,那昨日盤腿坐在凳子上吃著花生,似乎外界的事情皆和自己無關的小和尚立刻探頭探腦的看向了祝卿安的旁邊。
“施主的那位兄弟呢?”
小沙彌左右看了一圈,發現確實是少了一個人,他先是撓了撓自己那光禿禿的小腦袋,隨後便側過身子靠近了騎在馬背上的祝卿安。
全匯法師笑了笑,用手摸了摸小和尚的腦袋,隨後用粗糙的指頭指了指祝卿安所騎馬兒腦袋上那穩穩站立的梵影。
小和尚此刻終於看見了那隻站在馬兒腦袋上的烏鴉,說實話,一隻烏鴉站在馬兒的腦袋上,這畫面多少有些搞笑。
小沙彌先是一愣,隨後便不由自主的笑出了聲來。
“笑甚麼笑,就讓你們人類騎馬,我們烏鴉騎不得了?”
梵影顯然是已經意識到自己被發現了,他轉頭看向了小沙彌。
“只是感覺好奇特,這位,鴉施主為甚麼不飛呢?”
小沙彌收起笑容,隨後帶著一抹笑容好奇的詢問道。
“那你為甚麼要騎著毛驢,不下去自己走,明知故問。”
“是呀。”
小沙彌愣了愣 ,隨後點了點頭,從毛驢上跳了下來,小跑著跟在了毛驢的後面,全匯則是依然坐在毛驢上,並不去管弟子的這番舉動。
小沙彌跑了一段路,隨後才氣喘吁吁的跳上了毛驢。
“自己跑確實挺累的,飛的話也會這麼累嗎,飛行是甚麼感覺,是和跑步一樣嗎?”
在開啟了話題之後,兩個話嘮便開始了嘰嘰喳喳。
“飛和跑步肯定是不同的,跑步要累得多了。”
梵影作為四人中唯一懂得飛行的妖,自認為自己是飛行大師的他挺起胸膛和麵前的小沙彌講解著飛行的要領。
等到傍晚降臨,一行人來到下一個小村子,尋得了一處破舊的寺廟作為落腳點後,小沙彌更是開始嘗試遵從著梵影的教導練習起來了飛行。
這廟宇的頂棚已經破了一個大洞,上方的屋頂有大概是原裝貨的瓦片,還有後期不知道何人修補上去的茅草頂。
那孤零零坐在廟宇中臺子上的神像更是缺了上半身,下半身也帶著斑斑的痕跡,看樣子應該是已經被荒廢了很久了。
寺廟之中原本有幾個將這裡當做自己底盤的乞丐,不過他們在看到全匯法師那好似一扇城門一般的身材之後,還是和善的選擇了放一行人進來。
祝卿安找了一個牆角升起了火,隨後開啟馬背上的行李,將一隻鐵鍋架了起來,準備先燒水。
梵影在進入小鎮之前就用化櫱化成了人形,那小沙彌對此倒是不怎麼驚訝,大抵是雲棲寺中也有類似的手段。
此時一個真的孩子,一個是孩子脾性,一人一妖在火光的照射之下認真的學習著飛行的要領。
梵影一邊調整著小沙彌的動作,一邊用化櫱所化成的模樣在那裡展示著飛行的模樣。
這頗為詭異的一幕,讓那待在寺廟中唯一有著瓦片屋頂下面的幾名大小乞丐看得那叫一個膽戰心驚。
祝卿安接過了全匯法師遞過來的清水,在鐵鍋裡面倒入了炒米之後又撒入了些許的白鹽。
小鐵鍋在火堆之上很快就發出了咕嚕嚕的聲響,顯然這是水開了,祝卿安等待了片刻,自行李之中摸出來了幾枚充當零嘴的話梅投入了其中。
雖然只是炒飯加上話梅,但只是片刻,小小的破廟之中就瀰漫起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雖然此刻還在趕路,食材不算多,烹飪的方法也侷限於煮。
但是祝卿安憑藉著煮藥的經驗,依然讓食物原本的味道從那為了縮小體積與增加儲存時間而進行了一次次妥協的乾癟軀幹之中解放了出來。
那邊的兩人顯然是已經確定,用人的身體是無法飛起來的,頗為遺憾的小沙彌初澄一轉頭就嗅到了空氣中瀰漫著的那股香味。
此刻外面的天色已經徹底的暗淡了下來,隨後便聽見了淅淅瀝瀝的聲響此起彼伏了起來。
雨點最開始還很小,敲打在瓦片和外面的水坑中時還是叮叮咣咣的。
但只是片刻時間,那雨聲就驟然大了起來,一個不留神,幾乎已經連在一起的細線就瀰漫在了整片黑夜之中,將原本純粹的黑色分割為了一條條的細片。
祝卿安抬頭檢視了一下頭頂上的屋簷,剛剛全匯法師去外面取了一些茅草對破洞進行了簡單的填充。
隨後他又在祝卿安煮飯的時候登上了上方的屋簷,用石塊壓實屋頂,若是應對一般的風雨,這般加固應該就夠了。
但是此刻的雨和風還是太大了一點。
就在祝卿安坐回火堆的後面,開始將碗中的飯食分給幾人時,那被雨水和狂風敲打得吱呀作響的寺門還是開了。
一隊披著斗笠的人走了進來,為首的漢子快速的掃視了一圈這座破廟中的情況,廟裡現在有兩處火光,剛好就在對角的兩個位子上。
左下角,也就是在入門後的左手邊的位置上是三個人小孩和一個僧人。
男人抬頭看了看對方頭頂那看似搖搖欲墜的草棚,最終還是選擇了略過對方。
江湖上獨行的小孩、老人、女人、僧人和道士都不是好惹的,對方那邊的角落看起來既不夠結實,也不夠大。
另外一邊則是幾個乞丐,只是對方位置太靠近那佛像了,或者說這些人就是在佛像的周圍安了家,出於不惹事的考慮以及對鬼怪的敬畏,男人最終還是選擇了右下角的位置,那裡還有一些還算完整的屋頂。
這一隊人的數量不算少,細細數來足足有二十來人了。
只是不知道是因為周圍水汽太過濃郁的緣故,還是因為柴火太過潮溼了,安營紮寨的那些人一直沒有點起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