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邱靈提出請求之後,齊一銘沒有同意也沒有直接拒絕,而是帶著三人去了後面的房間,那裡是一間書房,書房中有一張寬大的桌子。
幾塊沒有被雕琢過的石塊被放在一張畫紙的四角,充當著紙鎮的作用。
“畫過竹子嗎?”
齊一銘轉頭看向了跟在邱靈身旁的祝卿安,這少年看起來就頗具靈性,只要心性湊合他就勉為其難的收下了。
“這位是祝卿安,實際上是他委託我將人往你這裡送的。
這次主要是想要讓這孩子拜入你門下。”
邱靈將柏三給拉到了身前,齊一銘則是皺了皺眉,這小子不說他還以為是邱靈的書童呢,看起來呆頭呆腦的,他不喜歡。
“行吧,我看你還自己帶了筆,去那邊自己選紙和墨,就畫那竹子。”
齊一銘聽罷便失去了七分的興趣,他用手指了指那邊的架子,隨後便用幾張稍大一點的宣紙將桌面上的畫給遮蓋了起來,大概是害怕柏三將墨跡給沾染到自己的畫卷之上。
柏三略顯緊張的搓了搓手,但是在看到陪著自己一起來的祝卿安後便感到了些許的心安。
他平復了一下心緒,先是轉頭看了看那被作為題目的竹子,隨後轉頭在面前的架子上選取起來了紙張。
“這是金鑲玉吧,竹子養的不錯。”
“還,還好吧。”
齊一銘感覺事情在那跟著邱靈一起來的那位祝卿安開口後就不一樣了,對方一開口,他就陷入了下風,隨後只能在自己的家裡面弱弱的帶著對方參觀了一遍藏品。
他總感覺這事情不太對勁,但是細想又感覺不出來到底是哪裡不太對勁。
明明是對方來求他辦事的,為甚麼他總感覺自己卻有些心虛。
“嗯,落筆不要這麼緊張,確定了就落下去,第一眼的感覺往往就是準確的。”
齊一銘在帶著祝卿安參觀完一支作為藏品的人參之後,轉頭就看到了正在努力描摹著那竹子的柏三。
這小子身上有有一股很濃的書味,估計是有童子功在身上的,不過他之前的老師大機率只是一個畫匠。
那人雖說不能算是誤人子弟,畢竟嚴格按照了書上的步驟來,但是也因此而失去了靈氣。
但是這小子的底子確實厲害,齊一銘起了點惜才之心,便改變了之前糊弄幾句後就將人給退回去的打算。
同時也是為了從這種奇怪的,感覺像是多年前被檢查課業一樣的氛圍之中解脫出來,齊一銘乾脆站在了柏三的身後,不時指點兩句。
“你給個準話吧,若是你這裡搞不定,我就將這小子給帶著上京都去了,我下個月就要走,辦路引需要花不少的時間。”
“你在這裡繼續畫。”
齊一銘拍了拍柏三,隨後指了指那邊的小門。
“咱們進去聊聊。”
齊一銘帶著邱靈和祝卿安離開了這間被他當做畫室的書房,在走入房間後,齊一銘轉身一把關上了房門,隨後緊緊握住了邱靈的雙手。
“你說要讓他拜我為師對吧。”
“對,但若是你這裡不收也沒甚麼辦法,畢竟強扭的瓜它不甜嗎。”
邱靈聽聞此言就知道這事情已經妥了,柏三那幾乎要溢位來的天賦他也看在眼裡,他就不信齊一銘這傢伙能忍得住。
“那就一言為定,不許反悔,等他畫完咱們就把這事情給辦了。”
之前為了防止給人一種逼迫感,邱靈登門拜訪的時候只帶了一罐茶葉作為禮物,拜師禮則是被放在了外面的車上。
隨著祝卿安將拜師禮遞給了齊一銘,男人立刻上前一步,習慣性的用雙手接過了這兩條臘肉。
“他只是來學畫的,拜聖濟公合適嗎?”
齊一銘是真的看上了柏三的天賦,他對這拜師一事上了心 ,這事情自然推進的就快。
在齊一銘帶著幾人走入正堂時,就已經有童子準備好了茶水,放在紅盤上的茶水被端到了柏三的面前,隨後他就在懵懵懂懂之中完成了拜師和敬茶的全套流程。
在將人給徹底鎖死在自己這邊之後,齊一銘臉上的笑容終於壓不住了,此刻的他活像一個完成了一套低買高賣,看著錢財最終落袋的奸商。
坐在下位的邱靈看著那柏三拜的牌位,向樂呵呵的齊一銘詢問道。
“這個問題啊,沒關係,換一個就好了,我這裡不是主要是替人治病嗎,把我師傅擺在這裡比較有說服力。”
齊一銘上前開啟了側面的一隻櫃子,直接將原本供臺上菖蒲的牌位給換了下去。
“好了,過來再拜一次,現在沒有問題了吧。”
拉著一臉懵逼的柏三過來拜完正確的祖師爺之後的齊一銘,似乎是對自己的這番變通感到頗為自豪,還轉頭看向了那邊睜大了眼睛的邱靈。
“你這。”
邱靈看了看那在被拜完之後就立刻被齊一銘給放回了一旁的小櫃子裡面的牌位,他莫名感覺那牌位還怪可憐的。
供桌這地方主要是供奉祖師爺和先祖的,講究一點的人家就連日常的灑掃都會事先點上三炷香詢問一下。
若是挪動牌位,不僅要挑一個好時辰,還要提前燒去一篇禱文,言明因果之後才可動牌位。
尋常人家或許只會認為這事情實在是麻煩,或者是認為這只是一種用以表示敬重的方式。
但作為世家子弟的邱靈卻明白,這是因為一些小心眼的香火神若是你沒有甚麼理由的就亂動它的神龕,那是會記上仇的,這也是所謂的請神容易送神難。
“沒關係的,老師他不是一個記仇的人,大不了到時候我給他老人家燒點紙錢過去,說點好話就行了。”
柏三最開始在馮翊的住處是在舞獅隊的院子之中,在被趕出來之後則是被祝卿安給送回了老家,等到他再次來到馮翊之後,是跟大部分腳伕一起住的那大通鋪裡。
後來書店的老闆給他在書店後面的走廊上搭了一張小床,柏三也就住在了那裡。
此刻拜入了齊一銘的門下,柏三終於算是在馮翊有了一個落腳的地方。
柏三搬走的那天,小書店的老闆頗為不捨,他的孩子不常來看他,是柏三這些時日裡一直陪在他的身邊。
書店裡面的日常打掃也因為柏三的緣故而輕鬆了許多,原本滿是塵土氣息的小書店甚至難得有了些新氣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