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快到了,跟我上來吧。”
那小沙彌看了看外面已經逐漸落下去的沙粒,向祝卿安做出了邀請。
“機緣在上方,你應該已經從那位僧人的口中得到了提示。
在過去,正派的青年一輩確實是可以進入這裡的,若是得到了認可,就可以參悟一次這個小世界的本源。”
祝卿安沒有立刻動身,他看向窗外,在那裡看到了盤旋在周圍的梵影,在和對方確定上方只是一個簡單的平臺之後,才跟上了這小沙彌的腳步。
小沙彌微微偏過腦袋,在看到祝卿安跟上來後就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邱瓷則是知道接下來就不是自己可以跟著去的地方了,不過這裡是兩位修士的居所,加上面前的這位修士似乎和那位哥哥搖來的武者還認識。
他也就從善如流的坐在了一側的石質地面上。
祝卿安摸了摸身旁的牆壁,這登上最上方鐘樓的樓梯是沿著塔樓外邊緣的螺旋形。
樓梯的兩側並沒有開窗,封閉的環境讓這裡成為了少數幾個可以暫時擺脫外界恆定而刺眼金光的地方。
隨著兩人一前一後的拾階而上,祝卿安終於來到了這個石質建築群的最高點,那座高大的鐘樓之上。
這是一個光禿禿的平臺,在平臺的四個角處有高高聳立的四支石臂,其中有一根石臂此刻已然損毀,其它的也都被那永不停息的沙塵所敲打的失去了原本的模樣。
“一切的奧秘皆在天空之上。”
小沙彌抬手指向了天空,祝卿安則是微微壓低了身體。
此時雖然那裹挾著無數黃沙的沙塵暴已經離去,但是這無任何阻攔之物的高塔之上的風卻依然強勁。
即使是祝卿安也要微微壓低下盤才能穩定下來。
“每個被認可的人只有一次參悟的機會,下一次即使站在這裡也無法參悟到甚麼了。
你帶來的那位施主我們會照顧好的,一般參悟時間在一天左右,現在時間還算充裕。”
小沙彌交代完事項,在看見盤坐於平臺頂端的那少年突然聚焦在了某一處後便知道,對方大概是已經看到了。
小沙彌暗自吃驚於這位施主的悟性,不過並未打擾,而是直接離開了平臺。
在此刻祝卿安的眼中,那天空中的細沙已經全然散去,留下的只有一條條由流動著的金色光粒所組成的河流。
它們相互糾纏,流動,從世界的西面八方流動而來,在此處交匯於一點,再直衝向天際,又在隨後於天空之上炸散開來,向著世界的邊界落去。
這是一座圖書館。
是的,一座圖書館,一座人為的在世界上雕刻而成的圖書館。
只是和普通圖書館以書籍為單位記載知識的方式有所不同,這裡的知識糾纏在一起,以一股股的方式自由的流動著。
邱瓷這幾日根本睡不著覺,他每日都坐在這石頭壘砌而成的房間之內,或是抬頭看向上方,或是低頭看向遠處沙丘之上反射向這邊的刺眼金光。
祝卿安一共在上面待了三天,這期間玄熾和小沙彌菩忱均沒有向上面送餐,那種狀態需要保持集中,即使是送餐也有可能導致其脫離。
這個程度的武者絕食七八天依然可以活蹦亂跳,此刻吃不吃飯也就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祝卿安在前兩天一直在總結醫術方面的知識,這座圖書館之中不僅有草藥,醫理的知識,還有各個流派鍛體術的流傳,其中更是有大量丹道的描述。
在察覺到自己的精神大概只能再堅持一天後,祝卿安突然福至心靈的將懷中的那隻作為法寶胚子的毛筆取出。
這件法寶雖然跟著祝卿安飢一頓飽一頓的,但是每次能吃的時候都吃的是較為純粹的念想。
此刻它已經不知不覺間來到了第一階段,最基本的神通已經在孕育之中。
當第三天祝卿安走在向下的樓梯上時,他也已經和這裡的大部分人一樣的灰頭土臉了。
平臺之上沒有那白光的庇護,只能肉身硬抗這滿天的沙塵。
祝卿安將毛筆握在手中細細打量,不此刻應該稱呼它為雲箋了。
法寶承念而成,既成神通,也自那念中得來了自己的名字。
雲箋,寓意是信如雲,可日行萬里,不受約束,這到確實符合這筆念頭的來源,也即那些來找祝卿安代寫家書的遊子們。
此刻這雲箋一共有了兩項不同於一般毛筆之處,其一是無需墨就可以書寫了,其二則是可以自由的改變外形。
“恭喜恭喜,恭喜祝少爺得了一個免費的書童,哦不是,還是一個只能研墨的書童。”
梵影在得知他們耗費了這麼長時間的法寶竟然只是如此功效,頗為不滿的抱怨道。
“還是胚子呢,而且這功能我感覺還怪實用的。”
祝卿安用指肚點了點那毛筆尖,待得筆尖離開少年圓潤的指肚後,就見那指肚上並沒有留下絲毫的墨跡。
而當祝卿安想要在指肚上留下墨跡之時,再次運筆點在指肚後,那墨跡則是立刻出現在了祝卿安的指肚上。
少年將那還未乾的墨跡放在鼻翼之前嗅了嗅,有一股淡淡的,屬於春天的風的味道。
祝卿安將這毛筆一甩,就見它化作一枚木製掛墜,掛在了少年的衣襟之上。
以後擺攤子時可以偷點懶了,至少可以不用拿墨了,弄點水拿塊硯臺做做樣子就好。
“看來施主所獲不少,還請稍留幾日,等到恢復了精神後再行離去。”
此時天上的沙塵已然離去,小沙彌則是用衣袖擦了擦額頭上豆大的汗珠。
雖然對方看似風輕雲淡,但是祝卿安還是注意到了對方氣息的衰落,這不是因為肉體的勞累,而是單純因為過度用神導致的神魂不調。
這種症狀大都出現在老人或者是先天虛弱的孩童身上,大病中的人也有可能,而武者身上這種症狀則異常的少。
這種損傷單憑一次無法達成,一次強行排程神魂只會導致神魂受損,而不會像如今一般。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每一次排程白光替下方的人們防下沙塵都要透支一部分的神魂,他聽聞玄熾和菩忱是最開始就到此處的修士。
城內大部分人都是他兩人一路救下來的,那麼菩忱很可能已經如此壓榨了自己近一個月了,也怪不得身為傳承有序的高階別武者,依然出現了神魂不調的症狀。
祝卿安透過這間石室上的小窗向外看去,那裡有因為風暴短暫過去而出來放風的一些倖存者。
顯然,大家已經習慣了這份庇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