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卿安站在水流之中,就這樣一次次嘗試著去抓那水下的魚兒。
他和趙興雲每日早出晚歸,如此這般一直到了八月的中旬時,祝卿安終於入了門。
八月時魚兒已經越來越多了。
隨著瀑布的轟隆隆聲蔓延而下,就見水霧之中的少年用手在水下一撈,一條魚鱗上閃爍著光芒的大魚就被祝卿安給穩穩的抓住。
“嗯,記住這個感覺。”
老人看向那捧著大魚看向自己的少年,滿意的點了點頭,對方比他預想的還要更快一點,他原本以為少年會在九月份才能掌握這其中的訣竅。
祝卿安捧著那魚上了岸,此刻回頭再看這水,這岸,這魚,卻是別樣的一番滋味,那些物依然是之前的物,但是此刻看起來卻完全不一樣了。
祝卿安將手中的大魚遞給了老人,隨後用石塊上搭著的毛巾擦乾了身上的水花,再穿上了上衣。
這些日子一直在瀑布下練習,這裡的水霧頗大,為了回去的時候可以穿上件乾燥的上衣,祝卿安乾脆就褪去了上衣,打著赤膊站在那水中。
遠遠看去,將褲腿挽到了膝蓋上,上半身還打著赤膊的少年當真像是一個沿溪而漁的小漁民。
趙興雲將這魚剖開,去除了內臟後撒上了鹽巴,就這樣串起來放在了面前的火堆之上。
“休息休息就再去抓一條吧,一條哪夠吃的。
明日我們就離開,下次若是還想要吃到這般肥美的魚,就要你自己來了。”
老人看著那準備穿上鞋襪的少年,出言制止道。
“明天就走嗎?”
祝卿安看了看身後的瀑布,他感覺自己並沒有完全掌握這種感覺,這和趙興雲之前力求讓他每一個細節都純熟的理念有些背離。
“只會看魚有甚麼用,這魚只是象,是讓你知道如何去看的法子,武者最終爭鬥的物件還是人。
若是隻會看魚,那是漁民,不過當個漁夫倒也好。”
老人將面前的魚轉了轉,讓它可以受熱均勻。
“射術不在乎射,在於讀。
如今你只是學會了讀這最簡單的魚的動作,距離可以讀人的動作還有一段路要走。
我會帶你去見識見識這天下各路武功的樣式,好讓你將來對敵時不用手忙腳亂。
這天下的武功都是為了爭鬥而生的,若是它日你見到了看不懂的招式,那麼不妨拋棄它的形,想一想若是它想要爭鬥,應該如何去做。”
趙興雲將烤好的魚遞給了祝卿安,在少年將那焦脆的魚撕開一半遞過去時則是笑著擺了擺手。
“這魚我吃得足夠多了,多到不想要再吃了。”
祝卿安吃完了手上的魚,遂而步入了這水流之中。
此刻在他的眼中,那魚兒雖然在遠處遊動著,到了水霧之中時就被霧氣和湍急的水流所掩蓋。
但是看著那魚兒遊動的軌跡,祝卿安卻能大致推測到對方在自己身邊時大概是在哪裡。
祝卿安將手掌微微探入冰涼的水中,在手掌摸到一個不同於水流的堅硬物體時快速握住。
當少年再次抬起手時,就見一條魚兒正在他的五指之間擺動著尾巴,將水花灑在了衣裳上。
“終於要走了,這魚我都快要吃吐了。”
趙興雲帶著祝卿安沿原路離開了山頂的蘇家寨,此刻祝卿安手上多了一對用那野豬皮揉制而成的護臂。
護臂以綁帶固定,內側則是用了野豬腹部柔軟的皮革作為內襯。
相比較於祝卿安之前的護臂,這對護臂的做工明顯要更加的精良。
這些時日若說最不滿的人是誰,那麼大機率就是梵影了。
祝卿安一直和趙興雲在一起,趙興雲畢竟是武者,而且還是擅長使弓的武者,搞得梵影都不敢找祝卿安要吃的了。
他自己倒是可以捉些水中的大魚,只是這魚第一次生食時還感覺滋味十足,但是當連續吃了一個月之後,梵影已經開始懷念那酥酥脆脆的油餅了。
“回去請你吃大餐。”
祝卿安拿回了自己的那張六石的戰弓,此刻由他在前面開路,趙興雲則是在後面慢悠悠的走著。
“我要吃糖醋里脊,松鼠魚,金銀肘子,烤乳鴿,紅燒肘子,梅菜扣肉,醬大骨,手抓羊排,臘味合蒸,醬排骨,回鍋肉,酸菜白肉血腸,蔥燒海參,烤羊腿,烤乳豬,燒鵝,烤鴨,爐肉火燒,牛肉湯,紅燒鯉魚……”
梵影一口氣在祝卿安的耳邊報出來了一連串的菜名,看來當真是被這原始的滋味給弄怕了。
“你不是說不吃魚了嗎?”
祝卿安聽見這菜名中還有一道紅燒鯉魚,笑著回問道。
“只是不吃這沒滋味的魚罷了,紅燒的魚還是可以淺嘗一下的。”
梵影翱翔在樹梢之上,伴著微風,肆意的鼓動著翅膀,讓自己扶搖直上,衝破了那淡淡的雲層,隨後又從雲層之下破出,帶著裹挾在羽翼兩端的白色雲氣。
終於,在即將要無法看見那山寨所在的山脈時,趙興雲止住了腳步,他極目遠眺,似乎想要在這裡看到那山頂之上的小小石屋,只可惜人的目力終究有限。
老人安靜的站在林地間微微凸起的小山坡上,這山坡一側是露出於土壤之中的嶙峋石塊,另外一邊則是在這石山之上憑藉著微薄土壤頑強生長的幾棵小樹。
老人用手扶著身旁的一棵小樹,在看見遠處幾隻趁著夕陽結伴落入山林之中的鳥兒後才回過了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