菖蒲抬起頭,看著進了門的這兩個帶著西域面孔的男子。
西域人很好辨認,他們的五官相比於中原人往往要更加的立體一點。
除此之外更長的眼睫毛和雙眼皮,也是一個他們區別於傳統中原人面孔的明顯特點。
當然更重要的是,西域人的打扮與穿衣在一群以布衣為主的中原人中顯得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就比如這兩個跨入柏溪鎮門檻的西域男子,若是按照中原人的觀念來說,他們均算是蓬頭垢面的無禮之人。
就是老農下地幹活,也會將頭髮用黑布包裹著,而不是任由其散落在肩膀上。
當兩人走近時,正坐在櫃檯後面做作業的兩個小孩的面色便是一變。
他們先是對視了一眼,隨後捏著鼻子找了個藉口躲去了內院。
即使是百草堂內那經久不衰的厚重藥味,依然無法壓住對方身上那股濃郁的羶味。
櫃檯前原本取藥的幾人也是面色一變,隨後抓緊取了藥,轉頭繞開這兩個不速之客,快步出了百草堂。
他們雖然一樣不待見這兩個帶著異味的傢伙,但為了不惹上麻煩,還是儘可能的保持了面上的基本體面。
“這個,是你家的藥嗎?”
兩個男人停步於櫃檯之前,看著周圍紛紛掩鼻離開的眾人,他們並沒有感到甚麼意外。
為首的少年將手探入懷中,小心的掏出了一個獸皮包裹,將那獸皮包裹開啟後,裡面又是一個乾癟的牛皮紙包裹。
菖蒲接過牛皮紙包裹,裡面是一些白色的粉末,這東西他很熟悉,這是百草堂售出的金瘡藥。
因為這些年來往這裡的武者越來越多的緣故,百草堂的金瘡藥也被一次次證明具那優良的價效比。
不少大俠在使用過之後都不由得讚歎,自己之前到底吃的是甚麼糟糠。
市面上當然有比百草堂金瘡藥效果更好的藥物,只是這些東西要麼原材料極其昂貴,導致它們的價格異常的美麗。
要麼就是秘方被一個勢力所掌控,並被極其嚴苛的限制著外流的規模。
像是百草堂金瘡藥這類量大管飽,便宜好用的藥物,現在屬於是實打實的暢銷貨。
“是。”
菖蒲將包裹還了回去,那少年則是小心的將牛皮紙包好,隨後再用那皮革包裹上了牛皮紙,最後才將這個被過度包裝的包裹給塞到了懷裡去。
“這個藥,有多少,要多少,這是定金。”
那少年向後招了招手,後面的男人立刻從懷中取出了一疊銀票放在了桌上。
“店裡面沒有備這麼多的貨。”
“我們,可以等一等的。”
那少年皺了皺眉,這藥很好用,就是太貴了一點。
族內的巫醫也嘗試過復刻,只是最後得到的藥物效果不佳,他們猜測是藥物的處理環節出了問題。
這次他出來之前,族內的長老就特意讓他留意,多買一些這個藥物。
一方面是給族內的戰士們備著,另外一方面也是給巫醫以足夠的實驗材料,方便逆向研究配方和具體的製作方法。
“金瘡藥的售價是五十錢一份,一份大概重三兩二錢上下,這東西是外服的,直接撒在傷口上就行,也可以泡水後浸透布匹,再用布匹覆蓋傷口。
一般常見的傷口用上兩份上下就頂頭了,你們這裡的銀票少說也有五千兩白銀,全買金瘡藥的話就是三十二萬兩,大概也就是兩千七百石左右的金瘡藥。”
菖蒲看對面的這兩人對這個數字似乎沒有甚麼具體的概念,於是他指了指一輛剛好從百草堂門前路過的平板車。
“大概可以裝滿135車那樣的大車。”
兩個草原人的雙眼瞬間睜大,隨後兩人先是看了看桌上這幾張輕飄飄的銀票,隨後轉頭看了看那正在慢悠悠的路過百草堂門前的牛車,最後又轉回頭來看了看桌上那一疊小小的銀票。
“我說的是這種小粉末。”
來自草原的少年以為對方是搞錯了,再次掏出了那個被他視若珍寶的小包裹,將裡面的粉末展示給了菖蒲看。
“我說的也是它。”
菖蒲自櫃檯下面取出了三包被用麻繩捆好的油紙包,隨後將其推向了那個被這過於巨大的數量給衝的昏頭轉向的兩人。
“是,是這個,這些要多少錢。”
少年小心的解開那麻繩,開啟其中一個油紙包後,裡面出現的白色粉末他再熟悉不過了。
這些東西雖然比巫醫的那些秘藥還有些差距,但是勝在沒有甚麼太大的副作用,而且效果穩定,不容易暴斃。
“一份五十錢,三份一共一百五十錢,買的多了還可以給你們打個九折。
這裡面大都是些常見的藥材,本來就是面向百姓的藥物,自然不會太貴。
只是你們這個要求的量實在是有些太大了,今年的藥材估計都不太夠用,你們若是等的急,可以來年春天再來,我可以幫你們留意一下貨源。”
菖蒲看著對面那兩人的臉色先是漲紅,隨後便肉眼可見的憤怒了起來,就大概清楚到底發生了些甚麼。
他們大機率是遇到中間商賺差價了。
“那個混蛋,他這一包花了我們三匹駿馬,還說是珍品,他也只有一包,讓哈依薩叔叔沒捨得用這藥落下了殘疾。
我回去一定要親手宰了他。”
少年得知了這藥的廉價,瞬間怒髮衝冠。
他單手握在那腰間的彎刀刀柄上,恨不得當場生劈了那個奸商。
“老闆,你現在有多少庫存,我們全部收了,除此之外我們再留一百兩在這裡,您幫我們存著這東西,下次來我們取,若是這一百兩不夠抵押貨款了,我們來的時候一定補齊,這東西有多少我們就要多少。”
“我這裡還有些庫存貨,只是效力要打個折扣了,不過數量還有一百來份,你們若是不嫌棄給你們二十五錢一份。”
那草原少年聽聞愣了愣,隨後解開了自己的大衣,從裡面抽出來了一枚用狼牙做成的掛飾,慎重的遞給了菖蒲。
“中原人做生意都恨不得從我們身上把所有的油水都給刮下來,你是第一個如此坦誠的中原人,我們喜歡和坦誠的人做朋友。
這是我的護身符,我叫耶澤魯,石月氏勇士巴德魯科之子,你到我們那裡,就給他們看這個,他們便知道你是我的朋友,便不會為難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