侓承安的動作比菖蒲想象的還要快一點,才四年多時間,對方就拿到了互市的名額。
菖蒲猜測這裡面四方鏢局應該出了不少的力,現如今四方鏢局已經是第二次擴充套件自家的駐地了,他們駐紮在柏溪鎮的人員也翻了整整兩番。
甚至於最近他們還準備再擴充套件一下駐地,最終的計劃是將柏溪鎮作為四方鏢局在這條出關商路上的大本營。
建安三十一年春,當菖蒲結束了這一次的巡診,帶著幾個他自幾個村子裡挑來的孩子回到柏溪鎮時,就見鎮子裡面多了一隊西域面孔的商人。
菖蒲的第一批徒弟現在大都已經及冠,成家的都有不少,菖蒲這幾年平均一年要參加五六場婚宴。
而菖蒲普濟院裡面的小孩也換了一番,現在多是些家裡面忙的孩童被寄養在裡面,還有些則是失了雙親的孤兒。
上次菖蒲過去還時還從已經老的沒了牙的秀才那裡得知,普濟院裡面現在甚至有幾個孩子是從梁城一路乞討著走過來的,就是因為知道這裡的普濟院可以養的起人。
好在柏溪鎮的普濟院現在同樣打出來了名聲,不少富商為了積攢點功德,會特意繞路來一趟這普濟院,隨後給上一大筆的贊助。
菖蒲和他們中的一人也聊過,對方直言捐錢不是不行,畢竟他想給自己未出世的孩子積點陰德,但是這錢總要被花在正途上才行。
再加上那些自普濟院裡面離開成家的孩子們時不時也會回來一趟幫幫忙,老秀才有蘇琦蘇毅兩人的輔助,倒也勉強維持了一個脆弱的財政平衡。
現在只需要菖蒲在普濟院週轉不及時資助一筆,他們就能渡過去。
“這就是你們中原人的祭壇嗎,怎麼這麼多的小孩在裡面。”
巴德魯科看著面前那指揮著金銀肉食進入面前院子去的富商,轉頭看向了自己的這位中原嚮導。
一邊問,他還一邊在心裡面埋怨著,部落裡面的長者總說這中原遍地都是黃金,中原人也富庶。
沒想到對方的寺廟都看起來如此的寒酸,甚至不如他們用石頭壘砌的石塔氣派。
遠觀就是一間簡單的院子,連個二三層的建築物都沒有。
“這可不是寺廟,當然也可以算是另類的寺廟,好些去西域和你們草原那裡跑商的人臨走前都會來這裡捐點小錢,以求積攢些陰德,好讓地下的祖宗多多保佑。”
“有意思,不是寺廟但是可以乞求得來祖先的保佑,這裡難不成是陵墓?”
“這可不是,這是普濟院,就是收養和贍養孤兒的地方。”
中原嚮導原本以為對方會繼續追問為甚麼要贍養孤兒,以及是否要支付甚麼報酬,他也要利用這普濟院來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對對方指指點點一番。
只是那草原的漢子只是瞭然的點了點頭,隨即開始著重詢問起來那陰德是甚麼意思,是榮譽和功勳的意思嗎,還有就是這玩意在中原難道可以用金錢買來嗎。
中原嚮導最終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這個問題給糊弄了過去,對方簡直就是一個好奇寶寶,他之前就發現了這個問題。
很多詞彙和概念的背後是一種習慣甚至是文化,而這些草原人壓根就沒有這些概念。
對方的那些問題他往往需要花費幾倍的口舌最終才能讓對方產生一個似是而非的理解,有時候甚至他自己都無法回答那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人怎麼會有這麼多的問題,人怎麼會有這些問題,這是他這些天給這些人當嚮導和翻譯的唯一感悟。
故而現在他的工作原則就是沒事別瞎說,對方不問他就堅決不給自己加活,只是這次他原本想要讓這些蠻子感受一下中原的文明和先進,結果沒想到把自己給扯了進去。
“既然是供奉先祖英靈的地方,那我這等外人進去就沒有甚麼意思了。”
“不是供奉先祖英靈的地方,是贍養孤兒的地方。”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們部落裡面若是有誰家的大人死絕了,那孩子的叔叔伯伯也會接管的,若是叔叔伯伯不管,不就是送給同族有名望的長者身邊去養著嗎。
那長者住的地方不就是供奉先祖和英靈的地方嗎,你自己都這麼說了。”
“不是同族的……”
“不是同族的?”
“當然不是同族的,只要是孤兒都可以過去。
若只收留同族,那不就成宗族了嗎。”中原嚮導立刻點了點頭。
“那,若是我在這裡暴斃了,他能養我兒子嗎?”
男人轉手將自己的娃子,一個虎頭虎腦的少年給提溜了出來。
“他看起來有些大了,但是應該,也許可以吧。”
並不清楚普濟堂具體執行規則的嚮導也有些猶豫,他也不清楚草原人的孤兒這普濟堂收不收。
但是話都到這裡了,對方也不可能為了驗證這一猜想真的自戕在這裡,然後嘗試把兒子給送到普濟堂那裡去吧。
為了在話語上不落下風,嚮導選擇將這件事給含糊了過去。
“不要求改姓認父親?”
草原漢子小心的再次追問了一句。
“這個倒是不必。”這點嚮導回答的十分有底氣,就是那些不幹正事的普濟院也大概不會要求這個事情。
“不需要孩子為奴,進入也不需要交錢?”
“當然不需要。”
嚮導驕傲的拍了拍胸脯,對方也就能在這裡活動活動,看到的普濟堂也就這一座,剛好就偏偏這座普濟院最爭氣,這句話他說那叫一個神清氣爽。
“你們中原人當真是這個。”
草原漢子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給了嚮導一個大拇指,只是在吹捧完之後,男人那雙隱藏在濃密鬍鬚上面的小眼睛卻轉了轉。
“那我死後,我能把我家的娃子送過來嗎,絕對不送成年的,都是些沒有車輪高的小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