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牧的葬禮並沒有甚麼人來,菖蒲露了一面之後就離開了,至於其他人……
徐牧前些年做了那任縣令手裡面的刀,沒賺到甚麼錢,卻惡了原本的那些老夥計們。
這些年為了供養幼子走仕途,老人花光了積蓄,甚至於還在外面倒欠了些款項。
葬禮因此也就草草的辦了一個。
徐牧的續絃找街頭的老木匠用木頭打了只薄薄的棺材,隨後找了個遊方道士,花了點香火錢,定了塊郊外的空地,草草的埋了。
冷清的葬禮上客人不多,追債的人倒是不少。
菖蒲看著那狼狽的護住兒子,竭力應付著周圍七嘴八舌教唆著其趕快賣掉那房子,好用款項把錢還上的女子,上前插入了嘈雜的人群之中。
“還差多少錢。”
女人看著只是站在那裡,就讓周圍原本咄咄逼人的人們安靜下來的男子,忍不住的嘆了口氣。
她知道,這次之後她丈夫留下來的最後一份所謂的師徒情分,也就算是斷了。
女人知道,用這份關係來還債著實是一筆虧本的生意,只是她已經被逼的再無辦法。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的事,我們也是和他是好友,這才願意將錢借給他的。
我的那筆甚至就連利息都沒有找他要呢。
總不能讓我們這些信了他的老兄弟們連個本金都要不回來吧。”
周圍的人群安靜了片刻,隨後一位穿著件貂皮大襖的男子上前一步,搓著手小心的說著。
“還差多少錢。”
菖蒲沒有反駁這人的話,只是再次重複了一遍之前的話。
那些討債的相互人對視一眼,眼中均閃過一絲驚喜。
說實話他們也不想要將這對母子給逼入絕境。
先不說這樣多少面上不會太好看,就是萬一給人逼急了,錢沒有要回來,反倒是搭上了人命,那可就當真算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說到底他們當初願意借給徐牧一筆款子去週轉,就是因為和對方還算有些交情在。
現在過來要債也只是為了求財,而非逼死對方的遺孀。
他們很清楚,這對母子是真的沒有錢了,也就徐牧的那小院因為現在柏溪鎮的地價翻了一番,還可以兌出來幾個子。
此刻有人願意給他們補上這筆款子,自然是皆大歡喜的事情。
人們安靜了下來,在菖蒲承諾,下午在百草堂給他們用現錢將欠條兌了後,人們也就開始緩緩的散去。
幾個之前話說的比較難聽的債主則是猶猶豫豫的落在了隊伍的後面。
他們最終相互對視了一眼,由一個年紀稍大的上前去與那徐牧的續絃交涉。
女人看著那張之前還是那般的猙獰可怖,現在卻變得和藹可親的臉,只感覺胃裡面一陣的翻江倒海。
只是生活還要繼續,對方是徐牧的故交,之後怕是還要和對方打交道,女人也只能勉強的拉起一抹笑容,和對方虛與委蛇了起來。
幫助徐牧遺孀還上了欠款後,菖蒲轉頭四顧,又發現了幾個熟人。
“夫人。”
徐夫人終究還是來了,十幾年不見,她已經被銀絲爬滿了兩鬢,她就這樣站在那裡,無悲無喜的看著這個小小的坑。
此刻正有兩名被僱傭來的勞工,往這裡面賣力的填入著土方。
“嗯。”
徐夫人似乎不準備和菖蒲說些甚麼,只是應了一聲,隨後轉身由蓯蓉攙扶著,離開了這小小的墳地。
圍著墓地的眾人見菖蒲露了面,也都圍了上來,反倒是將徐牧的遺孀給落在了那邊。
菖蒲應付了幾個徐牧的老朋友,就找了個機會脫身而出。
回到百草堂的菖蒲想了想,最終還是提筆給黃柏寫了封信,猶豫片刻後,又給蒼朮寫了一封。
此番事了,日子便繼續了下去。
柏溪鎮一如往常一般的熱熱鬧鬧,隨著侓承安的謀劃,又是幾家商會將自家的產業轉移了一部分到柏溪鎮來。
原本只算是個邊境小鎮的柏溪鎮,開始了原本並不屬於它的繁榮之路。
在人為的推動下,商隊開始頻繁造訪於此,商隊的造訪帶來了更多的貿易,小鎮原本的靜謐也徹底被打破。
對於菖蒲來說,這是有利於他計劃的,前往西域和草原的商隊往往會在離開邊境之前僱傭鏢局或請幾位江湖人士同行。
西域不比中原,分裂的版圖和並不算穩定的統治讓那裡存在太多的不確定性。
在中原,只要沿著官道走,便大機率不會遇到敢於攔路打劫的綠林好漢,若是官道不太平,本地的縣令將會被記嚴重的大過。
但是在西域,不說壓根就沒有所謂的官道,就是在城內都有可能被本地的捕快和軍隊打劫。
中原來的商人大都帶著絲綢,瓷器,鐵器,茶葉和香料,即使是完成了交易的商人,手裡面也會有黃金,寶石這類的硬通貨。
中原商人對於西域的各個匪幫來說,就是些肥美多汁的大肥羊。
商隊們為了保護自己的財產和性命,也選擇了僱傭武林人士來應對這些不懷好意的匪幫。
在侓承安的計劃之中,他先要將柏溪鎮打造成,中原商隊在這條線上進入西域之前的,最後一個集結點。
也就是大型商隊進行補給,小型商隊抱團並共同僱傭武師的節點。
隨著侓承安的計劃開展,路過柏溪鎮的武者,也不僅是那些前來拜謁下山虎的少俠們了。
武者的增多多少增加了矛盾,衝突多了就多了些傷殘。
這日的百草堂就是如此,參與打鬥的兩夥人最終均齊聚於百草堂,甚至即使是到了百草堂內,這兩波大打出手的鏢師依然險些再來一場加時賽。
“這裡不準打鬥,要打架就出去打,死了都沒人管你。”
得知了百草堂有人鬧事的四方鏢局駐柏溪鎮管事,立刻帶著一夥人氣勢洶洶的來到了百草堂外。
到了門外的老人揮了揮手,隨他而來的四方鏢局鏢師們便留在了外面,虎視眈眈的盯著裡面劍拔弩張的兩波人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