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縣令離開之後,菖蒲這裡再次進入了平穩的養老節奏中。
只是走了些徒弟,原本熱熱鬧鬧,甚至於有時候會稍顯擁擠的百草堂突然間變得冷清了下來。
不過每日依然有不少外面慕名而來的大夫到來,隨後加入到每三天一次的講課之中。
這日的講課剛結束,就有一穿著身布衣,頭上扎著兩隻總角的男孩從外面跑了進來。
隨後那男孩眼神慌亂的在圍坐於此處的人群中尋找了起來,終於他發現了自己的目標。
“少爺,那房東來找我,說現在可以半價將房子出掉,但是需要立刻交易。”
男孩一路道著歉,小心的穿過了外面正在圍聚成一個個小團體,開始討論今日內容的眾人。
最終他來到了一位坐的十分靠前的青年身邊。
那青年此刻正在耐心的聽著自己這一圈大夫們的討論,同時用筆快速的在紙頁上記錄著湧現的靈感。
原本聚精會神的青年被這孩童的呼喚給拉出了思緒中,手一抖,那原本握在手中的毛筆輕輕擺動了一下,將一小塊墨漬落在了橙色的圓領袍上。
青年沒有第一時間回應那焦急看著他的童僕,而是看向落在袖口上的墨漬,略顯惋惜的嘆息了一聲。
他還挺喜歡這件印著花草圖案的圓領袍的,後面是不是要和管家說一聲,再採購幾件類似款式的。
要不然每次弄髒了就扔掉,下次就沒有喜歡的衣裳可以穿了。
他也不知道為甚麼父親和母親那麼喜歡給他買藍色和青色的衣裳,大人總說這樣可以顯得仙氣飄飄,但是他不喜歡那太淡的顏色,還是暖一些的色調看著舒服。
這裡的菖蒲大夫講的東西深入淺出,學習的氛圍也好,就是空間實在是閉塞,要不讓家父捐點錢,弄個大點的院子。
“少爺,少爺。”
那童僕小聲地呼喚著再次陷入自己世界的少爺,他家少爺就是這個毛病,總是莫名其妙的就開始發呆。
不過家裡面有大少爺和二少爺頂著,小少爺只要負責吃喝玩樂就是了。
只可惜少爺不喜紅顏,也對遊山玩水沒有甚麼太大的興趣,更不喜歡逗弄寵物。
唯一的愛好就是各種雜論,從木匠到鐵匠,從醫術到畫畫,只要不屬於正途的事他就喜歡的緊,而且還進步飛快。
老爺也曾經幾次想要讓少爺讀讀書,將這股子機靈勁用在功名之上。
只是少爺就是學不進去,最後還是家裡面的老太君拍了板,讓少爺好好的玩,想玩甚麼就玩甚麼。
少爺其它地方都挺好,不打人也不罵人,就是喜歡發呆。
童僕再次小聲地呼喚了一聲,若是尋常物件他當然不會如此冒冒失失的前來找少爺過問。
他們隊伍中有專門負責管賬的管家。
少爺喜歡甚麼東西指一指,自然就會有人前來砍價付錢,後面的事情就和少爺沒關係了。
實在是這裡院子的價格高的玄乎,甚至於都快要趕上京都地價的三分之一了。
那管家藉口這事情估計是有人在後面做局,就壓著款項,硬是沒有付出去。
童僕一想起這事情就感覺難受,他家少爺哪時候住過這麼長時間的旅店,之前走到哪裡不是直接買一間大院子住下的。
現在那房價對半砍了,看那個吝嗇鬼還怎麼搪塞著不買院子。
“哦,一半嗎,這事情不是劉管事在負責嗎,讓他看著買吧。”
青年終於自自己的思索中浮了上來,他看著自己這慌慌張張的童僕,笑了笑,隨後就準備繼續加入到討論之中去。
“少爺,那老傢伙就是不願意出錢,現在都對半開了,怎麼還不入手,難不成真的要等到房價再次漲回去不成。”
童僕焦急的勸告道。
“哼,我看它是長不回去了。”
坐在青年旁邊的一位掛著長長白鬍子的老者冷哼了一聲,看得出來對那些在幕後做局炒高價格的人並無好感。
“怎說?”
一名正坐在老人身旁的中年大夫皺了皺眉,他來柏溪鎮的早,也就早早買了一座小院,現在聽對方說這房價要跌,他自然不願意。
旁邊原本還在討論課業的眾人被這八卦所吸引,立刻轉移了話題。
他們中的有些人原本是準備買房子的,畢竟從醫這麼多年,多少也積攢了些許的浮財。
當初他們在問那房價之前心中滿是不屑,畢竟區區一間邊境小城的院子,一無甚麼繁華的商路,二無充足的人口,這院子充其量也就一百兩,不能再多了。
他們這些從南方大城市來的大夫對上這些邊境的小院子,那還不是手拿把掐的事情。
只是每一個最開始自信滿滿的,認為自己隨意出手就可以讓本地房主大開眼界的人,最終都會被本地那誇張的房價給開了眼界。
隨後這甚至變成了一項活動,那就是引導那些慕名而來的大夫在第一天的時候發下豪言壯語,甚麼買下一座小院之類的話。
隨後在第二天的時候憋著壞笑暗戳戳的詢問,看對方那尷尬的反應。
這個坑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踩了,現在後面來的人也必須要淺嘗一二。
此刻他們再聽見這誇張房價的訊息,立刻豎起了耳朵,不願意落下任何一點的資訊。
“若是我沒有猜錯,這應該是有人做的一個局,現在看來應該是失敗了,我估計是被人給阻擊了。”
老人順了順自己那長長的鬍鬚,一句話的功夫甚麼問題都沒有解釋,反而再次丟擲來了一堆的新問題,可謂是吊足了眾人的胃口。
“我今天的筆記給你看,劉老你就別再吊大家的胃口了,快說說這是甚麼個情況。”
一旁圍著老人的幾人中,立刻就有人發現老人那裝作不小心掃到自己手中紙張上的目光,他們也意識到了這老頭想要甚麼東西,趕忙出聲承諾道。
若是在來這裡之前,有外人想要看他們做的這些關乎自家秘傳的知識,他們必然是不會同意的。
只是現在菖蒲講的東西有些都比他們代代相傳的東西要更加的深入合理,而且還講解的更加透徹。
這些原本壓箱底的東西此刻也就顯得有些雞肋了,再藏著掖著反而沒了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