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在我看來,這事情對本地的居民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男人看向似乎在思索著甚麼的菖蒲,拉了張椅子坐下,顯然是準備長談了。
“他們只是想要獲得一個穩定的,有限的市場,以此來在隨後的炒作中獲得一個可以預期的高收益罷了。
本地的市場也會因為這個原因而繁榮起來,說實話,柏溪鎮的地理位置還是不錯的,只是因為這裡距離梁城太近,之前很少有人選擇將這裡作為一箇中轉站。
但是現在這裡吸引了足夠的注意,未來這裡或許會異常的繁榮也說不定。”
“但是這都是虛浮的,我還不夠作為一地的推動力讓它變得繁華,這一切的繁榮全是空中樓閣,只需要一陣大風就會散落一地。”
菖蒲不贊同的看著面前的男人,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去阻止這件事,甚至是否應該阻止這件事。
五兩銀子對於本地的大部分居民來說都算是一筆鉅款了,菖蒲不認為自己可以約束所有人不去拿這份錢,即使要去約束他又應該以甚麼理由和身份去開口呢?
“當然,您只是一個引子,他們那些鬣狗只需要一點點的由頭就可以讓浪花湧起,將他們推動著去攫取那取之不盡的財富。
等到這些院子的價格真的開始上升之後,它們實際上就和您沒有甚麼必然的關係了,不,應該說依然有關係,但是您只會是它的一個標籤,而不是它的推動力。”
“一個物品的價格不可能無限制的堆高。”
菖蒲皺了皺眉,他不知道這人為甚麼要和自己說這些,只是光聽對方描述中的柏溪鎮,就讓菖蒲感覺到了一股危機感。
“除非大家看中的不是這個物品本身的價值,而是將它看做了一門生意,而生意是可以越滾越大的。
您可知道擊鼓傳花?”
“知道。”
“等到讓大家看見這裡房價的堆高程度之後,它就會成為一個類似擊鼓傳花的遊戲,實際上進來的人都知道,這東西不持久,只是誰都認為自己不會是最後一個人。
既然如此,看著這可以迅速來錢的路子,又有甚麼理由不去大賺特賺一筆呢。
所以他們只租五年,就是因為他們清楚,五年之內這生意必然會崩塌,到時候這裡房子的價格將會變得一文不值。
不過您放心,這次狂歡不坑窮人,他們的目標只是那些小有資產之人,等到席捲了這些人的財產之後,這裡坐莊的人就會離場,到時候院子的價格自然而然也就會降下去了。
所以我說,對於大部分人來說,這件事百利而無一害,他們可以拿到一筆不算小的現金,又不會失去自己的住宿,同時還可以獲得一個更加繁榮的鎮子,這算得上是空手套白狼了。
當然這其中必然會有人因為或是貪婪,或是愚蠢而受傷,畢竟財帛動人心不是嗎。”
“你希望我去阻止這件事?”
菖蒲看著面前的男人,對方依然掛著得體的微笑,似乎這裡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那你應該失望了,我只是一個大夫,我不是本地的縣令。”
菖蒲沒有等對方開口,直接接上了自己前面的質問。
男人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但是您之前確實威懾了那位來自青龍閣的閣下和本地的劉家放棄了水淹田畝的計劃不是嗎,您也因為本地人的挽留而選擇了留下來。”
“你知道憐憫和同情的區別嗎?
同情會因為感同身受而選擇不遺餘力的幫助,而憐憫只是選擇遵從內心的善惡而行事,若是力有不及那就退去。
我是憐憫,並非同情。
這件事超過了我的能力範圍,同時也不是我的職責所在,我是一個大夫,不是本地的縣令。”
“原來如此嗎,那麼我明白了。
您還記得嗎,我是聰明的好人,而他們是聰明的壞人,既然您不願意他們把您的園子給弄得一團糟,那我願意為您效犬馬之勞。
我有一個更好的方案,一個有利於整個柏溪鎮的方案,只是需要您的一個承諾。”
男人站起身,隨後向前拱了拱手。
“現在正式介紹一下我自己,鄙人姓侓,名承安,粗人一個,沒有字。”
侓承安笑眯眯的模樣讓菖蒲有些不舒服,他知道,對方這是在算計他,而且還一副遇到他,吃定他的模樣。
“可否給我一個機會講一講我的計劃,保準您不吃虧的。
我很看好這裡,不僅是因為您的緣故,還因為這裡的地理位置。
上面有意想要擴大和北方的互市,而朝堂上對是否要將互市的幾個開放點全部都給予梁國和燕國一直存在一定的爭議。
我明白,您覺得柏溪鎮太遠離,但是這不是一個問題,讓他們多跑跑就是了。
上面有很多待選的名額,柏溪鎮也是其中之一,而我是一個商人,商人是追逐利益的,尤其是更大的,更穩定的利益。
我想要投資這裡,但不是為了撈快錢,而是真的想要幫助它拿下一個互市的名額,我預想中的柏溪鎮應該是整個大煜西北方向上面對西域和草原最重要的貿易節點。
我會為這裡帶來繁華,榮耀,以及一切。”
“為甚麼不選擇梁城。”
菖蒲思索了片刻,柏溪鎮雖然看似處於交通要道上,但是它既然沒有發展起來就一定是有其內在原因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他距離梁城太近了。
梁城就是古梁國的舊都,當初因為大煜開國皇帝的皇后是梁國公主,梁國得以留下了名字,只是原本攻守兼備的領土被大煜當初的肉食者們直接分割了一半。
這導致現在的梁國對西域有險拒守,但是對後面可謂是一馬平川,還同時失去了最重要的糧食產區與國都。
雖然梁城是敗者的國都,但是一來當初梁滑跪的快,二來有一位梁國的公主做了皇后,梁國的勢力並未被趕盡殺絕,梁城憑藉著自己天然的地理位置一直都是初雲州乃至周圍幾個州的交通節點。
同時也是朝廷大軍在西北方向上的絕對中樞節點,那裡的人口,道路都是現成的,菖蒲有些疑惑為甚麼對方要舍近取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