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時空?”
宇智波佐助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查地蜷了蜷,清冷的聲線裡裹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
他曾在大蛇丸的地下據點裡,見過無數關於時空穿梭、位面交錯的禁術卷軸,那個瘋狂的科學家一直都在執著於打破時空的壁壘,妄圖以此獲得永生與更強大的力量。
只是他從未想過,這種只存在於禁術理論中的荒誕之事,會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
他依舊冷著那張稜角分明的臉,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強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沉聲問道:“那我要怎麼才能離開。”
那場幾乎可以毀天滅地的大戰當中,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查克拉耗盡,意識沉入黑暗,再睜眼便墜入了這個荒誕又溫暖的世界。
能在生命的最後關頭,再一次活生生地見到鼬,哪怕只是短暫停留,他都覺得已經足夠了,足夠他用餘生的遺憾去回味這片刻的圓滿。
對面的“宇智波佐助”摸了摸下巴,一雙和他一模一樣的眼眸裡滿是茫然,歪著頭認真思索,語氣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隨性:“離開?我不知道唉。”
他頓了頓,掰著手指細數,“說不定大蛇丸和兜那兩個傢伙知道,他們總研究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要是再不行的話,也可以找扉間大叔,他最擅長時空類的忍術了。不過他最近好像和泉奈一起躲起來玩了,唉,還不是為了防止斑大人發現,兩個人也是煞費苦心……”
說著,他忽然湊近了幾分,好奇的目光緊緊盯著眼前這個沉默得反常的自己,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
“對了,你那個世界到底發生甚麼事情了?鼬哥哥怎麼樣了?宇智波一族還好嗎?還有鳴人,卡卡西老師,小櫻他們,都還好嗎?”
佐助的心臟猛地一縮,被這些問題戳中了最疼的傷疤。
他活了這麼久,從來沒有覺得有人竟然比漩渦鳴人還要吵鬧,更讓他窒息的是,這個聒噪的人,居然是另一個世界的自己。
無法忍受的嘈雜與心底翻湧的嫉妒、痛苦交織在一起,他猛地低頭,將整個腦袋浸入了身旁冰涼的水中。
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了頭顱,順著髮絲滲入面板,讓他混沌的大腦驟然清醒,可耳邊另一個自己喋喋不休的聲音,依舊像細密的針,扎得他耳膜發疼。
簡單地用冷水梳洗了一番,佐助直起身,看向面前的鏡子。
鏡中映出的是他熟悉到刻進骨血的面容,黑色的長髮,凌厲的眉眼,線條冷硬的下頜,可那雙眼睛裡,卻沒有他眼底的死寂與滄桑,只有這個世界獨有的、被愛意滋養的鮮活。
心中那股酸澀又瘋狂的嫉妒,不受控制地蔓延開來。
為甚麼……
為甚麼這個世界的鼬哥哥還好好地活著?為甚麼這個世界的自己,能被哥哥毫無保留地愛著、護著?
為甚麼同樣是宇智波佐助,他卻要揹負滅族的仇恨,親手殺死最愛的哥哥,在無盡的孤獨與悔恨裡活成一具行屍走肉?
“喂!宇智波佐助!”
見他始終沉默不語,甚至連一個眼神都不肯給自己,另一個佐助頓時氣鼓鼓地提高了音量,帶著幾分委屈和不滿:“你可以聽見我說的話吧?怎麼這麼冷漠啊!”
他大步湊到佐助面前,幾乎是鼻尖對著鼻尖,兩張一模一樣的面容近在咫尺,連眼尾的弧度、眉峰的銳利都分毫不差,卻透著截然不同的氣息——一個鮮活跳脫,一個冰冷沉鬱,像同一束光被分割成了溫暖與陰暗兩面。
佐助被這過分的貼近攪得心頭煩躁更盛,猛地抬眼瞪向對方,漆黑的眸子裡瞬間翻湧起凜冽的殺氣,周身的空氣都彷彿被凍得凝固,那是從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真正經歷過生死廝殺的寒意。
對面的“佐助”被這股駭人的氣勢懾得一怔,下意識撇了撇嘴,收起了幾分嬉鬧,小聲嘟囔:“好吧好吧,不想說我也能猜到……不就是原著裡那些事麼。”
就在氣氛僵持的瞬間,門外傳來一聲輕緩的叩門聲,緊接著,一道熟悉到讓佐助心臟驟然緊縮的嗓音溫柔響起:“佐助,好了嗎?”
是鼬。
佐助的指尖猛地一顫,所有的冰冷與戾氣都在這一聲呼喚裡裂了一道縫隙。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胸腔裡翻湧的酸澀與悸動,抬手拉開了房門。
門一開,宇智波鼬就站在門外,一身簡約的衣物襯得他眉眼愈發溫潤,沒有滅族的血腥,沒有臥底的隱忍,只有純粹的、屬於兄長的溫柔。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佐助還滴著水珠的黑髮上,水珠順著額髮滑落,沾溼了脖頸。
鼬沒有絲毫猶豫,伸手拿起手裡乾淨的軟毛巾,輕輕踮腳覆在佐助的發頂,動作輕柔又熟練地擦拭著,語氣裡帶著無奈的寵溺:
“佐助,怎麼洗漱還能弄溼頭髮啊,這麼不小心。頭髮不擦乾的話,風一吹可是會生病的。”
這熟悉的觸碰、熟悉的溫柔,是佐助在無數個深夜裡奢望過、卻再也求而不得的溫度。
他渾身一僵,下一秒猛地伸手攥住了鼬還在擦拭頭髮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神色依舊冷硬,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疏離,一字一頓地開口,聲音壓抑著顫抖:
“夠了,我不是你的弟弟。”
鼬的動作驟然停下,握著毛巾的手微微一頓,那雙總是含著溫柔的赤瞳微微怔愣。
眼底掠過一絲錯愕,隨即慢慢暗了下去,卻沒有收回手,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滿身稜角、藏著無盡傷痛的佐助,聲音輕得像風,卻無比堅定:
“可是你還是佐助,對嗎?只要是佐助,那就還是我的弟弟。”
一句話,砸得佐助心口劇痛。他猛地別開臉,彆扭地甩開鼬的手,快步走到一旁背對著鼬,肩膀繃得筆直,語氣生硬又抗拒:
“鼬,我不需要你這樣。我現在只想離開這裡,這裡不屬於我,我要回到我該去的地方。”
他不敢再回頭,不敢再看鼬的眼睛。太久了,他已經太久沒有和鼬這樣近距離地相處,太久沒有感受過兄長毫無保留的溫柔。
這份溫暖太過奢侈,也太過刺痛,時時刻刻提醒著他,這一切都不屬於他,他的世界裡,早已沒有了活著的鼬,沒有了這樣溫柔的觸碰,只有冰冷的墓碑和無盡的悔恨。
鼬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佐助倔強又孤寂的背影,緩緩垂下手,將手裡的毛巾輕輕放在一旁的桌案上。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眼底翻湧著心疼與後怕。
如果當初,他真的執意走上那條毀滅一切的路,真的親手將所有痛苦壓在佐助身上。
那麼他的佐助,是不是也會變成眼前這副模樣,滿身冰冷,滿目瘡痍,對全世界都豎起尖刺,連一絲溫暖都不敢接受。
幸好……幸好他沒有,幸好他的佐助,還能在他身邊,活得鮮活又快樂。
想到這裡,鼬眼底的暗芒漸漸褪去,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溫柔與心疼,默默看著那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弟弟,無聲地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