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燭火在窗縫漏進的風裡微微搖曳,將鹿久的身影拉得頎長而沉重。
他雙手背在身後,眉頭擰成一道深不可測的溝壑,神色嚴肅得像是覆了一層寒霜,目光牢牢鎖在眼前的金髮少年身上。
木葉的九尾人柱力,此刻一身橙色勁裝沾著些許塵土,卻難掩眉宇間的英氣,那份挺直的脊背、眼底的澄澈與堅定,完美承襲了四代目火影波風水門的風貌。
歷經幾次小型戰役的打磨,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愛闖禍的頑童,成了木葉新生代裡不可或缺的核心力量,是無數人心中的希望。
“不行,你不可以去。”鹿久的聲音低沉而決絕,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如果你現在還不能將宇智波佐助當做敵人,那這次任務,你就絕對不能參與。”
他太清楚鳴人的執念,那份對佐助的羈絆,既是鳴人前進的動力,也可能成為任務中最致命的軟肋,此次任務兇險莫測,容不得半分情感用事。
鳴人渾身一僵,臉上的堅定瞬間被困惑與急切取代,他向前邁了一步,雙手不自覺地攥緊,指節泛白,語氣裡滿是懇求:
“為甚麼?鹿久大叔,請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一定可以帶回卡卡西老師的,求求您了!”
話音未落,他深深彎下腰,額頭幾乎要觸碰到地面,金髮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泛紅,
“我真的很想見到他,不管付出甚麼代價,我都要把他帶回來。”那份卑微又執著的懇求,在寂靜的議事廳裡格外刺耳。
鹿久看著他卑微的姿態,喉結微動,眼底掠過一絲複雜,有不忍,有讚許,更有身為決策者的無奈與沉重,果然宇智波慣會蠱惑人心……
他緩緩背過身,避開鳴人的目光,深深嘆了口氣,那嘆息裡藏著無盡的憂慮,派出去的忍者,全都杳無音訊,沒有傳回過一句情報。
邊境的迷霧越來越濃,沒人知道那裡究竟發生了甚麼,更沒人知道卡卡西此刻正經歷著怎樣的煎熬。
“鹿丸,寧次,牙,小櫻……還有鳴人。”鹿久的聲音重新變得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每一個名字都念得格外沉重,
“你們立刻帶著宇智波止水的屍體,前往火之國邊境。記住,無論發生甚麼,首要任務是保護好自己的安全,你們是木葉的未來,不能有任何閃失。”
他頓了頓,語氣又沉了幾分,“還有,你們這次的核心任務,是帶回火影大人卡卡西。如果沒有必要,不要輕易與對方開戰——那些人,很詭異。”
最後四個字,他咬得極重,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未知的敵人,失聯的忍者,還有被擄走的火影,所有的壓力都壓在了這幾個新生代忍者的肩上。
鳴人猛地直起身,臉上的急切與卑微瞬間被狂喜取代,眼底迸發出耀眼的光芒,彷彿黑暗中看到了曙光,他用力點頭,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卻無比堅定:
“太好了!謝謝您,鹿久大叔!我向您保證,我一定拼盡全力,把卡卡西老師平平安安地帶回來!”
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所有的委屈與懇求,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前行的力量。
一旁的鹿丸雙手抱胸,眉頭緊鎖,臉上沒有絲毫喜悅,只有與年齡不符的凝重,他抬眼望向鹿久,語氣沉穩:
“明白了,父親。我們會小心行事,優先保證任務完成,也會保護好大家。”
他早已習慣了在關鍵時刻保持冷靜,此刻腦海中已經開始飛速盤算著路線、分工,以及可能遇到的危險,作為奈良一族的繼承人,他必須扛起責任,輔佐大家完成這次兇險的任務。
而此刻,火之國邊境的一處隱秘洞穴裡,卡卡西被粗重的鎖鏈牢牢綁在石壁上,他渾身脫力,精力早已透支殆盡,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這些日子,他一直在奮力抵抗著周圍詭異力量的同化,那股力量像一張無形的網,纏繞著他的意識,試圖抹去他的記憶,扭曲他的意志。
無數次,他在腦海中反覆提醒自己,反覆默唸:“我是旗木卡卡西,是木葉的六代目火影,我要回到木葉,回到夥伴們身邊,我不能留在這裡……”
可是,那股力量太過強大,腦海中不斷傳來蠱惑的聲音,還有那些揮之不去的畫面,帶土的笑容,少年時三人並肩作戰的時光,還有佐助落寞的背影。
“留下來吧……”心底的聲音一遍遍響起,“留下來,就可以見到帶土,就可以陪著佐助,不用再承擔火影的重擔,不用再面對那些離別與傷痛,就可以獲得一切……”
他的意識在掙扎中漸漸模糊,時而清醒,時而混沌,指尖微微顫抖,即便被束縛著,也在無意識地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痛讓他勉強保持著一絲清醒。
他知道,一旦妥協,一旦放棄抵抗,就再也回不去了,再也見不到鳴人、小櫻,再也見不到老師,琳,再也無法守護木葉。
可那股對過往的執念,對夥伴的思念,卻像潮水般湧來,一次次衝擊著他的防線,讓他幾乎要潰不成軍。
洞穴頂部的岩石傳來細微的摩擦聲,細碎的石屑簌簌落下,打破了長久以來的死寂。
卡卡西原本混沌的意識被這聲響驚擾,疲憊地動了動睫毛,蒙著雙眼的黑布下,眼球微微轉動,試圖捕捉聲音的來源。
那腳步聲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熟悉感,沉穩中藏著一絲少年人特有的利落,每一步都落在人心尖上,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動,又莫名泛起一絲不安。
下一秒,腳步聲停在了他的面前,帶著淡淡的飯菜香氣,驅散了洞穴裡的陰冷與腐朽。
卡卡西能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算灼熱,卻足夠專注,像是在仔細打量著他的模樣。
他下意識地繃緊脊背,指尖攥得更緊,掌心的傷口被扯得發疼,卻還是強撐著保持一絲警惕,直到那道熟悉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清冷,又藏著不易察覺的柔和:
“卡卡西老師。”
是佐助。
卡卡西渾身一震,矇眼的黑布似乎都變得滾燙起來。他能聽到佐助放下東西的輕響,隨後,一雙微涼的手輕輕拎起他身側的鎖鏈,又緩緩鬆開,動作算不上溫柔,卻也沒有絲毫粗暴。
緊接著,他感覺到佐助微微俯身,手裡拎著的飯盒被放在了石壁旁的石塊上,金屬飯盒與石塊碰撞,發出清脆的輕響,在寂靜的洞穴裡格外清晰。
佐助垂眸看著眼前的男人,神色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可眼底深處,卻藏著旁人難以察覺的複雜。
卡卡西太過虛弱了,蒼白的臉頰沒有一絲血色,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順著下頜線不斷滑落,浸溼了胸前的衣袍。
原本挺拔的身軀此刻被鎖鏈束縛著,顯得格外狼狽,與平日裡那個從容淡定、運籌帷幄的六代目火影判若兩人。
他的眼神迷離,意識似乎還在被那股詭異的力量拉扯,連呼吸都帶著幾分不穩的顫抖,看得佐助指尖微微蜷縮,心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
沒有過多的言語,佐助緩緩伸出手,指尖帶著恰到好處的微涼,輕輕觸碰到了卡卡西的額頭。
那觸感很輕,卻像是帶著一股神奇的力量,瞬間穿透了卡卡西混沌的意識,驅散了腦海中那些蠱惑人心的雜音與迷霧。
原本纏繞在他心頭的沉重、迷茫與掙扎,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彷彿被冰水澆透,又像是醍醐灌頂,每一個細胞都變得清明起來。
卡卡西猛地吸了一口氣,身體微微顫抖,下意識地想要抬手,卻被鎖鏈死死束縛住,只能發出輕微的拉扯聲。
他用力眨了眨眼,聲音帶著剛從混沌中清醒的沙啞,還有難以掩飾的震驚與疑惑:“佐助,你……為甚麼?”
他不明白,佐助為甚麼會在這裡,為甚麼要關著他,更不明白,佐助指尖的力量,為何能輕易驅散那股篡改人心志的詭異力量。
佐助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緩緩收回手,從袖中取出一方乾淨的白色手帕,指尖輕柔地擦拭著卡卡西額頭上的冷汗,動作細膩。
手帕的觸感柔軟,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驅散了卡卡西額頭的冰涼,也讓卡卡西緊繃的神經,又鬆動了幾分。
“卡卡西老師,別怪我。”佐助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懇求,語氣裡藏著一絲少年人的執拗,“如果我不關著你,你肯定就會跑了的,那我可就見不上止水哥哥了。”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頓在卡卡西的眉骨處,停頓了片刻,才緩緩補充道,“你會回到木葉的,我保證。”
那句話說得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彷彿早已做好了一切打算,又像是在安慰。
卡卡西的心猛地一沉,他能聽出佐助語氣裡的執拗,也能感受到那份藏在冷漠之下的執念。
他微微偏過頭,試圖透過黑布的縫隙看清佐助的臉龐,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幾分急切與擔憂:
“這個地方究竟有甚麼?它會篡改人的心智,會讓人迷失自我,佐助,你是不是也被它影響了?”
眼前的佐助,溫潤如玉,神色平靜,語氣柔和,舉手投足間沒有之前的戾氣與崩潰,彷彿上次看到的、那個被仇恨與執念裹挾的少年,只是一場虛幻的幻覺。
可越是這樣,卡卡西心裡就越是不安,他太瞭解佐助了,這個少年從來都不是這樣的,這份反常的平靜,反而更像是被某種力量操控後的偽裝,或是深陷執念後的自我欺騙。
佐助擦拭冷汗的動作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恍惚,快得讓人無法捕捉。他緩緩收起手帕,指尖垂在身側,避開了卡卡西的目光,語氣依舊平靜:
“我當然沒有被影響,因為啊,這就是我弄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