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還想著跟你吃頓飯，現在恐怕是來不及了。”
“明天就要回去了吧？”
接到黎衛彬的電話，林清泉並不意外。
前幾天黎衛彬接到調研通知的時候，其實已經跟林清泉聯絡過一次，主要是為了談及秘書周明韜工作調動的問題。
這次周明韜下放鍛鍊，黎衛彬主要是考慮到他的工作履歷問題。
論能力，周明韜其實很不錯，可塑性也比較強。
但是從履歷上來講的確單薄了一些。
雖然組織上培養和任用幹部，從來沒有明確過到哪個一層級必須有甚麼樣的任職履歷，但是對於普通的晉升通道來說，基層的工作經驗還是比較重要的，這一點恰恰是周明韜最為薄弱的地方。
當年從漠北省檔案館直接調任九原市委辦副主任，後來又一路在組織系統內打轉，一直到現在擔任督查處處長。
在機關工作經歷這一塊，周明韜可以說是毫無破綻，甚至極為亮眼。
但是如果在正處級這個位置上再不去基層的話，將來再想到基層工作，恐怕機會就再也不會有了。
所以這一次黎衛彬很果斷地壓住了周明韜繼續留在組織部熬資歷越過廳級幹部門檻的機會，而是把他放到了組織部幹部調整的外放名單中，而目前備選的任職方向裡面，漠北就是其中之一。
“明天一早就回去。”
“吃飯等下次吧。”
話筒中林清泉聞言嗯了一聲。
隨即便跟黎衛彬聊了聊這次調研組趕赴漠北調研工作的情況。
聽到黎衛彬談及劉冠霖手術的問題，聞言林清泉遲疑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這個事情我倒是知道，不過當初張書記的意思是不要擴散。”
“具體的情況你可能不太清楚，劉省這一次不是甚麼小手術，而是切除了不少東西，情況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嚴重一些。”
猛然聽到林清泉這句話，黎衛彬腦瓜子裡也是嗡地一聲。
再結合此前看到劉冠霖的模樣，心底一下子就像是明白了很多事情。
“這個情況跟組織上彙報過嗎？”
其實黎衛彬並未察覺到，此刻他握著話筒的那隻手明顯有些發顫。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這次何方舟突然提及自己的工作調整問題，但是並沒有說清楚具體的任職方向。
如果劉冠霖真的有可能要提前病退的話，那豈不是……
“你也不要想太多。”
“目前這個訊息也僅僅只是醫生那邊下達的，到底是甚麼情況還要看後續的治療效果。”
“如果真的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組織上恐怕很快就會對漠北的班子進行調整，倒是你，有沒有興趣再回漠北幹一任？”
毫無疑問。
此刻黎衛彬內心其實是有些凌亂的。
林清泉的這個問題一問出口。
他更是有一種強烈的直覺。
然而再回漠北幹一任？
這種可能到底有多大？
先不說漠北已經有了張維清這種強勢的人物把控全域性，即使拋開張維清不談，如今的漠北也不是五年前那種人才凋零的時候。
常委班子裡不僅僅有侯勇這種老資格的副書記，還有陳衍濤跟林清泉這種青壯派的人物。
尤其是陳衍濤。
還不到五十週歲的省城市委書記，論年齡，陳衍濤的優勢比林清泉還要大不少。
當然。
從資歷上來講，兩人可謂是棋逢對手。
而且林清泉背後還有何方舟這樣一個人物。
自己回漠北，真的掌控得住這一群驕兵悍將嗎？
“老領導，現在說這些恐怕還為時尚早啊。”
“就算是真的到了那個時候，從我個人的意願來講，回漠北還是下下之選。”
其實黎衛彬並不知道。
聽到他這句話的時候，話筒對面的林清泉其實是狠狠地鬆了一口氣。
畢竟站在他的角度，如果黎衛彬真的回漠北接人劉冠霖或者副書記的位置，那自己這個鄂山市委書記就會變得異常尷尬了。
早年兩人的位置是甚麼？
真的調了個個兒。
就算是他林清泉心裡沒有甚麼想法，給人的印象恐怕也是一個巨大的壓力。
“哈哈哈，你倒是看得開。”
“那就先到這裡吧，我就不耽誤你的時間了。”
“下次有機會再說。”
客房裡。
掛掉林清泉的電話。
黎衛彬也陷入了一陣很漫長的沉思中。
……
翌日一早。
黎衛彬親自向張維清和劉冠霖辭行後，隨即便帶著調研組登上了返京的航班。
當天下午。
他便親自向何方舟彙報了這一次前往漠北調研工作的情況。
出人意料之外的是，針對漠北的情況，何方舟似乎並沒有談及太多，僅僅只是針對黎衛彬彙報的內容本身做了一些意見性的提問。
而接下來一連數天的時間，一直到國慶節到來，他都沒有再次得到關於這個方面的工作指示，似乎這一次調研工作到此便真正結束了。
……
書房裡。
黎衛彬漫無目的地瀏覽著網站上一個關於九原市經濟發展的帖子。
實際上這個帖子並非是他無意間點開的，而是秘書周明韜前幾天在朋友圈看到的一個轉發內容，然後就推薦到了他這個領導手裡。
這幾年九原市的經濟發展速度的確很快，帖子裡甚至冠以九原奇蹟的稱呼來形容這樣一個經濟現象。
當然。
黎衛彬看這個帖子，並不是因為帖子裡花了大篇幅對他這個前任九原市長和九原書記進行了點評，而是帖子裡筆者站在一個第三者的角度總結的一些經驗和做法確實很有獨到之處。
10月中下旬的天氣總是一年中最為舒適的一段時間。
關上電腦。
黎衛彬重新翻開面前的工作記錄本。
結果剛剛翻開之前的會議記錄，程妍便敲開門走了進來。
“這麼晚了還不睡嗎？”
扭頭瞥了眼只穿著睡裙的妻子。
黎衛彬只得放下手裡的筆記本朝程妍笑了笑。
“等會吧，看會材料。”
“孩子都睡了？”
不知不覺閨女樂樂馬上都要兩週歲了。
有時候看著孩子一天比一天大，黎衛彬才會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年齡也在不斷增長。
踏入仕途至今，他其實一直都揹著很沉重的包袱，在旁人看來，不管是最年輕的科級幹部，最年輕的縣長，甚至最年輕的市長，書記……這些都應該是風光無限。
但是實際上並沒有多少人會去關注，在這種看似風光無限的背後究竟要承受多大的壓力，面對多少的危機。
其實拋開這些不談，他有時候更感念的其實就是家庭的圓圓滿滿，兒女雙全。
畢竟對於普通人來說，有時候連這些看似最平常的東西才是最奢侈，也最奢望能得到的。
“小的睡了。”
“大的還在寫作業。”
聞言瞥了眼時間，一看居然已經到了晚上11點。
“這麼晚還在寫作業？學校的作業有這麼多嗎？”
“兒子學習上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被程妍反問了一句，黎衛彬一時間也是語塞不已。
對於兒子學習的問題，他的確很少過問，多半時間都是程妍在盯著，現在看來，他確實瞭解的太少了。
屋子裡突然陷入一陣沉默中。
黎衛彬突然開口打破了這種沉悶。
“我的工作可能又要調整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黎衛彬其實是一種下意識的判斷，甚至並沒有太多的依據，然而那種直覺卻非常清晰。
然而聞言程妍一直都沒說話。
見黎衛彬盯著自己看了看，這才動了動嘴唇。
“反正我現在已經習慣了，這一次你如果真的調到其他地方去工作，無非就是再搬一次家。”
“不過我可是說好了，這次你可別找甚麼理由再讓我留在這裡。”
突然提及自己的工作可能要發生變動的事情。
黎衛彬也沒想到程妍反而想通透了。
實際上截止到目前為止，黎衛彬仍然沒有在何方舟的談話之外聽到任何關於自己職務變動的風聲。
然而即使是黎衛彬自己，也沒想到正式的談話通知會來得這麼快。
……
組織部，辦公室裡。
黎衛彬幾乎是剛剛從會議室回來，甚至還來不及喝上一口熱水，立馬就接到了辦公廳那邊的電話，而且電話居然是辦公廳主任林衛東親自打過來的。
話筒裡。
林衛東的語氣可謂是平靜至極。
電話接通後，沒有任何寒暄便直接開口道：“小黎啊，下午4點鐘前過來一趟，組織上安排了一次考察談話。”
沒有任何遲疑黎衛彬便點了點頭。
片刻後。
結束通話電話，黎衛彬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要知道林衛東是甚麼身份？
居委常委，辦公廳主任。
真正的一方巨頭。
甚麼事情需要勞煩這一位親自打電話通知自己。
尤其是在這樣一個敏感的時刻，除了自己的工作即將發生調整以外，基本上不可能會有其他的事情。
黎衛彬瞥了眼時間，距離下午4點鐘只有不到兩個鐘頭了，再說做甚麼準備肯定是一句空話。
不過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那就說明居委會極有可能已經做出了最後的決定，現在只不過是例行考察談話而已，甚至不排除交代任務的可能。
……
黎衛彬並不是第一次跟林衛東見面。
但是私底下談話確實是第一次。
相比於洪建軍，在同樣的位置上，眼前的林衛東無疑更加溫和一些。
“小黎來了，坐吧！”
下午三點一刻。
辦公廳。
主任辦公室內。
跟林衛東的秘書道了聲謝，黎衛彬便依言在辦公桌對面的凳子上坐了下來。
正如他此前所料，談話一開始，林衛東並沒有任何鋪墊，而是直接告訴他，居委會已經正式透過了決議，決定讓他去陝南任職。
然而聽到這句話，黎衛彬卻狠狠地鬆了口氣。
陝南！
幸好。
如果真的是漠北的話，那很多事情恐怕就會真的變得棘手了。
“怎麼？你自己覺得很輕鬆嗎？”
看到黎衛彬深吸了口氣。
林衛東笑著問道。
“沒有，沒有。”
“領導，主要是我自己心裡已經有了準備，此前何部長跟我也聊過有關的一些問題。”
差點在林衛東面前露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黎衛彬也是嚇得不輕。
好在聞言林衛東也沒多問甚麼。
黎衛彬作為組織部的副部長，何方舟事先跟他談談也是情理之中。
“你剛剛去陝南做過幹部工作調研，具體的情況我就不過多地介紹了。”
“陝南的情況並不複雜，但是任務的難度更大，困難也更多，這一點你心裡應該是有數的。”
聞言黎衛彬點了點頭。
林衛東說的這個問題他的確很認同。
相比於東海和早先任職的漠北，陝南的情況的確沒有那麼複雜。
除了固有的地方主義以外，陝南的經濟結構和產業結構要單純很多。
既沒有漠北那種固有的經濟利益捆綁，也不存在東海市的經濟規模和經濟體量。
正所謂船小好調頭，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但是面對這種情況，作為領導幹部自然是有利有弊。
利在開展工作需要考慮的東西更少，更純粹，但是弊端也非常明顯，用一句話來說就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陝南各方面的條件都不突出，這也導致了陝南的經濟發展水平相對滯後。
在經濟發展水平不足以支撐大規模的建設的情況下，開展改革工作無疑是極為困難的。
瞥了眼黎衛彬臉上的神色。
見他並沒有露出異樣的神態，林衛東也暗暗點了點頭。
實際上這一次關於黎衛彬的工作調整問題，原本並不需要由居委會來作出決議。
一來是黎衛彬的級別太低。
這個層次的幹部職務調整，通常都是由組織部那邊提名推薦，然後會議透過即可。
二來嘛，在陝南的書記朱智昕打報告之前，黎衛彬根本就不在考慮的人選範圍之內。
但是事情往往就是這麼巧合，隨著朱智昕的一紙報告，黎衛彬很快就進入居委會成員的視野，再加上黎衛彬核心儲備幹部的身份，自然而然常規的慣例也就被打破了。
……
黎衛彬從辦公廳出來的時候，沉沉的夜幕漸漸籠罩住了整個城市。
臨近冬日的首京無疑有著一種別樣的風采和滋味。
但是對於黎衛彬而言，這種風采恐怕不屬於他了。
也許在遙遠的將來，他還會來到這個地方，但是那是很漫長的一個階段。
而現在，他恐怕要跟這裡說一聲再會了。
“領導，晚上外面冷，上車吧。”
身後。
周明韜快步走上來提醒了一句。
然而黎衛彬卻擺了擺手。
隨即便站在原地點了根菸猛吸了兩口。
看著眼前來來往往的車流，要說心裡沒有一絲感慨是不可能的。
實際上，當初接到通知前往組織部任職的時候，黎衛彬內心已經很確定這一次他在短時間內幾乎不可能再次去地方任職。
然而世事難料，這才剛過一年的時間，他就要再次下去。
陝南…對他來說真的是一個很陌生的地方。
“走，回部裡。”
抽完了根菸。
黎衛彬這才朝周明韜招了招手，隨即便快走幾步上了車。
隨著車子緩緩啟動匯入擁擠的車流中，時光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住，只看得到一絲虛影漸漸在車流中消失不見。
……（完）……
第一部寫到這裡就全部結束了，很感謝兄弟們一路支援到現在。
當然，故事還未結束。
第二部已經正式上架了。
書名：
重生官場：從執掌一方開始。
無縫銜接第一部的內容，兄弟們可以移步過去，加入書架繼續閱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