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衛彬當然能猜到何方舟跟自己提這個問題的用意所在。
實際上，就算是何方舟不開口， 他也知道何方舟大機率是要安排自己去東海坐鎮指揮。
但是從內心來講，但凡有哪怕一絲可能的話，他其實都不願意去東海市。
東海市委書記雷治學的為人如何，的確還輪不到他一個組織部的副部長來評價。
然而僅從工作的角度來看，自然沒有人喜歡頭上壓著一座山開展工作。
……
“去東海？”
“還要常駐？”
“你不是組織部的副部長嗎？讓你常駐東海市幹甚麼？”
得知黎衛彬年後要去東海市常駐的訊息，程妍無疑也有些納悶。
在黎衛彬調任組織部擔任副部長之前，兩人因為工作和學習等各方面的原因，結婚後總體上其實還是聚少離多。
跟在江南不同，程妍因為沒有學業上的牽絆，這一次黎衛彬調任組織部擔任領導職務，她直接就跟著一起過來了。
原本按照程妍的打算，黎衛彬畢竟剛剛調任不久，就算是組織上的安排再突然，在首京市待上個兩三年的時間多半還是要的。
結果這才半年不到，黎衛彬居然要常駐東海市。
“也不算常駐，屬於專項工作。”
“現在部裡在搞幹部制度改革的工作，東海那邊，市委雷書記向zy提出了意見，希望東海市做改革的排頭兵，這是何部長親自佈置的任務，我一個副部長哪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客廳裡。
聽到黎衛彬的話程妍頓時也不開口了。
她雖然不在體制內工作，但是畢竟自幼就在幹部家庭長大，婚後黎衛彬又一直在政府工作，東海市委書記雷治學跟組織部部長何方舟這兩位的分量她還是知道的。
“你也別想那麼多了，這種工作不可能真的常駐在一個地方。”
“無非就是前期恐怕要住上那麼一兩個月，再說了，整個改革工作也不只是東海市一個地方。”
見程妍抿著嘴巴不說話。
兩人結婚十幾年的老夫老妻，黎衛彬哪裡還猜不到媳婦心裡的想法，當即就放下手裡的遙控伸手朝程妍的肩頭攬過去。
不料還沒碰著人就被程妍反手一巴掌給開啟了。
“我知道肯定不是常駐，就算是你想待在東海，何部長恐怕也不可能放著你一個副部長在那裡。”
“我的意思是部裡就不能讓其他人去？”
程妍其實也沒想著跟黎衛彬在這個事情上鬧彆扭，也沒這個必要。
無非就是女人嘛。
碰到這種問題總是忍不住埋汰幾句。
不過程妍其實也確實很無奈，兒子方平眼看著馬上就要上初中了，閨女才剛剛滿一週歲。
實際上。
程妍其實很清楚，在一般的幹部家庭基本上不可能會出現這種情況，也就是她的男人太過厲害，才會在這個年紀身居高位。
從另一方面來講，黎衛彬年紀輕輕就能爬到這個位置，必然會有相應的付出和捨得，比如家庭。
“這個就不要想了。”
心情沒來由地突然變得有些煩躁。
沒跟程妍聊太多，黎衛彬便起身去了書房裡。
……
年前的最後幾天，作為部長的何方舟連見上一面都很難。
居委會那邊的各位領導都有相應的一系列活動日程安排，不說其他的，僅僅是各種慰問活動就要佔據大量的時間。
好在組織部這邊並沒有太大的動靜，眾人自然也算是鬆了口氣。
跟前任陳江其不同，作為分管日常工作的常務副部長，許知行的性格是屬於那種整天笑嘻嘻的型別，在沒有重大任務安排和專項工作的時候，整個組織部的氛圍還是比較輕鬆的。
因為調任首京任職的原因，今年黎衛彬想回江南過年基本上也是不大可能了。
黎廣木跟李萍夫妻兩原本其實已經跟兒子商量好了，等臘月後面幾天，豐水老家的事情忙好之後，夫妻倆就直接飛首京跟兒子媳婦一起過年。
結果小年這天，黎廣木突然打電話過來，說是老家下塘鎮那邊有老人過世了，他們夫妻兩個要趕回去幫忙張羅事情。
沒辦法，黎衛彬也只能讓程妍把機票給退了，然後重新定了臘月二十八的機票。
真的等到老歷臘月年三十過年這天，一家七口人也是難得像這樣完完整整地湊在一起過一個年。
“要是你爸爸沒走就好了。”
“這些年我一直都在想，他這個人把自己的心事藏了一輩子，難得到了老的時候心裡放下了，偏偏老天爺不成全他。”
“親家公，親家母，多謝你們培養了衛彬這麼好的兒子。”
“程妍他爸爸當年走的時候就跟我說過，他這輩子沒了一個兒子，但是衛彬這個女婿比兒子強。”
年三十這天。
吃年夜飯的時候，丈母孃嚴娟不知道是觸景生情還是想到了甚麼，突然紅著眼睛感慨了好一會兒，有些話說得黎衛彬心裡也很不是滋味。
不知不覺程先前已經走了近5年了。
對於岳父程先前，他自然是感激多一些。
實事求是地說，在他的仕途上，程先前確實沒有幫到太多。
相比之下，在他個人積攢足夠多的資歷和人脈之前，年家華在仕途上對他的幫助是要遠遠超過岳父程先前的。
但是人就是如此。
甚至一開始他跟程妍交往的時候，程先前考驗的態度都十分明顯，但是正如丈母孃嚴娟所說，岳父程先前這個人真的是把自己的心事藏了一輩子，極少會表露自己的內心。
“媽，大過年的你說這些幹甚麼。”
見嚴娟眼睛都哭紅了，程妍也不想好好的一桌年夜飯突然變成了追思大會，趕緊勸說道。
然而坐在她身側，黎衛彬卻衝她搖了搖頭，隨即扭頭看向嚴娟。
“媽，等馬上翻過年我可能要去東海一段時間。”
“到時候要是有空的話，我跟妍妍帶孩子去爸爸那裡看看，自打去了漠北，這幾年也確實去的少了。”
程先前是13年的3月份走的。
當時黎衛彬還在江南擔任組織部副部長。
後面10月份才調任漠北擔任九原市委副書記、市長。
見黎衛彬這麼一說，嚴娟也知道今天晚上說太多這個事情不合適，當即就點了點頭。
正月初一一大早。
黎衛彬不到7點鐘就已經醒了。
這些年隨著身份的不斷變化，身邊的人和事自然也都在變。
不說別的，就說拜年這件事情，時至今日，黎衛彬幾乎已經不再像年輕那會兒，專門花上一個上午的時間按照通訊錄上的名單逐個地發資訊或者打電話。
但是即使如此，仍然有一些重要的關係需要他一個個地聯絡，甚至花費的時間完全不比以往那種逐個名單地傳送資訊來的少。
秘書周明韜年前，也就是臘月三十號這天，黎衛彬給他放了個比較短的假期，從正月初一到正月初五，一共五天的時間。
不過這小子甚至沒等到正月初五，初三一大早就從青山市趕回來了，只不過這次隨行的還有一個完全陌生的面孔。
客廳裡。
笑眯眯招呼周明韜和他身側那個明顯有些拘謹的女孩子坐下來，程妍打趣了兩人幾句就去廚房裡忙著準備水果去了。
黎廣木跟李萍夫妻兩一大早就跟親家母嚴娟一道，三個老年人帶著兩個孩子說是出去逛街。
而此刻。
屋子裡，盯著面色拘謹的周明韜，黎衛彬也沒打趣他，只是看了看他身側的女孩子，隨即才開口問道：“小楊是首京本地人吧？”
聞言周明韜身側的那個小姑娘趕緊點了點頭，即使強裝作鎮定，但是仍然看得出來她此刻的緊張。
對於楊陽來說，這種緊張其實完全就不是說提前做好心理準備就不會有的。
畢竟此刻她面對的並不是學校裡的哪個領導，而是一個實打實的副步級高官。
說起來她跟周明韜還真就是有緣分。
之前因為組織部那邊的房子一直都在排隊，所以周明韜也是臨時住在單位安排的公租房裡面。
楊陽雖然是首京本地人，但是家裡的房子其實不在市內，而是市郊的區縣裡，博士畢業留在首京師範大學工作後，她也是住的公租房。
兩人天天上下班時不時就能碰到，一天兩天還無所謂，連續兩個多月自然也就熟悉了。
結果年末的時候，機關工會那邊有個掛職的領導說是要給周明韜介紹個物件，後來一見面才知道是楊陽，一來二去兩個人還真就談成了，今年過年剛剛見過父母。
到了周明韜的年紀，談婚論嫁自然不是甚麼稀罕事情，實際上反而是有點迫在眉睫。
現在能解決這個問題，作為領導，黎衛彬自然也是替他高興。
……
正如黎衛彬此前所料。
年後上班的第一個禮拜，沒有等年初的工作落定，何方舟第一時間便召集了部門工作會議，同時宣佈了關於派遣黎衛彬前往東海市指導幹部改革工作的事情。
這一次前往東海市，黎衛彬有兩個身份：一個是組織部的副部長兼幹部工作改革領導小組的副組長；一個則是zy駐東海市的副步級巡視員。
當然了，這個巡視員的身份基本上是屬於一個臨時借調的性質。
這裡面其實也是有一系列的考量。
首先是此前在各個會議上，徐仲遠已經明確提出要進一步增強企事業單位的組織領導作用，並且啟動了一系列的整改工作，其中就包括基層組織體系的建設問題和幹部工作等等。
比如基層組織的議事制度的調整，組織一把手的職能強化。
再比如不少單位都新增了專職組織員隊伍。
還有一些更加細微和具體的工作，包括落實主體責任，監督防範風險等多個方面，甚至還包括髮展dy工作的監督檢查等等。
所以綜合種種安排，這一次黎衛彬來東海市，一方面主要是為了指導落實幹部人事制度改革，另一方面其實也是為了主持上半年針對東海市的組織巡視巡察工作。
2月底的東海市。
空氣中仍然瀰漫著很是濃郁的溼氣。
從正月初四開始，連續下了將近一個禮拜的陰雨，不僅僅氣溫相對此前下降了好幾度，說老實話，就連人的心情都差了不少。
好在元宵節剛一過完，原本的陰雨天立馬放晴，氣溫也隨之再次上升到了10攝氏度往上。
黎衛彬趕到東海市的時候正好是5號，也就是傳統二十四節氣裡面的驚蟄這一天。
因為其餘的工作人員在2月底的時候就已經先行一步來這邊開展工作了，而黎衛彬則是拖了好幾天，把部裡的幾項事務處理好才過來，所以這一次來東海，除了秘書周明韜以外，跟著一起過來的也只有幹部二局局長張俊傑。
之所以帶張俊傑過來，主要是因為幹部二局那邊有很多工作基本上每天都需要處理，他這個局長如果不過來的話，黎衛彬就算是本事再大也不可能真的做得到運籌帷幄。
“張局，領導讓我跟您說一聲，等會您自行安排就可以了。”
“領導有點私事需要處理，先不去酒店那邊。”
機場內。
剛下飛機。
趁著黎衛彬去上衛生間的機會，周明韜趕緊跟張俊傑傳達了一下領導的意思，聞言張俊傑雖然有些好奇，但是立馬就點了點頭。
對他來說，黎衛彬不跟自己一起回酒店當然是好事情，畢竟跟著領導哪有那麼輕鬆的，而且到了他這個位置，在東海市怎麼可能沒有幾個朋友。
按照組織上的通知和任務要求，他們只要趕在3月7號當天到酒店報道就可以，現在提前一天過來了，正好可以在東海市轉轉。
而另一側。
出了航站樓的到站大廳。
黎衛彬並沒有立即離開，而是帶著周明韜在原地等了約莫十來分鐘，這才看到姍姍來遲的魏成剛。
兩人一見面，魏成剛就狠狠地跟他抱了一下。
邊上週明韜是第一次跟魏成剛見面，不過看到這一幕也不覺得奇怪，領導的幾個朋友他也見過，相比於那位何上校，眼前的這位魏局長明顯是小巫見大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