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天涼了,把衣服穿上吧。”
九原市。
位於青九交界的小東山上。
黎衛彬站在這裡已經很長時間了。
原本黎衛彬是想趁著去首京開會之前,帶著周明韜在市郊隨便看看。
結果遠遠看到這座小東山上的一座亭子,一行三人就花了半個多小時爬到了山頂。
遠遠眺望著眼前一望無際的平地,黎衛彬只覺得此刻自己的思緒十分放空,整個人也變得前所未有地輕鬆。
迎面吹來的涼風已然不如九月的暖和了。
“不要緊,這點涼意我還是扛得住的。”
“明韜啊,漠北這麼大,你是漠北本地人,都去過哪些地方啊?”
聞言周明韜明顯有些不好意思。
“說實話,領導。”
“您別看我是漠北本地人,其實以前去過的地方一隻手都數得過來,也就是這幾年跟著您到處跑才去了不少地兒。”
呵呵笑了笑。
黎衛彬倒是沒說甚麼。
漠北的確很大。
大到很多人都對這種地理範圍沒有一個清晰的概念。
即使在漠北任職四年多,黎衛彬也不敢說自己去過每一個區縣,甚至可能連二分之一都不到。
當然了。
各個地市他倒是都走過一遍。
只是這一走下來,如今心裡那份責任感和留戀反而讓他有些惆悵滿腹。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啊!
從內心來講,如果有可能的話,他的確願意也心甘情願留在漠北十年二十年,做一做那紮根邊疆,為國牧邊的壯舉。
然而有些事情的確是人力難為。
這次張維清跟劉冠霖默許他對九原市的班子進行調整,從某一方面來講,也等於正式宣告了他在漠北啟動的幹部改革工作正式告一段落。
至於後面這個工作會不會繼續推動下去,推動到甚麼地步,這些恐怕都不是他需要考慮的問題了。
……
“你就去幾天,收拾那麼多東西幹甚麼。”
因為明天就要出發前往首京市。
臨行前的一晚,黎衛彬也是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
這一次去首京其實時間並不算短。
從15號抵達,一直到會議結束,再加上後面恐怕還要花費幾天的時間聽報告或者參加其他的活動,整個過程足足有半個月左右。
11月份的首京市可不是那麼涼快的。
“你吃你的飯,怎麼甚麼事情都管。”
“衛彬啊,你先喝碗湯,等會再收拾。”
瞪了自個兒閨女一眼。
嚴娟對她這個女婿是完全沒有二話說的。
不說當兒子看待,但是也是當兒子來相處了。
“媽,她就是閒不住。”
“我看吶,等翻過年來,還是讓她好好去上班吧。”
程妍這一次請假的時間的確很長。
原本她其實是想9月份就恢復工作的,但是黎衛彬一直都沒同意。
倒不是因為自己手上有權力才搞甚麼特殊,主要是從七八月份開始,他其實就已經意識到自己在漠北可能沒有那麼久的時間。
而且另一方面。
程妍請假在家,也是主動跟學校裡婉拒了帶薪休假的待遇,只保留了一個教師的編制而已。
“你以為我想待在家呢,天天的不是吃就是睡,馬上都快成豬了。”
“前幾天我把之前買的冬衣翻出來,結果居然穿不上,你說氣不氣人。”
瞥了她一眼。
黎衛彬也不戳穿她。
雖然生了兩個孩子,其實程妍的身材還是恢復的很好的,不說跟當年兩人認識的時候那麼苗條,但是也只是變得豐腴了一些。
問題是到了她這個年紀,如果還是那麼幹瘦乾瘦的確實也不大好。
反而是現在少了一絲小女孩的青澀,多了一絲成熟女性的魅力。
“你可別買衣服了。”
“得虧是現在衛彬的待遇好,房子大,要不然我看還要轉門給你買個房子裝衣服,你也不看看多少了,家裡到處都是你的衣服鞋子,錢就那麼好賺嗎?”
被自個兒老孃瞪了一眼。
程妍也不搭理她。
不過自己買了多少衣服鞋子,程妍心裡還是有數的。
去年年底的時候,她已經收拾出來捐掉了一大堆,結果現在家裡還是滿滿當當。
多嘛確實是多了一些。
但是東西都不貴。
真要花個幾千上萬塊錢去買一件衣服,程妍還是捨不得的。
別看家裡滿衣櫃的衣服,最值錢的還是老公黎衛彬買的兩套西裝,各花了一萬多塊錢,這還是她之前拿了獎學金才捨得買的,如今也已經穿了好幾年了。
看到黎衛彬這一次又把兩套西裝裝進了行李箱裡面,程妍也在想著是不是再給他重新買兩套。
“爸爸,你這次去首京會不會見到徐仲遠?”
兒子方平突然抬頭問了個讓黎衛彬措手不及的問題。
不過隨即就把臉都拉了下來。
“沒大沒小的,徐仲遠也是你叫的?”
被自個老子瞪了瞪。
小傢伙也不敢吭聲。
只是嘴裡不知道嘟嘟囔囔地說甚麼。
黎衛彬也懶得搭理他。
現在的小孩子,簡直就是不知所謂,不知敬畏。
……
臥室裡很暗,只剩下床頭燈散發出的橘黃色燈光。
躺在床上。
黎衛彬翻來覆去怎麼都有些睡不著。
只好爬起來靠在床頭看了會電視。
程妍蜷縮著跟只小貓似地貼在他身側。
“前幾天姨夫打電話來,說你這次去開會可能會任命新職務,你是不是還沒聽到甚麼風聲?”
瞥了眼程妍。
黎衛彬點了點頭。
年家華的眼光還是那麼毒辣。
不過關於自己下一步的任職方向問題,他確實沒有聽到甚麼風聲。
不是他不去打聽這個事情,而是關於後備幹部的任用,知道的人一共就那麼多,他去找誰打聽?
說句不好聽的話,就算是張維清已然在序列中佔據了一定的地位,但是想參與儲備幹部的任用問題也沒有任何可能。
“這個事情你也不要想太多了。”
“車到山前必有路,而且就算是真的離開漠北,也不一定是甚麼壞事情。”
然而話雖是這麼說。
但是黎衛彬心裡又何嘗沒有幾分忐忑。
踏入官場十幾年,他早已不是當年捲起褲腿跟著一幫上了年紀的老人下地的小黎鎮長了。
然而面對這種關鍵性的抉擇時,又有幾人能夠免俗。
畢竟這一步邁出。
擺在他黎衛彬面前的可就是真正的平坦大道了,否則就必然要再蹉跎幾年的時光。
人生又有幾個幾年。
千金難買少年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