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衛彬當然不清楚關於自己的去向問題,張維清跟劉冠霖已經有了清晰的態度。
於他而言。
眼下唯一應該考慮的,就是如何以最快的速度,最有效的方式將漠北的幹部改革工作推動落實下去。
時間眨眼間便到了7月中旬。
從首京回來之後,他幾乎是日夜顛倒連軸在轉。
一方面既要處理日常的工作。
所幸是經歷了一次內部督查和工作作風整頓之後,整個組織部的工作作風和工作效率,相比於此前已經有了極大的改觀。
另一方面則是制定漠北幹部改革的整體方案。
推動幹部改革工作,這是黎衛彬自我認定的一個工作任務,也是當前漠北亟待解決的主要問題和核心問題。
長此以來,漠北的幹部工作都存在嚴重的考核不當、考察不明,幹部任用、提拔不透明等現象,由此也導致了嚴重的幹部腐敗、任人唯親、近親繁殖等問題。
不說其他的,在漠北,黎衛彬任職四年多,大大小小的貪腐案件十餘起,涉及的領導幹部上至班子成員,下至基層的鄉鎮幹部,甚至村官。
這種惡劣的腐敗行徑,可以說是極大地損害了組織的形象和幹部的威信,也極大地惡化了風清氣正的官場生態,嚴重阻礙了經濟發展和工作成效。
所以這一次幹部改革工作,於公於私,他都要推動到底,哪怕前面阻礙重重,也必須進行下去。
除此之外。
還有一項新增的工作任務。
頭一次擔任組織代表會議的代表,老實說黎衛彬的壓力並不小,從熟悉會議的情況,提前準備代表的工作總結,相關的問題梳理等等,都需要時間和精力。
以至於有時候大半夜才回到家裡,程妍都是直接讓他在樓下湊和一晚上,根本就不讓他進門,倒不是鬧脾氣,而是二丫頭才剛剛幾個月還沒滿週歲,偏偏隨了她老子的生活習慣,居然不會睡覺。
不僅僅睡眠很淺,而且成天都精神抖擻的,有時候大晚上都要醒過來玩一會兒才肯繼續睡。
…
“我看網上現在不少人都認為你馬上要調離漠北,這麼大的事情,你自己心裡是怎麼想的?”
關於黎衛彬工作上的事情。
程妍過問的其實並不多。
但是工作調動這種事情確實不同尋常。
因為這不只是涉及到黎衛彬一個人的問題,而是整個家庭都會出現極大的變動。
包括程妍自己的工作,家裡的生活。
還有兒子的學習等等。
一旦有所變動,那就不是簡單的調整,說早上吃雞蛋,現在改成了吃肉夾饃那麼簡單,而是根本性的變化。
“這個事情我怎麼想?”
“真是說話不過腦子。”
“組織上的考慮是我黎衛彬說了算的嗎?”
白了黎衛彬一眼,程妍也懶得搭理他。
其實她也知道最近自個兒男人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幾乎每天都是皺著眉頭,要麼就是把自己門在書房裡不出來。
作為妻子,她也只能儘量地減少生活上的麻煩,給他一個相對平和安靜的環境。
“最近麻煩事比較多,說話重了點,你也別想太多,如果真的有甚麼訊息的話,我這個當事人不可能不知道。”
“你老公不是聾子瞎子,外面的那些風聲少聽。”
突然沒了胃口。
黎衛彬放下筷子跟程妍笑了笑道,隨即就起身回書房裡去了。
坐下來點了根菸。
腦子裡思緒萬千。
其實黎衛彬的確很頭疼,頭疼的不是自己會去哪裡,應該去哪裡,頭疼的是眼下漠北的工作猶如一團亂麻,他不清楚組織上會給他留下來多少時間,但是就算是給他半年時間,也不可能這麼段的時間裡把整個幹部改革工作推動到完全結束。
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講,他現在要做的,就是起好頭,開好局,做好後續的保障措施。
他黎衛彬並不圖青史留名。
但是將來漠北的幹部改革工作一旦出了錯,他不希望是因為自己這個前任部長留下來的隱患,更不希望漠北的幹部群眾在背後戳他黎衛彬的脊樑骨。
……
“衛彬啊,不知不覺你在漠北也四年多了吧?”
“記得你剛來的時候,我還跟你開玩笑,說不定幹了兩三年你就要走了,沒想到這一留就是四年多,很多事情都不在人的預料之中哦。”
青山市。
位於市郊的一個剛剛竣工的省級農副產品交易市場大廳內,從秘書手上接過煙點著吸了一口。
劉冠霖突然很是感慨道。
不遠處。
陪同參觀視察的一些幹部遠遠地站著沒有靠近,只是交談之間,眼角的餘光都會不由自主地落到那兩位身上。
這兩位一個是省府一把手,一個是主掌全省幹部工作大權,在漠北的一畝三分地上,可謂是位高權重的存在。
至於這兩位在談些甚麼,眾人雖然好奇,但是也不會茫然去胡亂猜測。
最近一段時間,關於組織部長黎衛彬即將調離漠北的訊息甚囂塵上,很多人對於這個訊息可謂是既喜又憂。
喜的是頭頂上一座大山即將被搬開,這四年來,黎衛彬在漠北的存在感實在是太強了,也太耀眼了。
論權力地位,黎衛彬四年多就從九原市市長爬到了現在這個位置,整個漠北官場,誰不佩服這一位的能力。
論成績,黎衛彬一手推動九原市完成了產業改革和經濟轉型升級,推動了鄂青九區域一體化發展,給漠北的經濟打好了樣板,找到了路子。最重要的是,漠北持續了多年的幹部工作混亂問題,極有可能會在這一位手上得以解決。
但是另一方面,黎衛彬的壓迫感真的太強了。
在他手上拿掉了多少人,瓦解了多少本地利益集團,只有漠北官場的人自己心裡有數。
當然。
一旦黎衛彬調離漠北,他們同樣會憂慮。
憂的是沒有黎衛彬坐鎮,漠北會不會繼續陷入以往那種無序和近期繁殖的官場生態,誰也不知道。
有黎衛彬在,最起碼沒有人敢動歪心思,因為這一位在漠北沒有切身的利益需求,他是真的敢動刀子。
而此時。
聽到劉冠霖的感慨。
黎衛彬心底又何嘗不是如此。
畢竟人生又有幾個四年?
在漠北他得到的東西很多,第一次執掌地市,第一次進入省府班子,第一次出掌組織大權……可謂是榮耀與權力等身。
然而這又如何?
在大趨勢面前,這些都是過眼雲煙,唯一不變的,就是他黎衛彬還要繼續往前走。
“四年確實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啊。”
“就我個人而言,漠北這個地方是富有生機富有潛力的,四年還不足以讓我瞭解漠北的全貌啊!”
點了點頭劉冠霖也沒說甚麼。
他清楚黎衛彬的為人,想留在漠北是真的,但是不肯讓步也是真的,張維清想完全掌控這樣一個人很難,除非有朝一日他真的能走到那個位置上。
只不過那時候黎衛彬恐怕也不是現在的黎衛彬了,張維清想完全做到這一點很難。
現在的黎衛彬必須讓步於大勢。
將來張維清同樣要讓步於全域性。
這才是官場真正的平衡與妥協之道。
一時一地的退讓,未必就會輸,也有可能是放眼更長遠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