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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6章 如何破後而立?

2026-02-12 作者:青澀小蘋果

(二合一)

酒店的客房內。

咚咚咚的敲門聲打破了屋內的沉寂,黎衛彬轉身將手裡的菸頭摁進菸灰缸,這才喊了聲“進來”。

秘書周明韜推門而入。

“領導,這是我剛剛在樓底下的水果攤上買的,您嚐嚐。”

周明韜手裡捧著的赫然是半個切開的西瓜。

畢竟是出門在外,沒有那麼多的規矩。

他也不可能為了吃個西瓜就跑去買一套刀具和果盤過來,只是就近在酒店的前臺那邊借了把水果刀,勺子倒是新買的。

在眾多的水果中,黎部長似乎尤愛西瓜跟葡萄,跟著領導做了兩年的秘書,周明韜自然知道領導的這個生活習慣。

“有心了明韜。”

“擱在桌子上吧,我等會嚐嚐,今天的西瓜怕是味道不錯,一上半年都缺水。”

今年北方缺水是實話。

漠北尤為如此。

月初的時候,黎衛彬還帶老婆孩子一起去了趟草原上,當地人都說今年雨水少,連牧草都肉眼可見地比往年要差一些。

“今年確實幹得厲害,我看首京這邊也差不多,聽說已經一個多月沒下雨了。”

放下手裡的西瓜。

周明韜極為眼尖,看到菸灰缸裡沒一會兒的工夫已經多了好幾個菸頭,自然知道領導剛剛肯定是在想甚麼麻煩事。

當即走過去推開窗戶讓屋子裡的煙味散掉,忙活完這些才開口道:“領導,您要的材料我已經核對好了,回頭我到駐地辦公室那邊列印出來再給您送過來。”

點了點頭黎衛彬也沒說甚麼。

實際上材料倒是其次。

最重要的是,他現在也沒有把握洪建軍究竟會不會見自己。

張維清的身份特殊。

不僅僅是漠北的一把手,而且是這個層次裡面已經殺出重圍的培養物件,這就好比是一把拉開的弓。

正所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組織上培養一個張維清,花費的不只是時間、人力和物力,還有持續十年甚至更久的博弈。

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講,如果沒有決定性的變化,張維清的走路只會越來越寬,越來越遠,而不可能突然改道,甚至中止。

這是大勢所趨,連洪建軍都無法扭轉。

畢竟張維清是一個人不假,但是張維清背後牽扯到的是無數的利益。

在這個時候,他想逆勢而行留在漠北,難度自然可想而知。

“材料你先準備吧。”

“明韜啊,我問你個問題。”

“下午何千的話你聽到了吧?”

沒有在材料的問題上聊太多,黎衛彬話鋒一轉問道。

然而周明韜卻有些不解。

上午在席間,何千跟領導交談的內容他自然是都聽到了,只是這個範圍確實大了一點,一時間他也不好確定領導問的到底是哪一句話。

不過火光電閃之間,周明韜也想到了很多問題。

這次漠北先是前任副書記葉洪波因為江南合作一事馬失前蹄,進而在後續的幹部改革中一錯再錯,最終葬送了自己在漠北的正治前途。

如果說領導有甚麼苦惱的話,那事情肯定是從這裡開始。

葉洪波一倒倒是不要緊。

畢竟副書記的位置,漠北並不是沒有合適的人選。

偏偏最有可能接任書記的唐慶元也在這個時候出了問題。

如此一來,同時空缺兩個主要的領導崗位,這就等於是推倒了橫在張維清跟劉冠霖之間的屏障。

或許有人說不是還有常務副省長柳濱。

關鍵就在於這裡。

柳副省長是省府三駕馬車之一,幾乎是緊跟著劉省的步調在走,再加上剛剛調任副省長的楊仕宏,那整個省府的三巨頭幾乎就是牢不可破的狀態。

在這種情況下,黎部長面臨的就是一個十分危險的局勢:要麼跟張書記撕破臉,要麼跟劉省撕破臉。

不管是那種,想獨善其身都是不可能的。

除非……

“聽到了,領導。”

“您說的林局長的事情吧。”

林逍南!

既然何千鄭重其事地提出這個問題,那就說明這位林副局長背後的人有幫助領導脫離困境的能力,或者說背景。

見黎衛彬沒有開口。

而是又一次拿起了一支菸。

周明韜自然知道自己判斷對了,當即腦海中也是思緒如電。

沉吟了片刻後才開口道:“領導,省委督查室那邊,這次幹部交流任職,有兩個副主任崗都處於空缺的狀態。”

說完周明韜便一言不發地杵在那裡。

見黎衛彬並沒有開口的意思,當即便輕手輕腳地離開了房間。

而屋內。

黎衛彬則繼續陷入在沉思當中。

省委督查室副主任!

不得不說,周明韜的確給他出了一個很不錯的主意。

林逍南現在是九原市局常務副局長,正處的行政級別,而漠北的省委督查室是副廳級的行政架構,目前是由省委副秘書長賀鵬兼任督查室主任。

賀鵬是組織部這邊重點培養的廳局級幹部,最遲明年就會下放到地市擔任一二把手。

如果讓林逍南去督查室做副主任,這個主任的位置並不是不可以接任。

最重要的是,從地市常務副局進督查室,這基本上就等於是重新給林逍南梳理和拓寬了今後發展的路子。

這份人情很大!

就算是那位林書記不願意,恐怕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然而這是一步險棋啊。

其他人不清楚林逍南的身份,張維清必然是瞭如指掌的。

把林逍南送到張維清眼鼻子底下,這一位心裡會怎麼想?林衛東又會怎麼想?

這是冒險之舉,但是一旦成功,那收穫就是巨大的。

猛吸了兩口煙。

黎衛彬想了想還是撥通了一個電話。

“你黎大部長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了。”

電話接通。

話筒另一頭正是洪建軍的秘書,也就是王一凡。

其實按照時間,黎衛彬也猜到王一凡估計距離調整的時間不遠了。

這一次洪建軍極有可能會去代表會那邊接任顧言東出任主任一職,在此之前,王一凡肯定要下去。

至於去甚麼地方,以洪建軍運籌帷幄的本事,斷然是不會虧待自己這個秘書。

更何況王一凡為人向來就是長袖善舞,能力也極為出眾,出任地市一把手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區別就在於會不會以地市書記的身份躋身進入省常班子。

而洪家除了洪建軍以外,此前主要的精力和人脈都不在地方,一直到洪建軍這裡為止。

所以洪建軍安排王一凡,無非就是江北、江南以及東海這三個地方。

江南有易至卿在,更有一個前任秘書王楷文,所以江南絕對不可能,至於東海…黃宴城倒是跟洪家速來親近,但是魏其隆可未必買賬,魏成剛他老子還是很有風骨的,這麼多年屹立不倒,而且還爬到了東海市長的位置上,肯定也有自己的人脈在。

這樣一來的話,那就只剩下江北了。

“哈哈哈,你王局長說這個話可就有問題了,甚麼叫我有空,應該是感謝你王局長在百忙之中接我的電話才對。”

“最近我掐指一算,算到你王局長不日就要南下江北啊,怎麼樣?我這個江湖先生應該還有幾分水準吧?”

話筒裡。

被黎衛彬這麼一說。

王一凡明顯哈哈大笑起來。

不過笑聲落下,語氣卻瞬間恢復嚴肅。

“還是瞞不過你黎大部長啊,領導確實跟我談過這個問題,不過具體出任甚麼職務,目前還不好說啊。”

嗯了一聲黎衛彬也沒多問。

只是跟王一凡聊了一會兒家常,隨即才話鋒一轉問道:“王局,我人現在已經在首京了,下午剛到。”

“領導這兩天有沒有時間,我有點事情想當面跟他彙報。”

然而話筒裡瞬間就陷入了一陣沉默中。

過了好一會兒。

王一凡才壓低了聲音。

“黎老弟啊,你知不知道現在是甚麼時候?都這個節骨眼上了,你才來,黃花菜都涼了。”

“漠北的問題現在上面已經有了明確的結果,只等著會議透過。”

“現在你就算是領導願意見你也於事無補,而且領導現在不可能見你的,這是明確跟我打了招呼的。”

聞言黎衛彬心底頓時也是苦澀不已。

雖然早就猜到了會是這個結果,但是聽到王一凡這麼一說,多少還是有些疲憊。

真是身不由己啊。

其實洪建軍能猜到他要來一點都不難。

漠北現在的形勢基本上已經是名牌了,劉冠霖要經濟,張維清要資歷,兩人既存在聯手的需要,又存在平衡的訴求。

在這種情況下,所有障礙都肯定會被清除出局,包括他黎衛彬。

“行,我知道了。”

“那就不麻煩你了。”

跟王一凡簡單聊了兩句,黎衛彬也只好結束通話了電話。

然而他並不知道。

另一側。

王一凡幾乎是剛剛收起手機。

坐在他對面的洪建軍立馬就抬頭問道:“是黎衛彬那小子打過來的?”

聞言王一凡點了點頭。

“是的,領導。”

洪建軍也沒說甚麼,只是翻了翻面前的材料,簽好字後交給王一凡,這才再次開口。

“他倒是通透,知道路往哪裡走,門往哪裡開。”

“早知道是這麼個局面,當初就不應該讓他去漠北,你看看他這幾年在漠北都做了些甚麼事情?”

砰地一聲!

屋子裡。

洪建軍突然揚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嚇得王一凡也不敢說話。

實際上黎衛彬在漠北做了甚麼,王一凡心裡還是很有數的,論政績,很多人一輩子都做不出黎衛彬這個成績。

但是他更清楚黎衛彬給領匯出了個天大的難題。

讓張維清去漠北,這是徐仲遠的意思。

領導就算是聲音再大,也不可能在這個問題上跟徐仲遠產生分歧,偏偏黎衛彬在漠北一直保持自己的想法,導致現在進退兩難。

當然了。

黎衛彬這麼做沒有錯誤。

一個敢於堅持己見的幹部,跟一個隨波逐流的幹部,哪一個價值更大,潛力更大,王一凡還是有數的。

只不過眼下,黎衛彬確實走到了一個關鍵的十字路口,這一關邁過去,那就是海闊天空,宛如五年前的張維清,這一關邁不過去,那就要多沉寂四到五年的時間。

黎衛彬雖然年輕,但是四到五年的時間足夠改變很多事情,江山代有才人出啊,誰敢肯定後起之秀裡面沒有超過黎衛彬的。

“這樣吧,你給他發個訊息。”

“你告訴他,如果眼前的路走不過去,那就不妨換一條路,如果無路可走,那就破釜沉舟,破後而立。”

點了點頭。

王一凡雖然沒有明白洪建軍的意思。

不過既然領導都答覆了,他自然也只能照辦。

而片刻後。

收到王一凡的訊息,黎衛彬同樣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換一條路?

這一點肯定不可能了。

漠北的路基本上被張維清和劉冠霖堵死了,自己自能二者選其一,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那就只剩下破釜沉舟和破後而立。

問題就在於,怎麼破?怎麼立?

……

今天的何家無疑顯得尤為熱鬧。

難得是週末,又恰逢何方舟67歲的生辰。

不過考慮到馬上就要開會了,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這次過生日,何方舟邀請的客人也不多,基本上都是一些家裡的親戚和兒女親家。

官面上的大人物幾乎一個都沒有,就算是黎衛彬也是以何千的朋友和晚輩的身份過來的。

第一次見到這位何書記,周明韜自然又是另外一種心情。

尤其是跟何方舟握手的時候,黎衛彬都明顯看得到自己這個秘書很緊張,好在周明韜向來沉穩,倒是沒出甚麼洋相。

只是等坐下來之後,他才笑著跟黎衛彬彙報了一下。

“領導,早知道我就不跟您一起來了,剛剛差點嚇得我話都沒說出口。”

拍了拍他的肩膀,黎衛彬也沒說甚麼。

他跟周明韜不同,剛剛踏入仕途的時候就見識過頂天的大人物,當時是憑藉一腔做事情的熱血硬著頭皮頂上去的,而膽量也就是在這種環境下歷練了出來。

後來再見到一個個大人物的時候,自然談不上多少緊張,更多的是一種小心翼翼個如履薄冰。

但是周明韜還年輕。

自己帶他來何家,又何嘗不是想著給漠北留下一顆種子。

漠北那個地方他是有感情的。

或許將來再也沒有機會回到這片北疆的廣闊天地工作、生活。

但是他會一直記得那裡的人,那裡的事,那裡的風沙雨雪,那裡的廣袤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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