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剛剛的某一刻,辦公室的氣氛彷彿沉重得讓人連呼吸都要費上不到的力氣,看到眼前的周明韜點了點頭,沈懷舟頓時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不過腦瓜子裡仍然是嗡嗡作響,似乎還有些從手裡的檔案中沒有回過神來。
“檔案是剛發下來的。”
“部長的意思是讓們組織二處負責組織這一次的部門內部學習,另外,你要做宣講人。”
瞥了眼沈懷舟臉上一閃而過的驚訝,然後很快又恢復平靜。
周明韜也看得出來,眼前的沈懷舟走到這一步恐怕並非是僥倖。
同為領導秘書。
這一次他跟沈懷舟一前一後幾乎是同時踏上正處級的領導崗位,難免會有人把他們兩個放在一起比較。
從年齡上來講,沈懷舟是78年的人,已經39了,這個年紀在正處級這個位置上不算有多年輕。
而自己才34,年齡優勢可以說是十分明顯。
但是跟著領導這麼長的時間,周明韜見過的大人物無數,從這些人物身上,他看得最多,想得最多的就是低調和謙虛。
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講,眼前的沈懷舟身上仍有很多需要他繼續學習的地方。
就譬如這份每臨大事就有的靜氣功夫。
要知道。
剛才在領導那裡得知這個訊息之後,自己的反應可遠不如沈懷舟這麼鎮定。
“行,我儘快把學習方案做出來給你。”
辦公室裡。
送走周明韜之後。
沈懷舟立即一屁股坐回了凳子上。
臉上這才露出一抹震撼的表情。
周明韜沒有看錯,論靜氣功夫,沈懷舟在官場浮浮沉沉了十幾年,的確很有一份鎮定的氣度。
但是實際上。
聽到這個訊息,自己心裡的震撼有多大隻有沈懷舟自己才清楚。
紀委書記唐慶元被雙規!
這無疑是一個足夠震動整個漠北的大事件。
畢竟唐慶元是甚麼人?
漠北紀委書記。
漠北官場屹立多年而不倒的巨頭之一,甚至就連當初孫景行一案,這位都是穩如泰山。
更重要的,眼下漠北副書記的位置仍然是虛席以待。
在這個時候唐慶元突出變故,這如何不令人深思,如何不令人不浮現聯翩。
畢竟如此一來。
接任副書記這個職務的合適人選裡面,老領導黎衛彬無疑是排在第一位的。
……
實際上得知這個訊息後,震動的不只是沈懷舟。
就連黎衛彬自己都是如此。
儘管事前他已經有所猜測,但是的確沒有想到,在連續經歷了幾輪反腐工作之後,漠北居然還隱藏著如此惡性的作風問題。
就在昨天,紀律部門那邊最終定性了這一次漠北腐敗問題的結果,並且在第一時間聯絡了漠北這邊,在跟張維清和劉冠霖取得了一致的意見之後,紀委專項工作小組正式對唐慶元予以了拘留。
不僅如此。
同時在第一時間封存了紀委大量跟唐慶元有關的資料和檔案,並且雷霆出擊拘捕了超過二十餘位涉嫌跟唐慶元同案的紀檢幹部,以及超過三十位涉嫌捲入案件本身的機關和地方幹部。
換句話說。
這又是一起驚人的塌方式腐敗。
而且因為唐慶元所擔任職務的特殊性,以及唐慶元在漠北任職的時間等因素,案件本身波及到的範圍和造成的影響,甚至比孫景行一案只大不小。
按照目前紀委專項工作小組掌握的情況,唐慶元在漠北擔任職務的二十餘年期間,曾先後利用手上的職權,多次為不法人員謀取法外利益,不僅僅如此,還縱容身邊的人干涉司法程式,為有關人員提供執法便利。
除此之外。
唐慶元先後以親屬的名義,收受賄賂數目巨大。
最可怕的是。
唐慶元知法犯法。
針對法律中存在的處理漏洞,默許其妻子、子女以及其他親屬,以股權交易、產權置換等多種方式,在漠北侵吞了價值超過數億的公有資產。
實事求是地說,這些問題隱藏得極深,如果不是這一次以孫新來為突破口找到了其中一條細微的線索,極有可能根本連唐慶元的任何問題都找不出來。
偏偏天道好輪迴。
恐怕就連孫新來自己都不知道,他提供的那麼一條看似不起眼的小線索,居然會成為唐慶元崩盤的導火索。
然而眼下,黎衛彬同樣頭疼不已。
不錯。
跟孫景行不同。
雖然唐慶元倒了,的確不會對漠北產生傷筋痛骨的影響,但是這個時間很不湊巧。
當下漠北副書記的位置空缺,而且新一屆的換屆會議即將召開,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事,他這個組織部長的位置就十分尷尬了。
副書記跟紀委書記同時空缺。
張維清和劉冠霖會如何落子?
雖然張維清此前已經做出了要唐慶元退場的姿態,但是黎衛彬敢肯定,哪怕是張維清,恐怕也不想以這麼一種方式收場。
畢竟唐慶元調離,跟唐慶元被雙規,上面的態度是不會相同的。
一旦再空降一個紀委書記過來,他跟劉冠霖之間的平衡勢必要被打破,到時候剛剛才穩定下來的漠北局勢,很有可能會再一次陷入動盪之中。
……
6月底的首京市,除了早晚以外,正午時分彷彿連空氣中充斥著一股子燥熱。
黎衛彬趕到首京國際機場的時候已經是下午的1點多鐘了,這個時間正是一天最為炎熱的時候,剛一出站,黎衛彬就感覺到一陣熱浪撲面而來。
等上了何千的車子,被冷風一吹這才覺得舒坦了不少。
“你怎麼這麼黑?”
“去下面帶兵,不會真的要天天讓你一個團長站崗吧?”
何千最終還是選擇了一條去基層打拼的路子,這一點是黎衛彬所沒有想到的,畢竟到了何方舟的位置,何千確實有了更多的選擇。
然而從何千個人來的選擇來看,這傢伙顯然也不想躲在他老子的羽翼之下。
但是佩服歸佩服,黎衛彬總歸是覺得何千這麼做有一種跟何方舟賭氣的意思。
“怎麼可能,我天天站崗,那還不被下面的兵給罵死。”
“不過基層確實不比機關,苦,累,而且日子過的單調乏味,但是有一點我可以告訴你,男人去了那種地方,是條蟲也會讓你變成龍。”
呵呵笑了笑,黎衛彬也不諷刺他。
何千是龍是蟲,可不是誰都能說的。
當然了,這傢伙確實變了很多,最起碼身上已經有了那種氣質,比以前坐在機關裡做幹部明顯強了不知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