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
被張維清這麼一通發作,屋子裡的氣氛陡然壓抑得令人喘不過氣來。
繚繞的煙霧裡,坐在主位上的張維清臉色陰沉得嚇人。
指尖夾著的煙已經燃掉了大半,菸頭的菸灰簌簌往下掉這一位卻渾然沒有察覺。
目光從在座的眾人臉上一掃而過,似乎是因為莫名其妙地把槍口對準黎衛彬有些突兀,目光最後落在葉洪波身上,連語氣裡的怒火都幾乎要噴薄而出。
“江南之行耗資耗力,結果呢?竹籃打水一場空!”
“蘇東和西江把好處佔盡,我們漠北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這是簡單的負責任問題嗎?這個責任你葉洪波負得起多少?”
聞言坐在下首把頭埋得低低的葉洪波,臉色頓時也是一陣紅一陣白。
此前在書記辦公室裡,張維清其實已經大發雷霆了一次,眼下怒火再次落到自己身上,葉洪波當然是顏面無存。
然而除了緊握著的手指關節漸漸泛白,嘴唇動了動以外,此刻這位葉副書記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葉洪波心底懊惱是自然的。
實事求是地說,原本江南失利的板子無論如何都打不到他這個副書記身上。
但是這一次他只是試探性地給柳濱提了個醒,結果黎衛彬居然立馬抽身而退,現在張維清的怒火明擺著是衝他來的。
為甚麼?
到現在這一步,葉洪波哪裡還不知道張維清是在藉機發揮敲打他葉洪波。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眾人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在座的眾人要麼低頭看桌面,要麼假裝研究手裡的檔案,沒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觸黴頭。
好在這種劍拔弩張的氣氛並沒有持續多久,坐在張維清左手邊的劉冠霖,終於緩緩開口了。
“維清同志,先消消火。”
劉冠霖的出面還是及時制止了張維清繼續把怒火發酵下去的勢頭,不過話裡話外也是給了張維清足夠的臺階,甚至不惜主動攬了一部分責任,分寸可謂是拿捏得恰到好處。
“這次江南的工作失利,說到底還是政府這邊的工作沒做到位。作為政府工作的第一責任人,我也有責任嘛。”
“當務之急,先聽聽他黎衛彬有甚麼好法子。”
張維清動了真火。
劉冠霖自然也不能冷眼旁觀。
說到底,眼下漠北終究是一個整體。
張維清跟劉冠霖作為一二把手,當然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這次江南之行,本質上還是政府主導的經濟合作專案。
一開始議定的就是柳濱牽頭,結果葉洪波半路接手,最後落得個鎩羽而歸的下場。
眼下漠北的經濟改革和產業轉型正處在爬坡過坎的關鍵階段,可以說是迫在眉睫,少了江南這麼一個強有力的助力,柳濱接下來推動產業升級、淘汰落後產能的工作,難度會呈幾何級數增長。
如果經濟改革受阻,產業轉型受挫,GDP 增速上不去甚至陷入停滯,到時候各種民生工程落不了地,他這個政府一把手就算渾身是嘴,也很難在省委班子裡、在上級領導面前說得過去。
最重要的是,劉冠霖也不是瞎子。
張維清藉著江南失利的由頭狠狠地敲打葉洪波,這是明面上的事情。
但是在敲打葉洪波的同時,話裡話外警告黎衛彬的意思也同樣明顯。
就此前兩人私下談話的情況來看,漠北的有些爭論和分歧也時候該停止了。
黎衛彬在江南之行中始終保持著一種疏離的姿態,看似置身事外,實則處處留痕。
其他人不清楚黎衛彬在江南的影響力,劉冠霖不相信張維清不知道,既然知道,還默許了黎衛彬的這種態度,無疑是早就篤定了這次合作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另一方面,張維清心裡怕是早就對黎衛彬這種獨善其身和退步的態度有了不滿。
就此前兩人私下談話的情況來看,漠北官場圍繞幹部改革和經濟發展的爭論也確實到了該畫上句號的時候了。
經濟改革勢在必行,這是漠北擺脫落後局面的唯一出路。
幹部改革同樣刻不容緩,不打破論資排輩、近親發展和嚴重腐敗的桎梏,漠北官場就培養不出能打硬仗的幹部隊伍。
在這種內外交困的情況下,如果再任由黎衛彬和葉洪波鬥下去,內耗不斷,那明年一旦全國新一輪的產業佈局啟動,到時候漠北就真的要被甩在身後,徹底趕不上這趟發展的快車了。
這對張維清和他自己而言都是致命的大問題。
屋子裡。
冷哼了一聲。
被劉冠霖這麼一摻和,張維清緊繃的臉色總算是和緩了不少。
狠狠地吸了一口煙後將菸蒂摁滅在菸灰缸裡,發出滋的一聲輕響。
言辭仍然嚴厲至極,好在語氣裡的火氣已經明顯消減了幾分。
“我看你們現在是徹底分不清主次先後了!”
“都甚麼節骨眼上了還是一盤散沙,各自打著各自的小算盤。”
氣氛瞬間再一次僵住了。
好在說到這裡,張維清又緩了緩語氣。
“就沒想過漠北的發展該怎麼辦?”
說完深吸一口氣,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這才算真正結束這一次的批判之舉。
隨即目光直接越過眾人落在了黎衛彬身上。
“說說你的意見吧。”
聞言黎衛彬也顧慮不了許多,眼神平靜地瞥了眼張維清,腦子的思路重回正題。
“書記,眼下我們漠北的主要矛盾點還是在兩個問題上,一個是經濟轉型的方向和方式,一個是幹部工作的改革。”
“馬上就是年底,代表工作會議一結束,明年的重點工作圈定,很多工明確下來,到時候再調整方向肯定會牽扯太多。”
“江南那邊的問題當務之急還是要繼續跟江南聯絡,既然省級層面的合作已經行不通了,那就從地市層面先把工作推動下去,與此同時,省內各項產業政策也要明確了。”
會議室內。
黎衛彬嘴裡的話戛然而止。
拿起面前的杯子抿了口水,這才重新理清思路繼續開口。
“受制於經濟、地域和政策條件,漠北的經濟發展很難形成整體的區域聯動,必然只能走以點帶面,輻射全省的方式。”
“目前只有鄂青九三地的經濟基礎比較好,產業體系相對完整,而且有互補的優勢,鄂青九三地能不能產業轉型成功,對於帶動全省的改革,影響將會是決定性的。”
“所以我個人提議,以青山、九原以及鄂山三地為試點,跟江南開展結對合作,只有打通了鄂青九在產業專業升級,創造新的經濟增長點上的經絡,漠北的整體經濟發展才會迎來真正的轉機。”
“至於具體的方式上,柳濱同志已經有了初步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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