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省。
容城市。
初冬的暖陽透過雲層灑在機場的停機坪上，迎面而來的風裡似乎帶著幾分暖意。
與漠北不同，這裡的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秋末沁人心脾的溼潤。
黎衛彬先一步帶人抵達容城市國際機場恰逢週六上午11點左右。
這一次前往江南，明面上他是為了陪同張維清參加12月15日在容城召開的地方經濟工作會議。
但是在黎衛彬看來，推動漠北與松豐新區新農集團的農業合作才是此行的重中之重，至於那場高規格的會議反倒成了其次。
畢竟這種會議出席的都是些甚麼人？
整個華東地區，包括幾個重要資源型地區的一二把手。
說老實話，以他現在的身份的確還有些不夠格，而且徐仲遠要到 12 月 14 日才會抵達江南。
他之所以提前四天過來，既是為了給會議安排留出充足的時間，也是藉著這個機會向張維清請了幾天探親假。
對於黎衛彬來說，他離開江南已經有好幾年了。
中途除了此前到江南督查工作以外，中間甚至沒有回過一次老家。
機場的貴賓通道出口。
黎衛彬剛剛帶著秘書周明韜出來，老遠就看到一副喬裝打扮的林清泉遠遠在通道口等著，身側還站著一個俏生生的小姑娘，正是林清泉的閨女林亦維。
論年齡，林清泉比黎衛彬大了一輪還要多一點。
論關係，他曾經是黎衛彬多年的老領導，又是黎衛彬踏入仕途至今最為重要的伯樂和引路人。
兩人相交多年，自然不是尋常的上下級和朋友那麼簡單。
但是論地位，黎衛彬貴為漠北省委組織部長，比之林清泉江南省委秘書長的身份只高不低。
時至今日，林清泉自然不會再提及當年上下級的那種陳年舊事，只不過黎衛彬還是當年的稱呼。
跟林清泉握了握手，喊了聲老領導後。
黎衛彬的目光便落到了眼前的小姑娘身上。
“黎叔叔好！”
相比於幾年前剛剛參加完高考的那會兒，林亦維的性子明顯活絡了許多，只不過仍然看得出來還是那種偏向於安靜的性格。
“好幾年不見了，維維現在都21了吧？”
“上次聽你爸爸說你現在留在江南大學讀研，感覺怎麼樣？”
林亦維抿了抿唇，臉上露出一絲靦腆的笑意。
“黎叔叔，挺好的。”
“就是比本科的時候忙多了，要寫論文，還要跟著導師做課題。”
聞言黎衛彬笑了笑。
“忙一些好，忙一些說明你是真的學東西去了。”
“不像筱筱那丫頭，在學校裡混了四年日子，現在跟著她媽媽做生意去了。”
都是親戚或者朋友。
程筱跟林亦維也認識，而且據說私底下關係還不錯。
之前王舒還跟程妍開玩笑，說可惜了是兩丫頭，要不然說不定還能結個親。
只不過兩個丫頭的性子卻是天差地別。
林亦維安靜內斂，一心向學，程筱卻是個跳脫活潑的性子。
今年六月份大學剛畢業，石向紅原本想送她出國深造，結果她死活不願意，嚷嚷著要自己闖一番事業。
最後石向紅拗不過她，只好安排她去自家開的飯店裡，從後勤的基層崗位做起，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石向紅這是打算將來把這份家業都交到女兒手裡。
反觀林亦維，林家畢竟是家學淵源。
在教育這一塊林清泉還是相當重視的，林亦維本科畢業既沒有選擇出國，也沒有選擇進入體制內或者參加其他的工作，而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繼續深造。
這一點黎衛彬十分贊同，即使到了他現在的地位，有時候也會想著是不是抽空去進修一段時間，只不過很可惜，眼下他所處的這個位置的確沒有太多的時間去專門學習。
聽到黎衛彬提到程筱，林亦維也忍不住笑了笑。
……
片刻後，一行幾個人上了車。
因為黎衛彬這一趟提前過來主要是私人行程，林清泉也是招待朋友，自然不會驚動江南這邊的人。
車子直接開進了江南省委機關生活大院裡，進了門自然免不了又是跟王舒一陣寒暄。
吃過午飯。
黎衛彬並沒有急著馬上去豐水，而是跟林清泉聊了一會。
書房裡還是當年在豐水時的那種熟悉的佈局，正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麼多年林清泉在正治上越發成熟，但是很多早年的習慣反而都保留了下來。
起身給黎衛彬泡了杯茶，林清泉這才緩緩開口問及他這次來江南的一些事情。
兩人聊了幾句，自然又不免談及到了人事上的一些工作。
實際上，這一次何方舟調任書記辦公室，在關聯的利益既得者方面，林清泉反而是獲益最大的。
畢竟他跟何方舟不僅僅是有關係，而且還是很親近的關係，在黎衛彬看來，明年換屆，林清泉未必就沒有機會更進一步。
“這些事情目前恐怕都不好說，現在江南這邊，易書記對班子的掌控很嚴啊，我這個秘書長也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反倒是你，在漠北的局面應該要好上不少。”
給黎衛彬遞了支菸。
林清泉話裡話外多少有些感慨。
其實林清泉在江南的日子不好過不足以為奇，相比於鍾貴恆，易至卿的性子看似柔和，但是手段卻更果斷，而且背後有洪建軍支援，這一位上位強勢掌控江南是無可避免的。
韓培民雖然能夠起到一定的牽制作用，但是畢竟比不上易至卿在江南經營多年。
說句難聽的話，現在易至卿就是名副其實的江南王，在班子裡幾乎沒有人能夠對他形成有效的掣肘和制約。
當然了。
對班子的掌控是一回事，政策能不能落實到位又是另一回事。
雖然經過了一輪大規模的人事調整，眼下的江南基本上已經被易至卿揉捏成了鐵板一塊，但是地市層面的情況卻十分複雜。
不過這些跟林清泉已經關係不大了，作為省委秘書長，他這一次晉升更多的是為了解決個人的行政級別問題，要想發揮他在經濟工作上面的能力，恐怕還需要另闢蹊徑才行。
而這一次何方舟調任書記辦公室就是一次很好的機會。
點燃了手裡的煙。
黎衛彬沉思了片刻後突然開口道：“老領導，我看江南不是長久之地啊，你有沒有想過去其他的地方任職？”
書房裡。
聞言林清泉頓時眼前一亮，隨即便若有所思地盯著黎衛彬。
兩人交往十幾年，黎衛彬從一開始的下屬到如今後來居上，林清泉太清楚自己這個老部下的性格了，他當然知道黎衛彬從來不會做無用功，既然他這麼說，那就說明肯定已經有了盤算。
見林清泉不說話，黎衛彬也沒有藏著掖著，而是直接開口提議道：“何書記跟蘇東的江書記關係很不錯，如果請何書記出面的話，或許蘇東那邊還是有機會的。”
黎衛彬開口提及此事其實也不是無的放矢。
這次葉洪波從蘇東組織部長的位置上調任漠北，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蘇東那邊仍然有班子的崗位是處於空缺的狀態。
何方舟初到書記辦公室，很多事情的確不好做的太明顯，但是如果只是安排林清泉調任到蘇東的話，那未必就沒有機會。
當然了。
這裡面肯定需要其他的利益交換，並不是他黎衛彬一個提議就能成的，只不過林清泉畢竟跟何方舟關係匪淺，只要林清泉開口了，何方舟大機率回促成此事。
……
因為下午黎衛彬還要回豐水，所以他也沒有在林家多逗留，簡單吃了頓午飯，跟林清泉暢談了一個多小時後便帶著周明韜直奔豐水而去。
這次去豐水，車子是林清泉安排的一輛國產越野車，開車的司機姓吳，是林清泉安排的一個年輕人，話不多，但是做事情很細緻。
黎衛彬上車之前，車子明顯已經做過一次清潔，而且車上還準備了熱水和茶葉等東西。
車子開進豐水區地界的時候已經下午四點多鐘了。
車子裡。
透過車窗，黎衛彬看著道路兩側蔥蔥郁郁的樹木，再遠遠地眺望著遠處那一棟棟拔地而起的高樓，心底頓時也是莫名地感慨。
時間過得真的太快。
一晃十幾年過去，豐水變了，變得繁華，也變得陌生。
但是對他黎衛彬來說，有些事情是怎麼都無法改變的。
畢竟不管走得多遠，豐水…既是他的家鄉，也是他踏入仕途的起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