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見得到,那自然是好事情,就怕見不到人啊。”
客廳裡。
孫鑫鑫不無擔憂地開口說道。
一句話瞬間便將馮晨的思緒從紛亂中拉了回來。
“他這種人哪裡是那麼容易見得到的。”
“上次那個周主任的態度你也不是沒看見,人家要不是看在張望的面子上,那頓飯恐怕都吃不到結束,而且根本就不談這個方面的事情。”
一時間馮晨也有些語塞。
他又哪裡會不清楚這個情況。
然而眼下他的確已經是無路可走,完全就是被逼到了絕境上。
“而且真見到人了,你打算怎麼說?”
此刻孫鑫鑫眼底同樣被一片迷茫之色所覆蓋。
為了這個事情,現在馮家跟孫家早就已經鬧得雞飛狗跳,如果不是他們夫妻倆還算齊心協力的話,恐怕連婚姻都會出現大問題。
“省建投的陳漢濤跟他應該是一路人吧,誰能保證黎衛彬不會向著他們?別到時候錢沒要到,還徹底把陳漢濤得罪了,到時候想拿到錢更難。”
客廳裡。
聽到老婆孫鑫鑫的話,馮晨的眉峰完全皺到一起,顯然孫鑫鑫的這番話也說到了他最擔心的地方。
此前那頓飯局上,他其實就想跟周明韜說實話,但是正如孫鑫鑫所言,那位周副主任根本就不給他機會。
客廳裡,馮晨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支菸,打火機 “咔嚓” 一聲響起,火苗跳躍著映亮了他臉上的疲憊和掙扎。
他猛地吸了口煙,辛辣的煙霧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掐滅了菸頭,又重新點燃一支,一根接一根地抽著。
很快客廳裡就瀰漫起了一股子濃郁的煙味。
孫鑫鑫沒有阻止他,只是默默地看著他,眼底滿是心疼。
她知道馮晨心裡苦。
從風光無限的老闆,到如今的焦頭爛額,這其中的落差並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
而另一側,馮晨抽完了手裡的煙,將菸蒂摁滅在菸灰缸裡,發出 “滋” 的一聲輕響。
眸子裡的猶豫和掙扎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孤注一擲的堅定。
他猛地站起身,二話不說直接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手機螢幕上密密麻麻地存著不少號碼,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著,最終停在了一個名字上。
這個號碼是上次吃飯的時候費盡心思才從周明韜那裡要到手的,周明韜是黎衛彬的秘書,他想要見到黎衛彬,周明韜就是繞不開的坎。
死死的盯著螢幕上的名字,手指懸在撥號鍵上,馮晨腦海中天人交戰遲遲都下不了決心。
他當然知道,這個電話打出去可能依舊是徒勞無功。
但是眼下他的確沒有第二個選擇了。
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黎衛彬身上。
想到這裡,馮晨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直接按下了撥號鍵。
……
與此同時,省委組織部的辦公大樓裡。
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灑落在辦公室的地板上,熾熱的光線在屋子裡拉出一道道細長的光影。
周明韜正坐在辦公桌前低頭看著一份檔案,手裡握著一支鋼筆,時不時地在檔案上圈點著甚麼。
今天周明韜穿著一身熨帖的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嚴謹幹練的氣息。
作為部長秘書,同時兼任了辦公室副主任的行政職務,不過即使是盛夏,那身西裝仍然掛在辦公室內的衣架上,不過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是,如今周明韜身上也漸漸具備了領導的氣度。
辦公室內。
就在周明韜凝神苦思之際,桌上的電話鈴聲突然打破了辦公室裡的寧靜。
周明韜抬起頭瞥了一眼來電顯示,當看到 “馮晨” 兩個字時,他明顯皺了皺眉頭。
老實說,他對馮晨這個人的印象還是很不錯的。
上次的那頓飯,馮晨可謂是談吐得體,並沒有像其他商人那樣一上來就急功近利地談事情,而是很有分寸地聊著天。
最重要的是馮晨和黎部長是校友。
但是官場上的事情,往往不能太過依賴於個人的想法,尤其是他所處的這個崗位更是容不得半點馬虎。
作為領導的秘書,個人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領導的顏面甚至態度,所以有些事情能開口,有些事情卻萬萬不能鬆口。
辦公桌後,周明韜遲疑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最終還是拿起了電話。
“馮經理,你好。”
電話那頭,隨著周明韜的話音落下,馮晨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即使馮晨掩飾的極好,但是周明韜還是聽得出來這位馮經理的話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和恭敬。
“周主任,您好您好!”
“實在不好意思,這個時候打電話給您,沒打擾您工作吧?”
馮晨的語氣放得很低,姿態也擺得極低。
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他太清楚甚麼時候該硬氣,甚麼時候該低頭。
眼下他要求周明韜辦事情,而且還是要命的大事情,馮晨自然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倒是沒事,剛忙完手頭的一點工作。”
周明韜笑了笑,語氣依舊客氣的不行。
而另一側,即使馮晨心裡著急,但是也不敢表現得太過明顯,只能耐著性子陪著周明韜說著話。
其實周明韜心裡跟明鏡似的,馮晨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肯定是有事情。
所以兩人寒暄了幾句,,他也不願意繼續浪費時間,直接開口直奔主題問道:
“馮經理,我知道你是爽快人,找我是有甚麼事情嗎?”
馮晨等的就是這句話。
所以周明韜的話音剛落,他立即深吸了一口氣,連語速加快了幾分:“周主任,是這樣的。”
“我這邊跟省建投合作的幾個專案,工程款被拖欠兩年多了,公司現在實在是撐不下去了。我知道黎部長日理萬機,但是我實在是走投無路,想求求周主任,能不能幫我安排一下,讓我見黎部長一面?”
“就十分鐘,不,五分鐘就好,我只想跟黎部長說幾句話,把情況反映一下。”
然而話音落下。
電話裡卻猛然陷入了一陣寂靜。
實際上,此刻在辦公室裡,一聽馮晨的話,周明韜臉上的笑容立馬就淡了幾分,眉頭也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
他就知道馮晨找他是為了這件事。
因為此前黎部長已經讓他查過了鑫晨建築和省建投的情況,其中就掌握了有關於這方面的一些訊息。
省建投的負責人陳漢濤為人如何,他周明韜自然不會去予以評價,但是從查到的材料來看,陳漢濤此人做事的確有些急功近利,而且手也伸得也太長了。
但是省建投和組織部本就是兩個不相干的部門,黎部長作為組織部部長,插手省建投的事情於理不合。
當然了。
領導會不會介入此事,他周明韜也不會去妄下結論。
至於領導會不會見這個馮晨,那更不是他能決定的。
所以沉默了片刻後,周明韜腦子裡便已經有了應對的法子。
“馮經理,這個事情恐怕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安排的。”
“黎部長的主要行程安排都是提前一個月就已經做好了的。最近這段時間部裡事情多,黎部長的時間排得很緊張。”
“你這突然想跟領導見一面,確實沒那麼容易安排啊。”
話筒裡。
猛然聽到周明韜的這幾句話,馮晨一顆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