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初。
漠北的天像是被撕開了一道豁口,潑天的暴雨被風裹著傾盆而下。
這一場十年難遇的強降雨可謂是打了整個漠北上上下下一個措手不及,首當其衝的就是毗鄰鄂山市的昭平礦區腹地。
山洪藉著暴雨的助長,半日功夫便硬生生沖垮了礦區腹地長達兩公里的盤山路段,一時間泥石俱下,往日裡車來車往的道路頃刻間淪為一片泥濘。
原本這只不過是一起正常的自然災害,但是此後爆發的問題卻令人完全意料不到。
就在事發後的第四天,一則突如其來的訊息瞬間就讓整個漠北官場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原來在事發後,省裡第一時間採取措施對相關路段進行疏通,同時救援和安撫當地受災的群眾。
結果在救援的過程中,連綿不絕的暴雨形成了更大的洪峰,不僅僅將受災的面積進一步擴大,而且居然透過這場暴雨揭開了整個昭平私礦的蓋子。
……
“黎副省長,您先去會議室吧。”
“李書記正在打電話,馬上就過去了。”
一大早。
接到會議通知後。
黎衛彬連九原市委都沒有過去,而是直接讓司機帶著他和秘書周明韜直奔省委,剛一上樓,省委辦公廳的工作人員就引導他去了會議室。
一進門,黎衛彬這才發現會議室裡已經坐滿了人,跟幾個熟悉的班子成員打了聲招呼,黎衛彬立馬挨著鄂山市委書記楊仕宏坐了下來。
他跟楊仕宏同為班子成員,又同樣兼任了地市書記的職務,平時在私底下的交流也比較多,相對來說自然比較熟悉。
而且他跟楊仕宏,再加上一個省委秘書長陳衍濤都是去年新晉班子成員,自然在天然上有著親近的屬性。
只不過此刻看到楊仕宏一臉煩躁的表情,黎衛彬也知道眼下這一位恐怕不太愉快。
畢竟發生了這種惡性事件,作為書記的楊仕宏雖然是後來的領導,但是新官不理舊賬早就是老黃曆了。
“老楊,現在是甚麼情況?”
會議室裡。
見黎衛彬一屁股坐在自己身側,還沒顧得上喘氣就問事情,楊仕宏衝他點了點頭也沒說話。
好在楊仕宏向來就是溫溫吞吞的一個人,倒是沒甚麼脾氣。
不過他眼下的心情明顯不是很好,看起來也著實沒甚麼興趣談及此事。
反倒是一側同樣臉色陰霾的陳衍濤開了口。
“還能是甚麼事情,多少年捂著掖著的醜事,被一場暴雨衝了個乾乾淨淨,現在我跟老楊可是被架上火上烤啊。”
陳衍濤一臉的唏噓,心情可謂是一團糟。
畢竟鄂山市的前任書記是他,而不是楊仕宏。
現在出了這種事情,楊仕宏固然跑不了,但是他這個秘書長也好不了多少,肯定是坐如針氈。
“早上剛發的通知,你怎麼這麼快就到了。”
見陳衍濤也沒有說話的興趣。
黎衛彬瞥了眼臉色陰沉的楊仕宏。
他本來不打算開口,畢竟人家都不願跟他提,他自然沒必要熱臉貼冷屁股,不料楊仕宏突然主動開口問道。
“連市委都沒去,接到通知就直接過來了,現在司機正在下面心疼他的車。”
黎衛彬還真沒開玩笑。
這一路上為了趕上會議時間,秘書都快把油門踩爆了。
“我聽小周說是衝出來幾處沒報備的私礦?”
見楊仕宏主動開啟了話題,黎衛彬立馬繼續問道。
他眼下是真的兩眼一抹黑甚麼都不知道。
之前秘書周明韜倒是給他提供了一些資訊,據說是暴雨衝出來兩個沒有經過報備和審批的私礦,但是具體的情況他還真不是很清楚。
“何止是沒報備。”
提及此事楊仕宏的怒火瞬間被點燃,重重地一掌拍在會議桌上,沉悶的聲響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突兀,引得周遭眾人紛紛側目。
“是好幾年前就被省裡勒令徹底關停、禁止採掘的礦洞!不知道這幫膽大包天的混賬東西甚麼時候又偷偷摸摸地開了工,還僱了不少工人下礦作業,簡直是拿人命當兒戲!”
“山洪倒灌進礦道的時候,裡面還有幾十個工人在幹活,眼看就要出人命官司,那礦老闆被逼得走投無路,這才敢硬著頭皮給鄂山市打電話求助。這一求助自然就甚麼都瞞不住了。”
楊仕宏越說越氣,胸膛劇烈起伏著,平日裡溫溫吞吞的性子,此刻全然不見。
“老楊啊,我看你也別上火,事情都出現了,現在儘快處理才是關鍵。”
“這次的事故領導那邊是甚麼說法?”
斟酌著,黎衛彬還是多問了一句。
結果一聽這話,楊仕宏的臉色都綠了。
“說法!還能有甚麼說法,這不等著開會,李書記脾氣反正是發過了,你看我這樣子,現在哪有甚麼好臉色給你看。”
一時間黎衛彬也不說話了。
楊仕宏的心情他也能理解。
畢竟楊仕宏到鄂山任職才多長時間,竟撞上了這麼一樁爛攤子。
而且楊仕宏說的情況的確很突出,他此前只知道是私礦暴露了,哪裡會料到竟然是早就被勒令關停的礦洞死灰復燃,這種性質可是要比單純的無證開採更為惡劣。
一旦查實的話,不僅礦企負責人要鋃鐺入獄,牽扯出的各級監管人員怕是也要被連根拔起。
就在這時。
會議室的門突然被人推開。
緊接著就看到李真跟孫景行一臉鐵青地走進了進來,偌大的會議室原本還有些嘈雜,瞬間就變得落針可聞,氣氛更是壓抑到了極致。
“現在開會,今天召集大家過來開個緊急會議,昭平礦區的事情想必你們都知道了,我這裡不多說。”
“我看現在有些人就是目無法紀,膽大包天!”
“簡直就是把省裡的政策和法規當成了兒戲,剛剛魏fz已經跟我通了電話,上面對此事高度關注,廢話我也不多說了。”
說到這裡,李真的話音陡然拔高,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只見這一位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陳衍濤,你做好記錄,現在宣佈幾個緊急決定。”
會議室裡,伴隨著陳衍濤的話音落下,黎衛彬明顯察覺到身側的楊仕宏連呼吸都重了幾分,顯然是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眼角的餘光瞥了這位楊書記一眼,心底也只能感嘆楊仕宏真是時運不濟。
要知道當前漠北正在緊鑼密鼓地開展產業改革的工作,負責的韓紳浩正愁著找不到突破口來拿住那些個企業的小辮子,結果在這個節骨眼上,一場暴雨愣是直接給韓紳浩送來了最鋒利的一把刀。
當初他們九原市搞產業整頓的時候,他這個書記是硬著頭皮強行硬生生頂著各方壓力推動審計與專項檢查,這才啃下了那塊硬骨頭。
到了韓紳浩這裡,無疑等於是正瞌睡了就有人送了枕頭過去。
就在黎衛彬內心打著算盤之際,李真的聲音已經飄到了眾人耳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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