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齊?”
“這個點…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你上班的時間吧。”
辦公室裡。
電話很快就接通。
隨即話筒裡傳來一道十分熟悉的聲音,正是永成集團的黃永成。
齊國慶當然明白黃永成的意思。
這麼多年,兩人之間一直都有一個約定俗成的規矩,那就是在上班的時間點絕對不會私底下聯絡。
不僅僅如此,兩人的手機上甚至完全沒有對方的聯絡方式,靠的是腦子和記憶力。
然而此刻齊國慶卻顧不上那麼多,喉結滾動了兩下壓著聲音道:“情況特殊,這一次真顧不上那麼多了。”
隨即推開凳子起身走到窗邊,撩開厚重的窗簾一角,目光掃過樓下往來的人群,確認無人留意這邊才又開口,語氣裡分明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灼。
“我問你,你們永成集團最近是不是出了甚麼問題?”
電話另一頭,黃永成突然沉默了一下。
片刻的死寂後,黃永成的聲音才再次傳來。
“永成集團最近沒有任何問題,怎麼突然問這個?是不是你那邊察覺到了甚麼?”
聞言齊國慶這才把剛才的情況簡單提了兩句,一時間黃永成也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中,過了好一會兒才突然聽到這位黃董事長笑起來。
“老齊啊,我看你這是自己嚇自己小題大做了。”
“我們永成集團能有甚麼問題,他是書記,主管全市的工作,隨口提一句永成集團也不稀奇,你別往自己身上攬。”
“我們永成集團做的都是合理合法的生意,不要說他一個黎衛彬,恐怕就是更大的領導過來也挑不出刺吧,總不能無緣無故說我們有問題是不是。”
一時間齊國慶皺了皺眉,但是也不好繼續說甚麼。
他這個電話主要是提醒黃永成。
既然話說到這份上,他自然不必浪費口水。
只是一想到黎衛彬方才似笑未笑的表情,齊國慶心底仍舊有些不放心。
“那你儘量注意吧,最近收斂點,別搞甚麼大動作。”
“他是甚麼人你應該不會不清楚,如果真被他盯上了,你知道後果的。”
實事求是地說。
即使是他到了現在這個位置,面對黎衛彬的時候,小心和緊張的程度都遠遠超過以往。
為甚麼?
就是因為跟前任書記許平洋不同,這位黎書記處事的手段不僅僅果斷,而且出手就絕對不會留下漏洞。
一旦動了,那就是大問題。
“最近不要主動聯絡我,有事兒我會找你。”
“知道了。”
聞言話筒對面的黃永成答應下來,正要結束通話電話又補充了一句:“對了,我們之前見面的地點也做一次調整,這次去青山,還是老地方。”
“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齊國慶將聽筒放回原位,指尖依舊冰涼。
重新走到辦公桌後坐下,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水喝了一口,齊國慶試圖壓下心頭的慌亂,但是總覺得有些不安。
……
另一側。
辦公室裡。
黎衛彬靠在辦公椅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其實齊國慶這一次的確算得上是意識敏銳,從他的反應上,黎衛彬確實察覺到了一絲微妙,但是也僅此而已。
2月底。
李真主持召開了年後第二次常委工作會議。
今天的會議議題足足有八個之多,除了幾個常規的議題以外,黎衛彬最為關注的是其中的兩個。
一個是省委副書記劉冠霖提議對省城青山市的班子進行一次調整。
一個則是孫景行那邊丟擲來的關於漠北省經濟工作的改革問題。
對於第一個議題,黎衛彬其實早就有所預料。
去年年底,青山市全年的經濟資料出爐之後,劉冠霖的心情理應不會太好。
因為按照同比例核算的情況來看,去年青山市的經濟工作雖然仍然保持著較高的經濟增速,但是仍然低於首次排名第一的九原市和屈居第二位的鄂山市。
不僅僅如此。
在兼任青山市委書記之後,劉冠霖在青山市大刀闊斧地推動了經濟結構的轉型和改革。
實事求是地說,從經濟工作的方向來看,青山市這麼做無可厚非,但是青山市的底子畢竟擺在那裡,所以這個改革目前推動得很艱難。
“問題出在哪裡?”
“核心是班子的執行力不足。部分幹部思想保守,習慣於按部就班,對改革措施的落實不到位,甚至有牴觸情緒。如果不及時調整班子,注入新鮮血液,青山市的經濟改革很難取得實質性突破。”
會議室裡。
見眾人都不說話。
李真也不浪費時間,直接把問題扔到了黎衛彬身上。
“既然劉書記提出了這個問題,那就都說說吧。”
“青山市是省城,經濟工作遲遲無法取得有效的突破,這不是甚麼好事情。”
“黎衛彬同志,你是甚麼意見?”
然而令人詫異的是,聞言黎衛彬卻直接搖了搖頭。
“李書記,關於這個問題我確實沒甚麼想法,青山市搞經濟改革,我個人認為這個方向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但是改革嘛,畢竟不是請客吃飯,不是說三五天就能取得成效,也不是說換一兩個人就能解決問題,而是需要水磨的功夫。”
說完黎衛彬就推開了面前的話筒。
聞言眾人瞥了眼黎衛彬也沒說甚麼。
但是大致也明白了黎衛彬的意思。
雖然聽起來黎衛彬沒有明確提出自己的意見,但是意思就是反對。
而事實也的確如此,黎衛彬的確反對透過換人來解決這個問題。
說難聽一點,青山市的書記是劉冠霖,全市的經濟工作他這個書記說了算,換誰?
真要換的話,那就是換劉冠霖。
問題是這可能嗎?
既然不可能,那換其他人就沒有意義。
然而就在這時,常務副省長韓紳浩卻突然笑眯眯地推了推話筒說道:“我也說兩句吧。”
“剛剛衛彬同志的意見我還是贊同的。”
“我認為現在不是調整班子的時機,也不能透過調整班子來解決當前的問題。”
“青山市的經濟工作一直都是由冠霖同志牽頭負責,如果真要調整,那首先要調整的應該是牽頭的人,但是這也不合適嘛。”
說完便同樣推開了話筒。
然而韓紳浩這幾句話一出,會議室裡瞬間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另一側,黎衛彬則抬眼瞥了眼韓紳浩,心底頓時不由得有些火大。
他雖然不怕得罪劉冠霖,但是韓紳浩明顯是藉著自己的話給劉冠霖上眼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