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原市,市委辦公樓三樓。
辦公室的百葉窗斜斜切下幾道陽光,落在紅木辦公桌上,將那份薄薄的材料映照得格外清晰。
黎衛彬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目光在紙頁上反覆逡巡,眉頭微蹙,已然維持這個姿勢十多分鐘。
桌對面的周建平坐得筆直,深藍色的紀委制服襯得他面色愈發凝重。
看著黎衛彬的神色喉結動了動,再次開口時,聲音比剛才多了幾分篤定:
“書記,這個永成集團從面上看,經營的業務的確跟我們這一次調查的情況沒有關係。”
“但是我個人懷疑,我們九原市的基層官場生態,這個人涉足的非常深。”
“要說有大問題,我不敢肯定。”
“但是要說小問題的話應該是不少。”
辦公室裡。
黎衛彬已經看了好一會兒材料。
實際上週建平拿過來的這份材料內容並不多,幾頁紙加起來也就是幾千個字,然而黎衛彬卻反覆看了好幾遍。
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劃過材料上 “黃永成” 三個字,黎衛彬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黃永成他並不陌生,甚至算得上是很熟悉。
前兩年他在九原市推動商業消費產業復甦的時候,市政府那邊約談的重點企業名單裡面就有這個永成集團。
而且黃永成本身也是九原市的群眾代表,每年參加會議的時候,多少也會跟這位黃董見上幾面。
從面上來看,不過五十左右的黃永成並不是很具備北方人的特點。
個兒的確很高,但是身形瘦弱,最主要的是,黃永成跑了好幾年的長途車,面板居然很白。
再加上鼻樑上架了一副眼鏡,如果不瞭解其為人的話,甚至會錯以為是某個單位的研究員,而不是一個身家過百億的集團老總。
“老周啊,你這個判斷可不對。”
黎衛彬放下材料,身體微微前傾。
“小問題也好,大問題也好都是問題,沒有大小之分。”
“紀委辦案,最忌懷疑二字,你說的這些關聯是線索,但不是證據,你是紀委書記,話不能隨便說。”
頓了頓,黎衛彬抬起手,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面。
“黃永成在九原市根基不淺,永成集團涉及物流、地產等多個領域,貿然動作影響太大。”
被黎衛彬瞥了一眼,周建平點點頭,卻又忍不住補充道:“道理我明白,但是黎書記,基層有些幹部跟永成集團走得太近了。”
“這一次我去下面調研,有匿名反映下面區縣不少幹部頻繁出入永成集團旗下的私人會所,這些小問題積累多了,遲早會變成大麻煩。”
結果話音剛落。
黎衛彬直接擺了擺手。
“所以更要沉住氣。”
“問題不分大小,但處置必須講究策略,現在全市正在推進作風整頓和督導工作,這是當前的重點,不能分心。”
“這樣吧,永成集團的材料,你讓人先……”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突然被輕輕敲響,聲音不疾不徐,卻打破了室內的凝重氛圍。
“喲!看來我這裡今天來的人不少。”
“進來吧。”
門應聲而開。
推門而入的是穿著一身藏青色警服的副市長(市局局長)齊國慶。
“周書記!”
此刻這位齊局長手裡捧著一疊厚厚的材料,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看到周建平也在,眼中先是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隨即快步上前,衝周建平頷首打了聲招呼。
“黎書記,這是您要的材料。”
“有些情況市局那邊記錄的不是很充分,不過我已經讓人去下面的分局作補充了,明天下班之前就給您送過來。”
把手裡的一份材料遞給黎衛彬。
不過黎衛彬並沒有立馬就看,而是瞥了眼齊國慶,然後才看向周建平。
“你說的那個事情暫時就這麼安排吧,還是那句話,以目前正在推進的工作為主。”
“至於永成集團那邊的情況,相關的材料你暫時讓人封存起來。”
聞言周建平點了點頭也沒說甚麼,隨之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而屋子裡。
聽到永成集團這幾個字。
齊國慶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頭。
見黎衛彬已經低下頭看手裡的材料,他也沒有多問。
片刻後。
看完材料黎衛彬這才抬起頭來。
“行,就這樣吧。”
“材料我看了,還算是充分,補充的材料你儘快送過來。”
齊國慶連忙應道:“好的黎書記,您先忙,我就不打擾了。” 說著便轉身要走。
然而就在齊國慶剛要離開辦公室的時候,黎衛彬卻突然話鋒一轉問道:“老齊啊,你等等。”
“黃永成這個人你認不認識?”
突然聽到這麼一個問題。
齊國慶雖然有些不解,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黃永成?黎書記您說的是永成集團的黃董吧?”
“認識,怎麼會不認識。”
“不過我跟他的來往不多,主要是他們永成集團有不少安全治安方面的業務需要跟市局這邊對接。”
擺了擺手黎衛彬也沒繼續問下去。
然而等齊國慶離開辦公室後。
他卻不由得瞥了眼齊國慶離開辦公室的背影。
齊國慶是副市長兼任市局局長,而且在市局局長這個位置上的時間很長。
說的難聽一點,齊國慶在九原市恐怕是黑白兩道通吃,這樣一個人物,黃永成作為九原市的首富,要說兩人不熟悉恐怕不可能。
既然如此。
齊國慶為甚麼矢口否認?
到底是因為擔心被自己這個書記誤會?
還是說另有甚麼隱情?
……
另一側。
回到辦公室裡,齊國慶一直都有些心緒不寧,總感覺剛才黎衛彬問他跟黃永成的關係像是有甚麼徵兆。
實際上黎衛彬猜的不錯。
齊國慶不僅僅跟黃永成認識,而且關係極為親密。
當然,這種事情知道的人也沒幾個,而且他跟黃永成見面都是在極為隱秘的場所。
問題就在於,黎衛彬怎麼會突然關注起這個問題來?
腦海中,齊國慶突然想起此前黎衛彬跟市紀委書記周建平說到那句話。
“難道?”
想到這裡,齊國慶根本就平靜不下來。
想了想還是立即撥通了一個十分隱私的號碼。
……
三更,再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