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億隻蟲族生物戰艦,在死寂的宇宙舞臺上無聲嘶吼。
有機質的極度匱乏,早已讓大批吞噬者的口器乾涸,連尾部噴射孢子都變得異常艱難。
所有蟲族遠端單位的攻擊頻率,都受到致命影響。
即便對面硼基生命的氣息不斷刺激著它們的獵食本能,可這種望梅止渴般的誘惑,幾乎毫無作用。
“該死……難怪凱瑞甘不肯跟硼基死磕,反倒先來聯軍這邊。
除了威懾,她八成是想要一批有機質回去續命。”
張尋沒料到蟲族艦隊竟已虛弱到這種地步,有些後悔當時發現凱瑞甘擺脫控制後,就立刻執行捉拿計劃了。
但技術兵從凱瑞甘身上解析到的資訊顯示,以這種距離的躍遷航行,她的艦隊本不該如此狼狽。
或許,問題出在蟲族周遭那些帝國級文明身上。
若問蟲族最大的優勢是甚麼,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極快的繁殖速度和海量的蟲子數量。
如海嘯般的無邊蟲海,再加上對有機質近乎極致的利用效率,只要讓它們成功佔領一顆生命行星,便能爆發出百萬億跳蟲或近四億頭雷獸。
可從凱瑞甘這支艦隊來看,在廣袤銀河之中,她吞噬的生命行星恐怕還不足十顆。
地球傾盡資源,也只能培育出數萬頭利維坦。
而眼前這支蟲族底牌艦隊,規模已然上億。
除了體長接近七公里、堪稱移動要塞的利維坦,還出現了一種從未在原有設定裡記載過的全新單位,‘貝希摩斯’。
名字並非張尋所取。人類的資料裡,本就沒有這種生物。
這是他直接從畸變腦蟲的意識中,硬生生扒出來的名稱。
這種宛如生物演化中妥協的生物戰艦,是凱瑞甘為彌補蟲族星際作戰短板,而催生的過渡型星際運輸艦。
如果說利維坦是戰列艦與航母的混合體,既能近戰搏殺,又能釋放生物電漿進行轟擊。
那貝希摩斯,便是純粹的,外掛式母巢艦。
它不具備直接的強力攻擊手段,戰力全靠體內搭載的蟲群。
體內外共生的生物巢,能為寄宿單位持續供給有機質,其龐大的身軀內部,又擁有利維坦那種孵化巢的功能,屬於是對方的極致嚴格版本。
而體表蛤蟆皮般的厚重幾丁質裝甲,既提供了防禦,又為蟲群預留了射擊視窗。
這讓貝希摩斯的火力、機動、功能都能根據戰局自由調整,適配各種作戰需求,包括插入助推型蟲族單位。
而這種近乎戰術性智慧的演化,大機率與擁有人類思維的凱瑞甘脫不開關係。
只是眼下,張尋已經沒力氣吐槽貝希摩斯那詭異的外形。
他透過畸變腦蟲,直接向所有貝希摩斯下達命令。
吞噬掉身上所有不適合太空作戰的近戰跳幫單位,用這些無用的蟲子,為他接下來的計劃鋪路。
“天問,立刻通知那老東西!
在蟲族和硼基的交戰點,投放大量有機質!
別等硼基艦隊進入主炮射程了,現在、立刻、馬上,讓要塞炮給我轟起來!”
很快,收到指令的吳可敵咬牙切齒起來。
不是他不想提前開火,而是三座太空要塞看似無敵,可能量消耗同樣恐怖。
他手裡,可沒有可供揮霍的微縮恆星。
張尋早年獲得的艦載恆星能源,因技術壁壘太大,至今難以使用。
並非技術兵無能,而是兩種文明的科技代差宛如天塹。
人類這幾年步子邁得太大,材料與裝置的短板早已暴露無遺。
至於死星主炮能用,不過是因為弒星者大炮本就是吸能裝置,無需特製管線,只要能量導管扛得住便可啟動。
先前大戰與要塞修補,早已讓本就損失了大批補給艦的聯軍捉襟見肘。
一旦三座要塞毫無節制地開火,極有可能在後續戰鬥中護盾耗盡,淪為宇宙中裸奔的靶子。
“屮,幹了!”
作為聯軍總指揮,張尋早已證明了自己的價值。
若是此刻他還不出力,那他也無法坐到將軍的位置,更不配帶兵。
頃刻間,六道粗壯無比的能量光束,從人類聯軍陣地直射硼基艦隊。
可炮擊效果,卻遠不如預期。
硼基艦隊彷彿早有防備,數艘戰艦用牽引光束共同拖拽著一艘組合艦。
人類原本以為那是某種防禦裝置,沒料到這些只有結晶思維體的硼基生命,竟很快就想出了最笨拙的方式以與應對,炮擊對炮擊。
可惜,硼基的腦子想得太過理想,錯估了人類的陰險。
人類的武器,從來都在藏著後手。
先前躍遷後的近舷戰時,由於距離太近人類並沒有讓要塞炮全功能射擊。
而這一次,人類嘖悄悄用上了‘夾心炮’。
兩道粒子光束在撞擊的瞬間,夾心炮內的球狀反物質團,被後方高速衝來的質子直接命中。
正反物質湮滅的威力,但凡不是九年漏網之魚的人都清楚。
劇烈爆炸橫掃周遭硼基戰艦,斜斜切入艦隊陣列,劃過半個陣型後,狠狠扎進了蟲族艦隊腹地。
與分散的硼基艦隊不同,蟲族天生擅長密集編隊,當然這種密集只是和常規文明比。
這一輪炮擊,單論擊殺數量,人類的臨時盟友,蟲族,損失反而更大。
這種變相摧毀友軍的操作,讓吳可敵瞬間畏首畏尾。
要塞炮僅僅兩輪齊射,便草草停火。
“該死的老東西!你是把能源全貪汙了嗎?老子讓你開炮,聽不懂?!”
張尋強忍腦海中靈能亂流帶來的撕裂般的幻痛,壓著暴走的精神波動在通訊中怒吼著。
被罵的吳可敵瞬間炸毛,從指揮椅上蹦到桌面怒吼道。
“貪你妹!老子這時候貪,留給你燒骨灰用?!
炮擊炮擊,老子打硼基的效率還沒打蟲子高!
我TM一炮送你和凱瑞甘百年好合,成不成!”
最後一句吼完,原本安靜的通訊頻道里,突然響起一聲極輕的女子咳嗽聲。
短暫死寂後,吳可敵的聲音瞬間像換了個人似的。
“那個……小張啊。
不是你爺爺我不幫忙,主要是打一艘硼基,附贈兩艘蟲子。
別到時候敵人還沒清完,咱們自己的戰力先被我剃禿了。”
那聲咳嗽聲極短,可對這聲音再熟悉不過的張尋,還是瞬間聽出,是娜塔爾。
身為華夏軍方最高指揮官之一的吳可敵,居然會怕自家老婆,之前在要塞內作戰時可不這樣,張尋一時也摸不著頭腦。
但既然通訊被監聽,他也不直接點破,只是用鄙夷的語氣開口道。
“食道還和腸子相通呢,怎麼肚子裡有貨就不敢吃飯了?
蟲子要是頂用,老子用得著讓你轟硼基?
你要是不在蟲族徹底失控前,把敵人削到咱們能吞得下的規模,就等著地球變成宇宙碎渣吧!”
吳可敵聽完倒吸一口涼氣。
張尋這番話,資訊量太大。
第一,蟲族艦隊早已油盡燈枯,結合之前投放有機質的命令,這些飢餓到極致的蟲子,下一秒就可能自相殘殺。對本就不擅長太空戰、全靠數量碾壓的蟲族而言,這是滅頂之災。
第二,張尋操控蟲群的時間視窗,已經開始倒計時。
無論是因他自身的各種原因導致,還是蟲群因飢餓瀕臨失控,留給人類的時間都不多了。
第三,則更致命。
人類這場戰爭,在銀河外環已是帝國級規模。
即便所有戰艦都具備一定的隱身效能,可如此密集的能量反應,也如同黑夜中刺眼的菸頭般,根本藏不住。
一旦人類輸掉戰爭、損失殆盡,周遭那些窺伺的文明,哪怕只是聞味而來的野狗,也能把太陽系撕成粉末。
如今的人類,握著與自身實力嚴重不符的科技。
這片星空裡,哪個文明不是苟活了成千上萬年?
而人類這個母星座標都未暴露的新興文明,卻突然擁有如此戰力。
只要被任何一個文明奪走一座研究基地,對方就有可能掙脫身上的枷鎖,嘗試擺脫帝國的控制自己去成為帝國。
想通這一切,吳可敵不再猶豫,直接對另外兩座要塞下令:
“不計代價,給我狠狠地打!”
這不計代價,不是不計蟲族的代價。
而是不惜要塞炮報廢、不惜太空要塞耗盡能量淪為太空浮屍、不惜衝鋒的人類戰鬥編隊,被自家最強炮火一同埋葬。
片刻後,空曠的宇宙中就佈滿了三族戰艦的殘骸。
在巨大的殘骸縫隙間,人類僅剩的戰機編隊,正攜帶著一枚枚漆黑如淵的卵型炸彈,悄然潛行。
一架流線型特製戰機內,白人駕駛員亞倫·布什內爾神情肅穆,輕輕吻了吻胸前的相片吊墜。
“願你們遠離戰火,願人類文明,在這片宇宙中,走得更遠。”
他合上面罩,熄滅駕駛艙內昏暗的儀表燈光。
在眼罩亮起資料流的前一瞬,整支小隊同步開啟隱身,從殘骸陰影中衝出,直撲硼基艦隊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