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兒在官道上疾馳,陳守安抓緊了手中韁繩,腦子裡全是在張家聽來的事情。
宋金枝不是隻帶著家裡人一塊兒走的,她甚至把韓家人也帶走了。
如今趙氏已經是大祁養蠶的第一大戶,春華跟郭氏也已經成了織雲軒裡鼎鼎有名的繡娘。
鎮上的鋪子就留給了張大成,曾經跟著宋金枝做生意的趙掌櫃,如今已經是織雲軒的第一大掌櫃了,手下管著數十間商鋪,如今鎮上商鋪的料子,全是韓勝韓武從京城那邊送過來的。
張大成說,織雲軒的生意,已經做到天下第一了。
他還說,宋金枝,要做皇商。
皇商啊,這得有多少錢?
他那個老母親,哪兒來這麼大的本事?
早知道家人都去了京城,陳守安就不回麓山村這一趟,而是直接跟著將軍回京城了。
他離家多年,從斗子不識的排頭兵,到立下軍功的百夫長,最後因被將軍看中,蟄伏在敵軍中,這才跟家裡斷了聯絡。
這些年他太不容易,全靠著喬氏跟未出世的孩子才撐過來的。
他想著,要是喬氏真的想要改嫁人,他也認了,可當看見家中出現陌生的男人,他還是氣血上湧,恨不得動手殺人,
好在只是房產變賣,他的家人還在。
因為王三孃的告發,唐家那些遮掩的醜事逐漸浮現眾人眼前。
又有著孫小少爺與其他幾位大人聯手,短短几天時間裡,唐家那兩位已經被革職查辦。
這一日,陳守倉匆匆趕回來,進門就開始找宋金枝。
宋金枝養了好幾日的傷,最近稍稍能動彈些,正領著長安跟滿兒院子裡鍛鍊身體。
一老,兩小,吭哧吭哧的,看著暖心又好笑。
“娘,娘!”
宋金枝有些不耐煩地掃了他一眼。
“打從門口就開始喊,你還沒長大啊?”
只有小孩子才會張嘴就喊娘,每天喊個一萬遍。
煩死了。
“娘,剛才三姐叫人來傳話,說朝廷準備對唐家動手了。”
宋金枝終於停下了動作,“唐家的底都抄的怎麼樣了?”
陳守倉點頭,“只要是涉及到生意上的事情,一文錢都沒給他們留下。”
宋金枝冷笑,“那就成了。只要手腳乾淨些,朝廷也查不出甚麼來。”
陳守倉給她倒了杯茶。
“沒想到唐家這麼豐厚的家底,竟然被他們兩房吃成這樣。那位唐老夫人若是還在世,不知道得心疼成甚麼樣子。”
宋金枝一言不發的喝著茶,不知道她在想甚麼。
陳守倉倒是又想起一件事兒來。
“聽說他們兩兄弟為了爭奪家產,竟把親孃毒害拋屍。那地方,正是我們麓山村。現在都這麼久了,也不知道那位唐老夫人入土為安了沒有。”
宋金枝喝茶的動作一頓,“明年開春,我想回鄉一趟。”
唐秀玉的屍骨,她得收斂回來,不能讓前世的自己葬在那種悽苦的地方。
陳守倉點頭,“我也想回去看看了。”
“你回去看甚麼?現在織雲軒的生意都是你在打點,你回去了,家裡的生意怎麼辦?”
“你女兒剛出生,你捨得把孩子拋下?還是準備帶著她們娘倆奔波顛簸?”
陳守倉不吭聲了。
娘說的是,他可以不管生意,但是不能不管媳婦兒跟孩子。
“唐家抄底的時候,官府的人肯定會來查織雲軒,到時候你實話實說就是了,不必有甚麼隱瞞。”
陳守倉點頭,“我知道,生意上的事情嘛,做的成就賺,做不成,那就是虧錢。唐家自己不會做生意,虧錢是他們家的事情,跟我們織雲軒可沒關係。”
宋金枝點頭,滿眼的欣慰。
把織雲軒交給陳守倉,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對了娘,最近我時常看見孔先生跟三姐走在一塊兒。”
“真的?”
宋金枝由衷的高興。
“他們兩人若是能成,也算是了了我一樁心願。”
這時,喬氏來到跟前,“娘,唐家來人了,說要見你。”
唐家?
宋金枝皺起眉。唐家兩個兒媳婦兒,一個死在獄中,一個聽說得了瘋病。
那要見她的,只能是那兩個白眼狼了。
“在前廳等著?”
喬氏搖頭,“沒讓他們進來,只讓在門口等著。”
長安拉著宋金枝的衣服,揚起笑臉,“奶奶,帶我們去,咱家有人來了。”
宋金枝沒多想,牽著長安說:“走,出去看看。”
喬氏帶著滿兒,陳守倉緊隨其後。
沒想到走到大門口,素英與孔明士已經站在那裡,正也唐家人爭辯著甚麼。
看見那兩個人的身影,宋金枝恨得咬牙切齒。
這兩個白眼狼,竟然還有臉活在世上!
不知說到甚麼,唐家那兩隻狼突然翻臉,竟要朝著素英動手。
就在這時,孔明士擋在素英身前,要跟他們二人拼命。
“敢在我宋家門前放肆。怎麼,還當你們唐家是朝臣,還以為你們唐家還是甚麼有錢人家?”
聽這這一聲,唐家兩個人竟哀聲求到她跟前來,企圖讓宋金枝高抬貴手,放唐家一馬。
宋金枝冷笑,她一把揪著離自己最近的大兒子的衣領子。
“當初你給娘端來那碗蓮子羹的時候,你可有想過今天!”
唐家大兒子嚇出一身冷汗。
“你,你怎麼知道?”
這件事情只有蘇氏知道,可蘇氏已經死在獄中了!
宋金枝磨著後牙槽,擠出幾個字來。
“因為,我就是唐秀玉。”
“不可能!”
他揮開宋金枝的手,不敢置信的踉蹌了好幾步。
唐家老二撲上前來,“老夫人,這些都是他的主意,跟你對著幹的也是我大嫂。我們二房跟他們早就分家了,你有甚麼事情你衝著他們去,你放過我行不行?”
宋金枝一腳踹在他的心口。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三年前就給你娘喂毒,只是沒想到讓你大哥捷足先登而已。你以為你能脫得了甚麼干係!”
唐家老二入贅冰窟,瞬間面無血色。
突然,有人跌跌撞撞跑來,帶著哭腔喊道:“老爺!老爺,孫大人帶人到府上,要,要抄家!”
唐家兩人雙腿發軟,眼前一黑。
那唐家老大竟從袖中抽出一把刀,朝著宋金枝心口刺來。
速度太快,眾人都來不及反應。
而此時,遠處一匹駿馬從鬧市疾馳而來,在刀尖要刺入宋金枝心口時,他踏著馬背,飛身上前,一腳將唐家老大踢開。
幾個兒女將宋金枝護在身後,只有喬氏盯著來人看。
她顫抖著雙唇,熱淚盈眶。
“守安。”
一聲稱呼,驚得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果真,這就是陳守安啊!
宋金枝牽著長安,心中感慨。
好啊,真是家裡來人了。
從今往後,他們家的人,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