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不,這不是真,這不是真的!”
在死寂的沙灘邊。
一道滿溢著痛苦與憎恨的哀嚎聲,響徹天空與大地。
“.....”,白厄沉默著站在一旁,他注視著好友那副苦痛的模樣,甚麼也說不出口。
忒提斯。
這位海洋女神的屍體正被阿喀琉斯摟抱在懷中,她閉著雙眼,彷彿只是睡了過去。
只有那幾滴血淚,浸染了她身上的白裙。
就在剛剛。
名為忒提斯的海洋女神,死在了阿喀琉斯的面前。
是阿喀琉斯親手殺死了她,親手終結了自己母親的命運。
【赫爾墨斯】【厄里斯】
白厄低聲呢喃著這兩個名字。
正是這兩位神明,設計了命運,讓阿喀琉斯親手殺死了忒提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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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要源自一封求救的書信。
那是一份來自特薩利亞的求援書。
那裡的諸國國王,懇求阿喀琉斯向他父親的故鄉伸出援手,拯救遭黑潮侵蝕的國度。
命運是何等戲劇性吶。
阿喀琉斯本來是要拒絕的,可是在書信中卻有這麼一句話。
【我們從女神忒提斯口中,得知了名為白厄的英雄,他有著驅散黑暗的力量】
【我們願意獻上所有,懇求庇佑】
忒提斯。
阿喀琉斯的母親。
自從黑潮出現後,阿喀琉斯就再也沒有見過她。
而在看見信中的話語後,澎湃的思念頓時控制了阿喀琉斯的身體。
於是,白厄便和他一同,駕駛著船隻趕往了那裡。
然而,被情緒衝昏了頭腦的阿喀琉斯,只想著早些和母親重逢。
因此,並未察覺到其中的詭異之處。
其一:神明早已斷絕了與人世的聯絡,那些國王是如何和忒提斯會面的呢?
其二:白厄...為甚麼忒提斯會將白厄的存在講述出去,甚至還鼓動特薩利亞的人們,向阿喀琉斯求援。
...
於是,悲劇便找上了這位如孩童般心智的戰士——阿喀琉斯。
在大海上航行了數日後,兩人抵達了目的地。
聯邦的國王舉辦了盛大的宴會,迎接英雄的到來。
“勇猛的阿喀琉斯啊,感謝您與這位英雄的到來”,為首的國王滿溢著笑容,高舉酒杯,“至於忒提斯女神的下落,很抱歉”
“我們是在遠處那片海灘得到了祂的指引,那之後的去向,就無從知曉了”
國王將燒錄著地圖的卷軸鋪開,指向了城邦遠處的海岸。
那裡,就是黑潮爆發的地方,也是兩人此行的目標。
第二天,迫不及待的阿喀琉斯便率領著軍隊,朝著遠處那被黑潮佔據的海岸奔去,試圖找尋殘留的足跡。
直到——那模樣扭曲的怪物出現。
那怪物彷彿是海洋生物的聚合體,掀起海水便要吞噬兩人。
一番廝殺後。
最終,阿喀琉斯擲出的長矛,刺穿了怪物的心臟。
那怪物哀嚎著落入海水,身上的黑潮也被白厄散發出的光芒驅散。
隨後,他們便看見了那怪物的真實模樣——忒提斯。
“是赫爾墨斯...與厄里斯,他們將我推入了這片骯髒的潮水”
“我的孩子...你...你們一定要小心...小心天上眾神”
“他們...他們編寫了悲劇的命運...要讓你們...”
“赫爾墨斯不...可信”
話音未落,這位海洋女神便徹底死去,死在了阿喀琉斯的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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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恨與苦痛。
白厄沉默不語,此刻的他要如何去安慰阿喀琉斯呢,他怎能去安慰阿喀琉斯呢。
他看著阿喀琉斯跪地痛哭。
看著那一滴滴血淚滴落,看著自己的好友在無盡的自責和對神明的仇恨中肝膽俱裂。
但是...
甚麼也感受不到。
【這是...痛苦麼?是憎恨麼?】
白厄沉默不語。
他的腦海中依舊是一片空白。
他清楚的聽見阿喀琉斯在哭喊,他清楚的看見阿喀琉斯被鮮血浸染的眼神中滿溢著仇恨。
是啊——【他聽見,他看見】
可只是聽見,只是看見...僅此而已。
【迷惘】
這位純白的人子,難以理解這份苦痛。
只因他是被眾神創造出的“工具”
其內心是純白的虛無,甚至都無法理解這份洶湧的情緒。
“啊——赫爾墨斯!厄里斯!”
“我詛咒你們...詛咒你們這群傲慢的神明!”
“你們這群玩弄命運的卑鄙存在,我詛咒你們,我用母親的血、用我永世無法熄滅的仇恨詛咒你們!”
“我要折斷你們的羽翼,令你們跌落天空,墜入塔爾塔羅斯最深最黑的深淵,飽受無盡的折磨與苦痛!”
“嚐盡我此刻的痛苦,這殺死至親的血淚,這股湧動的恨意!”
“我要讓你們...讓你們後悔...後悔編寫了這樣的命運!”
阿喀琉斯猛地發出怒吼,這位戰士緊緊抱著自己的母親,洶湧的仇恨填滿了他的靈魂。
那聲音撕心裂肺,宛若嬰孩的啼哭與尖嚎,隨著一行血淚從阿喀琉斯的口中喊出。
這位希臘大地上人人敬仰的戰士,此刻泣不成聲,朝著天空之上的奧林匹斯發出了最為強烈的怒吼和詛咒。
就在此刻。
眼中看見的是好友苦痛的面容,耳邊迴響的是好友憎恨的詛咒。
深陷迷惘的白厄,忽然呆住了。
阿喀琉斯的那聲怒吼,彷彿熔鍊鍛造時的鐵錘,敲擊在了白厄的靈魂上。
虛無的純白中,悄無聲息的裂開了一道縫隙。
白厄蹲下身去,伸出手觸碰向地上還有餘溫的鮮血。
【好重...】
他在心中呢喃。
那不是屍體的重量。
而是某種...
某種他還叫不出名字,無法理解的無形之外,在白厄空白的靈魂中產生了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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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雲層之上,奧林匹斯之巔。
金色的虛影對映在半空,投影出沙灘上發生的一切畫面。
就像是在觀賞一出精美的歌劇。
“嘻嘻嘻...看吶,看吶~”
“我們的純白人子,終於裂開第一道縫隙”,他轉頭,朝主位上的宙斯眨眼,聲音帶著誇張的笑聲。
“赫爾墨斯!你做到太過火了”,一旁的雅典娜皺緊了眉頭,語氣極為冰冷。
“哎呀,我的姐妹,您不是最喜歡英雄嗎?”
“經由阿喀琉斯的恨意滋養,現在的他正在【成長】!”
“從純白到染上色彩,從工具到擁有【人性】”
“這才是最美的悲劇,不是嗎?”
赫爾墨斯毫不在意的大笑起來,那刺耳的笑聲在神殿裡迴盪。
“瞧啊!這完美又脆弱的人子,其內在早已是千瘡百孔!”
“眾神的賜福雖令他粘合,卻也註定要讓他在命運的烈焰中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