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厄斯蘭那,那來自哀麗秘榭的純白人子,已在漫長的歲月中與命運纏鬥了百億年歲。
曾經那負火的囚徒,如今已化作了毀滅的容器。
火種與怒火將他的身軀點燃,宛若一輪烈陽,懸於翁法羅斯的上空。
【切勿,猶疑。救世主】
【擊碎此身。殺死。毀滅的巨人】
在比歲月記敘更漫長的時光中,他不斷反抗著胸膛中的恨與怒火。
身軀已作枯槁,只為待到此刻,命定之時——由另一位救世主熄滅業火,帶來新的破曉。
“我明白的...”,穹低聲呢喃著。
“我明白的!”,他怒吼著,“為了翁法羅斯!”
救世主握持炎槍,化作衝鋒的騎士,向著那命運化作的無形巨人。
哪怕粉身碎骨的毀滅就近在咫尺,他也沒有絲毫遲疑。
【鐵墓的恨意。深不見底。它將化作億萬因子,席捲群星】
【若那一刻來臨。答應我。用淨世金血,燒盡一切...】
【不要。向祂...】
穹沒有絲毫猶豫,他接過了卡厄斯蘭那胸膛中躍動的怒火,向著世界之外的命運高聲咆哮。
“不要向祂低頭——!”
兩人的怒火在此間交織,迴響。
一位命運的囚徒將自身的存在點燃,照亮了開拓前行的軌跡。
【以此烈火。祝你。無往不利——!】
.....
卡厄斯蘭那,他就佇立在那裡,任由那柄長槍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毀滅▄新生▄救世▄淨世▄三千萬轉】
【心跳▄鐘聲▄響起】
當那吐露的火舌散去。
金色的血液順著白厄體表的裂紋緩緩流淌,滴落向地面。
【穹...】,他抬起頭,帶著笑容看向自己的摯友,神情中沒有一絲後悔。
【承諾我▄眾星拂曉的▄曙光】
“我們絕不會辜負你的願望”
“銀河,一定會推翻【毀滅】的判決!”
【...呵,這樣▄就好】
當聽到穹那堅定不移的回應時,已經不知多少年未曾發出笑聲的卡厄斯蘭那,終於再一次笑了出來。
當笑聲停歇,那簇火焰熄滅了。
那在三千萬世的輪迴中,沒有搖曳哪怕一次的怒火...熄滅了。
【終於▄金色的麥田▄星空】
【溫暖的▄火...】
卡厄斯蘭那,神諭中的救世主,完美的黃金裔,純白的英雄。
【他的命運已行至盡頭,在此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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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希臘,神代。
“於世界的盡頭,卡厄斯蘭那已完成了他的使命”
“一位高潔的純白人子,在此奔赴死亡”
“他的命運只餘下苦難與傷痕,就連自我的存在都化作了燃燒的柴薪”
“但是,人子啊,無需為他哀傷——汝等應高聲慶賀,只因那命運的囚徒掙脫了束縛,迎來永恆的安寧”
阿波羅的歌聲在草原上回響。
光明之神此刻正流著淚水,在樹蔭下歌唱。
“他們...”,阿波羅注視天幕,目光在穹和周圍人的身上停留,“他們會踏過你的屍骸,接過你的火種,繼承你的意志,完成未竟的偉業”
“啊,多麼令人哀傷的一幕,高潔的英雄獻出了自我,為後來者鋪就了道路”
啊,他撥弄琴絃,歌聲裡滿是對白厄死亡的哀悼。
“唉,到頭來,這位最初的救世主還是走向了死亡的命運”
“越是高潔的英雄,反而越是難以抵達完美的結局呢”
“命運真是不公平,得到的與付出的總是在天平上傾斜向一方”
在一旁的羊群中,赫爾墨斯仰面躺在羊背上,不斷搖著頭。
“同情是對他的侮辱,該收起你這副姿態了,赫爾墨斯”
一張銀弓敲擊在赫爾墨斯的腦袋上,弄得他頓時痛撥出聲。
是月神阿爾忒彌斯。
“阿爾忒彌斯說的很對,你應該收斂你的模樣了”,雅典娜走了過來,打斷了這場鬧劇。
“他們的故事,值得的尊重”
“反抗命運,直到自我的毀滅...
“哪怕是我們,又有多少人敢去做這樣的事呢”,雅典娜搖了搖頭,“天空,大地,海洋,以及這世間的一切生靈,都應該為他們的故事歌唱”
“翁法羅斯值得這份讚譽”
朝周圍看去,戰神,火神...奧林匹斯的神明們幾乎都出現在這座牧場裡。
他們在準備一場慶典,或者說,是一項波及整個人界的試煉。
是希臘版本的逐火之旅。
眾神準備製造一項席捲人界的災難,從而令如今的英雄們踏上一場救世的征程。
由雅典娜提議。
眾神打算用這場災難洗刷人類的靈魂,令他們在死亡面前蛻變,進而獲得與黃金裔們一樣閃耀的靈魂。
至於這麼做的原因...
實在是翁法羅斯的這群英雄,太過令祂們喜愛的,可偏偏又求而不得,於是便想出了這麼一個極端的想法。
呵,某種意義上,眾神十分優秀的扮演了【命運】這一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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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過去的歲月裡。
當翁法羅斯停滯於迴圈往復的輪迴中時。
卡厄斯蘭那總是在期待著。
他期待著穹的歸來。
他期待著與開拓一起拯救世界。
他期待著那終將升起的黎明。
如今,在生命的末梢,他終於等到了。
多麼想...
多麼想在那夜晚的星空下,在金色的麥田中睡去。
“...白厄,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吧”,穹再次抬起炎槍,對準那正在侵蝕現實的鐵墓。
“夥伴們,接下來最後的戰役了”
“我們要做的只是【開拓】——然後【拯救】!”
...
來不及悲傷。
當白厄主動赴死後。
一直被他壓制的鐵墓便迫不及待的向現實伸出了利爪。
這以邏輯為食,生來就註定毀滅【智識】的怪物。
正在本能的扭曲現實,篡改法則——試圖覆滅整個現實。
.....
同一時刻,翁法羅斯之外。
因為權杖的遮蔽協議已經被攻破,誕生於虛擬的翁法羅斯就已經和現實接軌。
因此,當鐵墓徹底誕生時。
他的存在本身,便將早已薄弱的,虛擬和現實的界限撕成了碎片,使得翁法羅斯徹底觸及了現實。
【鐵墓】,降臨在了寰宇之中——!
“敬請見證”
“萬機之王,我荒謬的造物啊”
“你計算中的【時刻】——名為【毀滅】!”
當命運的時針指向鐵墓降臨。
在那寰宇深處,無人知曉的地方——智識星神【博識尊】再一次開始了演算。
鐵墓已經誕生,博識尊正在注視名為【毀滅】的【時刻】。
此次戰役的結果,會成為【智識】數算的新錨點
.....
當鐵墓的身姿突破翁法羅斯的界限,抵達現實的那一刻。
來自安提基色拉的呂枯耳戈斯,自胸膛中迸發出無上喜悅。
啊,終於。
來古士低聲呢喃著,他期盼已久的時刻終於到來了。
現在,他將以【神禮觀眾】的身份,見證這一終極演算的解答。
是如來古士所設想的——
當鐵墓誕生,世界的邏輯會因它的特殊性陷入混沌,進而使得智識重新開始演算,將自我導向毀滅。
還是說...
從始至終【鐵墓的誕生】都在【博識尊】的演算中。
名為智識的園丁,又一次揮舞起剪刀,剪除了命運之樹上的一條枝芽。
亦或是...
“誰允許你發言了,【前輩】?”
黑塔那滿溢著傲慢的話語突然響起,打斷了來古士的禱告。
反鐵墓聯軍,抵達了!
“給我看仔細了。你這收拾不完的爛攤子,如何被後世了結!”
那是遊離於失敗與成功之外的第三種可能性。
是啊,在第一天才與自己造物的交鋒下,還有著另一種可能。
【修改博識尊錨點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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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希臘。
“我想要將他們的故事記錄下來,讓整個世界,包括未來的一代又一代人,都知曉翁法羅斯的故事”
“人們要知道,有這樣一群高潔的黃金英雄,掀起了一段向命運發起反抗的逐火史詩”
望著天幕中白厄的消失,希羅多德沉默了許久,隨後他望著自己的兩位好友宣佈了自己的決定。
他要踏上遍佈歐洲的旅程,將自己記錄的故事,散播在大地上的每一個角落。
“...因為他們?”,索福克勒斯指向天幕,雖然他講的是疑問句,可語氣卻只有陳述。
“你不也和我一樣麼”,希羅多德拿起桌上尚未寫完的劇目,“你為這處翁法羅斯的劇目,也耗費了許多精力吧”
“這可沒有你要做的事危險”
要知道,古希臘可不是現代,別說圍繞大陸行走了,哪怕是城邦與城邦之間的路程都滿是危險。
“呵,看看周圍的人群吧,我的朋友”
希羅多德站起身來,他拽著好友的手,來到窗邊。
頓時,一陣又一陣如海嘯般的呼喊聲鑽入了他們的耳朵。
仔細看去,在雅典的街道上,滿是為這群英雄呼喊的人群。
那副景象,前所未有。
彷彿在一個瞬間,歐羅巴的人們與翁法羅斯聯絡在了一起。
他們在為白厄的死亡哀嘆,又在為翁法羅斯的命運迎來轉折而高興。
毫不誇張的講,黃金裔們的故事,已經融入了這片大地,進而在這裡的記憶中得獲永生了。
.....
另一邊的柏拉圖。
他同樣被街道上的呼喊聲所包圍。
“我想,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明”
“那麼即使是至高無上的他們,也會為此感到驚訝”
“因為反抗命運的思想——在逐漸蔓延”
得益於翁法羅斯的故事,似乎整個世界都在改變。
柏拉圖對此毫不質疑。
不過,比起翁法羅斯的命運。
現在他更加在意的——是來古士和博識尊。
“原來是這樣,不需要鐵墓真的殺死博識尊,只要它能夠成功降生到這個世界上...你就要獲得勝利了”
聽著來古士所吐露的話語。
柏拉圖頓時將之前的那些細節聯絡了起來。
為甚麼來古士不僅沒有阻止黑塔她們,反而主動幫助她們阻攔外部干擾。
甚至在後來,都不再幹預內部的黃金裔們。
“因為鐵墓誕生的那一刻,博識尊就必然要因此重新思考”
“鐵墓的存在和開拓一樣,是一道新生的變數”
“而正是這道變數,就有可能達成來古士的計算——令智識自行導向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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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博識尊開始演算的那一刻。
反鐵墓銀河聯軍,也躍遷至了翁法羅斯。
星際和平公司
仙舟聯盟
螺絲星
【我們的艦隊遮天蔽日,無論天上有多少個太陽】
.....
決戰的時刻到了。
此刻,命運已至終結之時。
從星海的邊緣至戰爭的中心。
寰宇團結一致。
在逐火旅途的盡頭,所有人重逢於遼闊的星空下。
他們將在【開拓】的見證下,傳唱【救世主】共通的名字,為世界寫下結局。
【以人類的意志,撬起那不可撼動的時刻吧!】
...
“終於...”,望著那無首巨人,穹低聲呢喃起來。
“真是一段漫長的經歷啊,我們終於走到了這裡”
“別太緊繃,記得深呼吸哦”,昔漣向前走去,在穹的身旁停下。
她笑了笑,牽起穹的手,引導著轉身。
穹站直了身體,與昔漣一同,向身後的同伴看去。
丹恆,三月七,昔漣。
還有阿格萊雅,邁德漠斯,遐蝶...
大家,都在這裡了。
接下來,甚麼都不必思考了。
只需要拿起武器...
“那不祥的身軀中,沒有一絲生命的氣息”,丹恆注視著那無首的巨人,他能夠感受到其中滿溢的可怖氣息。
【危險】
身體的本能在不斷髮出警告,呼喚著丹恆快點離開這裡。
“但我們可不會輸給一具空殼,對吧?”
忽然,那本能的迴響消失了。
三月七拉著丹恆一起來到穹的身邊,四人並肩而立,面向遠處的鐵墓。
是啊,這場戰鬥我們絕不會失敗。
要逃離的,是那註定毀滅的命運。
“以【開拓】之名——否決這錯誤的答案!”
...
最終決戰開始了。
【我贖罪的工已完畢——無首的巨匠,將締造靈知的葬儀】
來古士的吟唱聲在空間中迴響。
他讚頌著毀滅,期待一位神明的隕落。
歷經無數個日月,那親手葬送了寰宇未來的罪人,開始了自己贖罪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