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應該沒事吧”
人群外側,丹恆注視著三月七,心裡不由得嘀咕起來。
在這一次輪迴裡,歲月泰坦已經從穹變成了三月七。
雖然泰坦動用自身的權柄,就如呼吸般自然。
但一想到三月過去的樣子,丹恆就總覺得有些說不上來的怪異感。
“一到關鍵時刻,三月就會掉鏈子啊...”,他搖了搖頭。
丹恆的心聲,三月七自然聽不見。
此刻的她正興致勃勃走上前,準備對眼前的大石球施展歲月神力。
“歐洛尼斯的禱言,還記得嗎?”,看著三月興奮的樣子,昔漣提醒了一聲。
“當然,可別小看我!”
三月七擺出了和賽飛兒一模一樣的姿勢,如貓咪般高高昂了腦袋。
說罷,她便伸出了手,隨口唸出了自己胡謅的禱詞,“揭開記憶的被褥——激起往昔的漣漪!”
永遠緘默不語的巨石停止了對負世泰坦的嗤笑。
【啊,是偉大的歲月泰坦——三月七女士!】
在歲月泰坦張牙舞爪的“恫嚇”下,它一邊發出無聲的讚美,一邊向周圍默默滾開。
嗯,字面意義上的滾開。
“...”
沉默。
看著在三月七的力量下,緩緩移開的巨石,人們陷入了沉默。
“怎麼樣,比那傢伙強多了吧!”,三月七得意的轉過身,叉著腰就準備接受人們的呼聲。
“...”
沉默。
她所得到的,依舊是沉默。
“你要是能把祝詞唸對,還能更厲害些...”。
看著三月這副驕傲的樣子,丹恆的心瞬間死了,他的感應果然沒有出錯。
一如既往的掉鏈子。
唉,都是列車上的同伴了,還能怎麼辦呢?
唯心的誇獎一聲好了。
“呵呵,三月小姐果然很厲害呢”,昔漣笑著恭維道,“不過【記憶的被褥】...嗯,還真令人在意呢”
“咳咳!至,至少押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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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還是這個樣子,沒有半點變化”
“看樣子,姬子和瓦爾特的擔憂實屬多餘了,在翁法羅斯的這段時間壓根沒有對他們造成甚麼大的影響”
“不還是這般活蹦亂跳,這樣的不著調”
看著眼前這滑稽的一幕,劉邦忍不住大笑出聲。
其實和姬子她們一樣,天幕外的人們也抱有同樣的擔憂。
三月七還好,畢竟她大多時間都在沉睡,獨自在其中也就待了三個月。
可穹和丹恆不同,他們兩個可是實打實在翁法羅斯待過很長一段時間。
特別是丹恆,他在記憶的迷宮中找尋了穹千年有餘。
同時,兩人又和翁法羅斯牽扯了太多因緣,經歷那麼多事,遇見了那麼多人。
難免心境上會有些影響。
“或許正是他們這樣的內在,才能揹負這麼多事情”,劉邦搖了搖頭。
他如今也差不多是半截入土了,一生的經歷哪怕比不上翁法羅斯,也是同樣的驚險和漫長。
所以他有很清楚的認識。
如果一個人內心不夠堅強,在翁法羅斯走上一遭後,勢必會留下心神創傷。
但看現在的樣子,他們似乎毫無影響。
“這三個傢伙呀”,劉邦笑了起來,“若是分離開來,一個個縱使千難萬險也能頑強跋涉,可靠的很”
“可一旦待在一起,彷彿變了個人似的,一轉成了逗人開心的伶人,總是能在小地方弄出些樂不可支的古怪動靜”
“不說穹和三月七這兩個本就不著調的傢伙,我看就連丹恆也遲早要變成這幅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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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鬧劇使得一行人內心緊張的情緒得到了極大的緩解,原本一個個傷感的不行,但現在多少放鬆了下來。
緊接著,眾人一路前行,循著劍身一路向下,來到了一處地下花園。
“不可思議。地脈的氣息...天差地別”,丹恆驚歎於眼前的奇蹟,作為大地泰坦,他能感受到腳下的土地是活的。
“是啊,沒想到地下深處竟然是一座花園吶”,三月七睜大了眼睛。
“這便是賽飛兒女士為他編織的美夢”,遐蝶的身影出現,她指向遠處的苗圃,“一個寧靜、溫柔的新世界”
弄假成真,詭計的造物。
比起欺騙外界那麼多人,在這裡只需要哄騙白厄一人就行。
忽然,一道金色的光球出現在眾人身前,在空中晃了晃後,朝著另一邊的道路飄去。
“淨世金血...”,丹恆認出了光球身上的氣息,是他曾在泰坦斷崖處見到的毀滅賜福。
“直到現在,你依舊在閃爍麼...”
【呵,這彎彎繞繞的性子,是他沒錯】,萬敵的聲音從信物中響起,就算成了灰,他也認得白厄那傢伙。
沒有遲疑,幾人跟著金血的指引,朝遠處的建築走去。
見到了下一位泰坦——【晨昏之眼·雅辛忒絲】
“【粉色】的光,終於齊聚了呢~”
“等你們好久啦”,風堇轉過身來,笑著朝他們招了招手,“嗯,有灰寶,丹寶,還有...”
她的目光在三月七和昔漣身上停留。
“她們是漣寶和七寶!”,穹搶先一步,做出了回答。
“甚麼三寶,難聽死啦!還不如叫七寶呢”
三月七瞥了穹一眼,抱怨道。
“嘿嘿,大家的氣氛真融洽呢”
看著兩人打鬧的樣子,風堇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這就是她成為天空後想要守護的東西。
如果翁法羅斯的人們都能像這樣打鬧起來,那可就太好了。
“風堇女士,這道【金色】的光芒,是你喚醒的麼?”,丹恆將手搭在兩人的肩上,制止了喋喋不休的打鬧,隨後向風堇詢問起剛剛的金血。
“那是白厄閣下殘餘的神性,【天空】只是映照出它的軌跡”
“金血仍未失色,我們也應當給予回應”
“瞧”,她轉身看向身後巨大的豎琴,琴絃自行顫動,彷彿被無形的手指撥弄,“琴絃在顫動,地上的人們正在征戰、吶喊”
“克萊門汀小姐,克拉特魯斯先生,還有無數響應開拓者號召的人”
“以彩虹為指引,他們用相同的旋律傳來喜訊...”
【即便知曉命運的真容,翁法羅斯的生靈也毋須自輕】
遐蝶的身影悄然出現,將琴聲解讀。
那聲音裡,是翁法羅斯人向命運發起的反抗。
縱使他們是基於虛假誕生的存在,縱使翁法羅斯是所謂資料構建的世界。
哪怕是這樣——翁法羅斯人也絕不會順從這所謂的命運。
“是啊,大家都能聽見呢”
“站在這裡,天空前所未有地開闊,它不再是高牆,而是觸手可及的彼岸”
“我們要把每一個名字都帶向那裡...”,風堇的目光看向眾人,帶著期許,“對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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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羅馬
“其實從一開始嗎,就無需去在意所謂的真實與虛假”
“是的,翁法羅斯不過是權杖模擬出的資料世界,就連黃金裔們的命運,在一定程度上都是按照某一軌跡前進的,稱呼他們為虛假的造物完全沒錯”
“但那又如何呢?”,凱撒發出滿是不屑的嗤笑。
從一開始,他就將這形而上的【思考】,打上了毫無意義的標籤。
是的,毫無意義。
若說些粗俗的話,甚至不如他每天排出體內的那些“雜質”重要。
“此時此刻。從翁法羅斯的凡人開始,順著黃金裔,一路攀上到泰坦”
“他們就存活在這虛假的世界裡”
“與他人交談,學習新的事物——思考,行動,留下痕跡,創造每一天的記憶”
“在這一刻,他們就是真實存在的,就是活著的”
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有甚麼資格來評價這些事物的價值?
是來古士麼?還是天外那籠罩在命運上的機械神明?
凱撒收斂了一向愉悅的笑容,十分認真的做出回答:“沒有”
他很討厭【命中註定】這個詞彙,不,應該說是不加掩飾的厭惡。
特別是當翁法羅斯的真相被揭露後,導致內心的厭惡情緒不斷上升。
在凱撒看來,翁法羅斯這群人在做著一件偉大的事情——反抗命運。
“虛假?”
“呵,如果用虛假來形容他們,那又何止是侮辱了這群英雄?”
“記憶,智識,毀滅...這些向虛假事物做出回應的神明們,不也同樣被侮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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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那由翁法羅斯人譜就的琴聲,諸位英雄們做出了和凱撒一樣的回答。
【當然】
無需用言語去解釋,在場的眾人給出了一致的答案。
他們此行的目的,便是令翁法羅斯,得獲生的權利。
而這個過程,不是隻由他們去開拓的,而是由所有翁法羅斯人一同開拓的史詩。
“史詩的每一筆都是鮮活的【生命】,這點毋庸置疑”,丹恆迎上了風堇的目光,應答道:“用你的話說——【現在,只需無條件地相信】”
【丹恆】
從【荒笛】手中,接過了大地火種的不朽龍裔。
在火種融入他體內的瞬間,不朽的龍軀就揹負起了翁法羅斯萬物的命運。
虛假?真實?
不論哪一種。
騰空的荒龍,都會衝破那道壁障,令翁法羅斯的生靈去往自由的星海。
...
“呵呵,這樣一來,我小小的私心也得到滿足啦”
天空的泰坦·晨昏之眼——雅辛忒絲。
她向行走在救世之旅的勇者們給予了天空的祝福。
“撥動琴絃吧”
【天空的醫師·風堇——願以七色的旋律編織虹光,為人子帶來玫瑰色的黎明】
【當彩虹在天際升起,至暗的命運也將放晴】
她的身影緩緩消失,化作一簇金色的流光融入了眾人的行列。
望著手中出現的【靈櫝】,穹深吸了口氣,伸出手撥弄起身前那巨大的豎琴。
琴絃抖動,旋律為之改變。
剎那間,一道沉默的氣息瀰漫在周身。
“白厄...”,穹看見了那氣息的主人。
世界以沉默為回應,一如那個男人。
但那沉默並非源於空洞,而是殉道者嘶啞的吼聲。
他聽見了世人的聲音,只是再沒有餘力做出熱情的回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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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白厄向納努克發出了包含憤怒的衝鋒後,已經過了又一個輪迴”
“...也就意味著,他以自身為封印,又壓制了鐵墓一個輪迴”
“他本就焚燒殆盡的軀體,依然在作為柴薪燃燒”
想了太多次,或許已經有些俗套了。
但每一次,年幼的亞歷山大總是會泛起些思緒。
【如果我也是翁法羅斯這段史詩中的一員,我會和他們一樣犧牲自己,去拯救這個世界麼?】
稚嫩的少年,總是會幻想自己成為了故事中的主角,幫助他人,擊敗邪惡。
未來的亞歷山大大帝也不免落入其中。
而白厄,為了復仇而踏上救世之旅的他,簡直完美符合了亞歷山大的幻想。
勇武,堅毅,善良,擁有某種宿命。
不為人知的過去,以及那悲劇性的結局。
“可偏偏是他們,我更希望能迎來喜劇的結局”,亞歷山大趴在桌上嘆了口氣,“白厄為了拯救翁法羅斯,已經犧牲了太多太多了”
“如果結局走向了之前星核獵殺們昭示的毀滅...無論是記憶被凍結,還是翁法羅斯的記憶被燒燬”
“對他們這些反抗的英雄們,也太過不公了”
命運吶,如果你真的存在...為甚麼不能將他們的命運撥弄向正軌呢。
少年發自內心的祈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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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天空的神殿,眾人循著風堇的指引繼續前行,見到了等待他們的阿那克薩戈拉斯。
“沒想到,德謬歌竟然是你...”,那刻夏的目光注視著昔漣,語氣中明顯帶有詫異,“開拓者身邊的粉色哺乳動物”
“額,那刻夏老師給人家的分類...還真精確呀”
【畢竟是樹庭賢人口中,翁法羅斯最具眼光的泰坦呢~】,風堇調侃道。
“呵,說這話的人能不能別把問題兒童全丟給我?”
那刻夏捂著額頭,十分無奈的搖了搖頭。
看來千年時光裡,他遭遇了許多教學上的考驗。
【不僅如此,他們還說,泰坦的育兒水平比山羊學派高多了】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您肯定有辦法指導他們吧?】
【以您的智慧,想必不是難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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