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樂之仰頭,又一側身,往窗外看去。
就見秋陽暖暖下、院裡三三兩兩的病人和陪護人員各自活動;結出一串串黃綠色槐角的國槐樹梢上、有幾隻被京兆本地人稱作“報喜鳥”的喜鵲。
這幾隻個頭看上去還挺大,黑白相間的羽毛,尾巴長而舒展,在高大的國槐樹梢上,似乎在維護剛築好的鵲巢。
9月末的喜鵲,似乎也感到“秋收”的尾巴:就見它們一會兒在樹梢間穿梭,一會兒又發出“喳喳” 的響亮叫聲。
那叫聲,好像在催促同伴:“快勞作啦!再過半月,食物就不多啦!……”
鐘樂之回頭再看,小怡樂睡夢中,好像也因窗外這風景,在笑。
她看得喜悅,大概是終於捋順了和楊齊的點點滴滴,這才複雜地嘆一口氣,說道:“說起認識,也是孽緣。
“想當初,我本來好好做我的花樣年華總經理,誰知道手下有個叫夏菲的天命之女。然後,在酒店收購會上,就見到了你,我的冤家……”
楊齊就接道:“後來我才從你嘴裡知道,你第一眼,就對我怦然心動。想,一直堅持的等個值得的人,是我。只那時我跟菲菲戀愛,你不好表現出來。後來……”
鐘樂之抬起左手,覆上楊齊手背,溫柔道:“後來那任二虎要害菲菲,我見到了,不管是出於上司對下屬的保護,還是因要接近你,我就替菲菲擋了刀。”
低頭一笑,續道:“後來我幾乎要傷重不治。是你,第一次用了你的回生術救了我。但也因為這個,叫菲菲為難了。
“她好幾次找我,說要感謝我救命之恩,又不知道怎麼感謝。我說,‘菲菲,你要這麼想,姐不如遠走高飛。姐救你,不是要你甚麼;只是因為我們,不巧都喜歡上了同一個男人……’”
後來的後來,夏菲經楊齊一陣巧舌如簧、外加鐘樂之兩人合力“說服”,終於走上了“楊齊不斷給她帶來新驚喜的不歸路”。
再後來,鐘樂之協助夏菲成長,聽夏菲要進步,就建議她上MBA。
只是那時,夏菲因楊齊突然成長很多、要跟他同步的心思只是心血來潮,並無多少認真。
所以,MBA之後,夏菲雖然也參與了酒店管理,但大部分時候,其實還是鐘樂之協助。
再再往後,就是楊齊不斷給鐘樂之帶來新的驚喜。
先是童顏,再是黎惜顏,還有談晴和聶蓁蓁,以及後續(目前已出走的)雙靖雯陳幸琛,和現在還在的葉未泱……
楊齊聽鐘樂之說到這裡,不免又是一陣慚愧,就說:“姐,其實你那時候也想過離開我,是不是?”
鐘樂之一想,好像有,也好像沒有,挺模糊的。
一直到懷孕之前,她也不是特別清楚,自己不顧世俗的、堅持愛楊齊到現在的動力是甚麼。
後來也就是(懷孕)五六月上,她忽然有一天聽到體內一種聲音……
自此,才知道,自己跟楊齊,是有著超能力羈絆的。
當時剛有這聲音後,她還問那聲音,“如果沒有呢?如果沒有,我會不會像大部分女人那樣,選擇離開?”
然後那聲音就說,“沒甚麼不可以。你的分能量場最特殊,離開也不會有別的分能量場主離開那樣的3年懲罰。只是……”
她問那聲音只是甚麼。
那聲音道,“只是,你確定,你離得開他嗎?”
她沒答,卻試過。
只三天,就受不了了,“沒有他的日子,哪怕不在和他相愛的一個城市,我總覺得哪裡不對……”
“真的假的?”
楊齊聽鐘樂之說起如果沒有羈絆還會愛他、這個他曾經也非常認真思考過的問題,就說,“我也想過。我想過要你們自由做普通人。可是我又問自己,我捨得嗎?不捨得的。怎麼捨得下。”
那對鐘樂之是為甚麼舍不下呢?
楊齊就說,是她的無限溫柔,叫他早欲罷不能了。
這,其實是鐘樂之刻意選擇的。
因為:“我知道,我比菲菲大幾歲,我又沒童顏身材好,也沒惜顏的商業才華,我能留住你的心的方式,好像只有溫柔這一個途徑。
“就是沒想到,溫柔也會上癮,甚至變本加厲。就成了現在,現在姐妹眼裡對你無限寵溺的糊塗姐姐。”
楊齊一時又愧:“我以為你天生就這樣。姐,這麼看來,我好像只顧享受你的溫柔,卻從沒想過,你還有這多委屈。”
忽哽咽一聲,就想抽菸。
但這裡是病房。
她卻依舊體貼:就伸出右手食指,放他嘴裡,叫他吸吮。
他秒懂這是倆人愛到最深時她的一個小習慣。
就自自然然的嗦了兩下,還調皮的做出吐菸圈的動作,鐘樂之就左手“拿過”空氣菸灰缸,給他彈。
他拿著她食指,“彈過菸灰”,又放下,說道:“也就你了。真的沒誰再能給我這般溫柔。多希望,就咱倆一輩子多好啊!”
鐘樂之就笑,說:“怎麼可能!不過,就像現在,哪怕一年中有這一天你這麼陪著我,我也滿足,真的。”
她說著,就往他懷裡弱弱一貼。閉上眼睛,又蹭了蹭,頭巾松下額頭了,也不去扶。
反正有他幫她戴好嘛!
楊齊果然細心給她再戴回額頭。親一口,說:“有時候我就恍惚,不知道咱倆是你是姐姐,還是我是哥哥。”
鐘樂之閉著眼“嚶嚀”一聲,回他:“管他甚麼姐姐哥哥,總之我們愛就好。”
楊齊道:“對。愛就好,嘻嘻。”
二人又說幾句無厘頭但很甜蜜的話,鐘樂之就主動說起了給楊齊全國各地房產後勤的事。
似是邀功,也像吐苦水:“你不知道,你每次買了房,我都要及時跟進。我怕忘了,專門組織了個小團隊,專門奔赴全國各地去維護你的房子。
“我想,不管甚麼時候,你隨時去住,都有家的感覺。不會說,‘唔,都沒人氣,不住不住……’。也不會叫你總是住酒店。我做酒店的,知道里面門道……”
其實好點的酒店,也沒甚麼外人傳言的所謂門道,無非就是心理問題。
鐘樂之主動擔當起楊齊外出後勤的責任,其實是想在楊齊陪別的姐妹時,能想起她,好別忘。
楊齊早知鐘樂之說的這個,也大概知道鐘樂之為了照顧自己全國出行方便、專門成立了個甚麼團隊——不然她也沒那麼多時間,隨行蹤不定的楊齊天南地北的跑來跑去。
他仔細一想,外出後勤這個擔子,說輕,好像也沒多輕。
就接著她話頭,說道:“你姐妹太多。她們每一個都有自己的特點。每個人的穿衣喜好,洗漱習慣,喜歡的護膚品的牌子啊系列啊這些,多有不同。現在想來,也不是多簡單的事啊!”
一感慨,又親她。
她被楊齊溫溫柔柔的這麼抱著又親,忍不住的,就想來。
他就笑:“你別鬧!”
她因孕、跟夏菲處久而熟悉了一些夏菲習慣,見楊齊這樣,就學上了:“我就鬧!”
說著,還真的要蹲下身。
但疼,一下鑽心。
他給她扶起,又叫她躺好,笑道:“我看你是跟菲菲學壞了!”
掖好被角,因倆人親密私處久了,那想法,就忽地竄了出來。
他就準備出去吹吹風,好吹走此刻不該有的慾火。
她以為他生氣她亂學夏菲,急急喊道:“小齊,你做甚麼去?”
楊齊頭也不回,到門口,才言中帶笑,說:“尿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