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不願意給貝萊德一副、“我不是一個值得你把詹妮弗託付終身的男人”的不穩重的印象。
人之將死，最牽掛的，也許總是那個最小的孩子。
主要，貝萊德對詹妮弗的愧疚，完全區別於對其他子女：“簡的媽媽出事，是我太忙沒照顧到導致的。我要一輩子，一輩子對簡好……”
可是呢，臨到嚥氣，卻看不到她。
貝萊德重重落回病床後，大口大口呼著氣。
聶蓁蓁也終於想起，就跟楊齊急急問道：“貝萊德都這樣了，詹妮怎麼不來？”
兄姐隱瞞。
原來，貝萊德幾個年長的子女，把詹妮弗支在南海岸，是怕詹妮得到貝萊德最多的遺產。
哪怕傍晚臨時通知，也是他們幾個實在良心過不去，才通知詹妮，說，“爸爸好像，快不行了……”
隔了沒多久，又反悔，就影片跟詹妮連線，說又沒事了。
這，就是人性中自私和善良的反覆結果。
詹妮之所以沒來，當然不止這方面的原因。
她謹記著上次父女相見時父親貝萊德叮囑：“你那些哥哥姐姐，要小心點……”
好比說，防止被圈進。
以及，楊齊當時恰好系統有了訊號、知道貝萊德病危但怕詹妮情緒失控陷入家族爭鬥，而故意沒讓她知道實情。
他當時，還以為，等系統穩定了，自己像救治陸知芸那樣，再給貝萊德續上至少十年壽命，應該是手拿把掐。
到時再跟詹妮說，這樣，詹妮又不會難過，又會感動。
不想，系統穩定是穩定了，卻在面對人類自然衰老時依舊束手無策。
但，畢竟他現在體內的四個系統已經經過第一次的融合、且融合結果趨於穩定，至少，可以幫助貝萊德、在醫學上活到明天上午9點。
所以，他這時，除了擔心明天上午站你過來會怪他沒早早通知外，並沒有多著急。
解釋完，聶蓁蓁才稍稍放心。
又一會兒，楊齊透過系統察覺到查房醫生要來了，就給貝萊德的各種管子插回原位。
再啟動強力意念，貝萊德就呼吸平穩的半閉了眼，迷糊睡去了。
床頭牆上的各種儀器的燈，也都綠得安詳。
等查房過去，楊齊再次帶著聶蓁蓁回來，拉把椅子，坐到熟睡中貝萊德身前。
一手拉著聶蓁蓁，一手輕輕攀在病床邊沿，語氣緩慢的，跟貝萊德再次訴說著、他已經說過一次的跟詹妮弗的邂逅、認識以及後來相愛但陪伴很少的愧疚。
按說，楊齊跟詹妮弗一起的日子實在太短，本來兩三句就能說完。
結果就這幾句，卻被他一直唸叨到了三個多小時後的6點左右——才因貝萊德忽然動了、好像是要喝水，他才準備起身。
聶蓁蓁趴在楊齊懷裡，也睡了差不多一個多小時。
感覺楊齊在動，她因睏意而稍稍滯後，隨後迷糊得抬起上身，一看，就見給貝萊德喂著湯水的楊齊兩眼佈滿微微血絲。
明顯，又是半夜沒睡。
“你醒了？”
楊齊放下湯碗，一邊拿過紙巾在貝萊德嘴邊擦著流出，一邊頭也不回的問聶蓁蓁，“叫你過去睡，你不要，非學我。”
聶蓁蓁終於體會到，自己被愛的分量：“這個男人，殺人時連我師叔前世一殺手殷世意看了都噁心乾嘔；照顧人時的溫柔，有時候，真的比女人還細心啊……”
就，又流了淚。
抬手，用手臂胡亂蹭蹭，又用膝蓋頂他大腿，再用右手，輕輕覆上他那雙眼。
一邊心疼愛撫，一邊嗔道：“還說我。你，你看你，都成甚麼樣了……”
說著，淚又下。
楊齊卻笑：“我自第四系統後，體力又強許多，這點不算甚麼。倒是你……”
起身，給她扶起，一吻額頭，就給她帶到了休息室裡……
二人稍作休息，楊齊準備離開、去貝萊德病房等已經通知過的詹妮弗時，忽然停住。
轉身，跟被他強行按在床上命令休息的聶蓁蓁愧聲道：“說好陪你至少半晚。結果……所以，你，你沒怪我吧？”
都這時候了，他還惦記當時還在唐人街時跟聶蓁蓁的承諾：“救完貝萊德，給你半晚補償……”
聶蓁蓁就抖抖嗦嗦的，要怪，卻因溫柔感動，生不出氣。
只說：“傻瓜~！”
他才笑，才走。
詹妮弗很快到了，貝萊德也很快“走”了。
出乎楊齊意料的，詹妮弗除了普通難過之外、似乎完全沒有他想象中的情緒波動。
這倒不是詹妮弗多淡定：“爸爸就，這麼，沒了？”
她甚至，都來不及去想：“Q不是說要救的嗎？”
也沒多餘心思猜測，是不是哥哥姐姐叫爸爸早早“走”了。
有的，真的只是發呆、“哦哦~”地聽楊齊和哥哥姐姐各種安排等尋常人過世後的事情。
其實如果，你真的經歷過親人離世，可能，也會跟詹妮弗差不多。
但楊齊感覺，詹妮弗大概不是冷血。
倒不是他共情能力多強，而是因為此時此刻，讓他想起了過世多年的奶奶——
那是楊齊奶奶過世時，他從城裡趕回，晚上見到奶奶遺像，左邊炕上姑姑、大伯母、二伯母還有楊母齊改雲。
他好像記得，她們好像在說，“媽這一走，其實對她也是一種解脫”……
楊齊當時只訥訥看著奶奶遺像，想，“就，沒了？”然後自答，“嗯，沒了……”。
再後來，守夜，下葬，好像都沒哭過，整個人都是懵的。
一直到很久之後的不知道哪一天，忽然想起奶奶，就哭的很厲害……
楊齊看著詹妮弗這樣，一聯想自己過世多年的奶奶，再看看身邊詹妮狀態，幾乎跟他當時在奶奶過世後一個狀態。
一沒怪，二沒說場面話，只安安靜靜的等著她的任何訊號——暈倒，或者放聲大哭，或者責怪他沒救等等……
一會兒，詹妮弗幾個被楊齊威脅過的哥姐得到楊齊通知，才匆匆趕來。
貝萊德死訊被向外公佈後，楊齊先叫回到酒店的聶蓁蓁好好休息。
去到地方，為了不被有心人發現，他哪怕威脅過詹妮弗哥姐、也不忘在有外人參加的葬禮上幻化了和詹妮弗的結婚者形象……
一天後。
葬禮過，楊齊見始終不怪自己通知太晚的詹妮弗、雖然精神恍惚但好像已經恢復了一些冷靜，就以為：“詹妮要怪我了。可是我還沒想好怎麼跟她交代……”
就叫恢復體力的聶蓁蓁接著相陪。
聶蓁蓁接到通知、在紐約市公園大道XXX號摩根大廈下見到楊齊、聽他如此囑咐，就問：“那你？”
楊齊：“我甚麼？”
聶蓁蓁：“詹妮現在最需要的是你……”
楊齊：“我……我怕她終於想起怪我沒能救她父親，或者怪我通知她太晚……再說，我也要為兩天後22號跟艾斯的‘決鬥’做準備。”
聶蓁蓁才懂。
要走時，卻又很想知道：“那你，打算……”
忙碌兩天兩夜幾乎沒閤眼的楊齊開始有點不耐煩了：“我怎麼準備？（這你就不用管了）……”
後半句到了嘴邊，卻因同樣很少的陪伴形成的愧疚而成了：“當然是睡大覺補充體力嘛！”
又是輕鬆無所謂的樣子。
聶蓁蓁就給他重重一拳，說：“好好說！”
楊齊結結實實接住，依舊笑著：“好好說也是好好睡一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