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齊肩頭胳膊、屁股大腿上結結實實的捱了好幾下,終於繞起了逼仄客廳裡那張鋪著彩色方格油布的高約50公分的小長條茶几。
然後齊改雲就繞著茶几,呼呼喝喝的揮舞著手中威風凜凜的雞毛撣子。
如此,兒子跑,老媽追。
老媽打,兒子躲。
一番折騰,上了年紀的齊改雲終於追不動了。
坐在沙發扶手上,上身向下近乎九十度彎著。
雙手拄著膝蓋,喘幾口粗氣,又抬頭,拿起雞毛撣子,就又要起身去打。
忽覺一陣暈眩,又坐了下來。
楊齊一個緊張,要上前關心。
哪知老媽使詐:“我打死你個不孝子!”
只見那雞毛撣子漏出杆子的部分,掛著冷冷“嗖~”聲,又落在了楊齊肩頭。
楊齊一時恍然,腦海中閃現過兒時自己調皮時,老媽也是如此這般。
只是以前,齊改雲手裡拿的不是雞毛撣子,而是拳心粗的、帶著毛刺的圓木棒。
雖然兩次道具的分量和威懾力不可同日而語,以及因年齡增長而力氣早就不如以前的齊改雲此刻打楊齊的力度變化,現在這雞毛撣子打在身上,根本不可能跟當時真真正正結結實實的捱打相比;但楊齊一時,竟有點懷念那時的經歷。
因為那時候,他還小。
他小,他媽媽齊改雲,也是40不到。
相比現在,要年輕很多。
他記得清楚,那時候媽媽打自己時,頭髮濃密,一動一動的,看上去就那麼年輕有活力。
現在,他就這麼愣愣站在原地,任由白髮多烏髮少的老媽的雞毛撣子一下一下落在身上,卻躲也不躲。
就哭了。
“哎呦~!”
齊改雲以為,自己落手太重,把兒子打傻了。
就好像十五歲上,楊齊開好火做飯卻跑去貪玩把電磁爐燒壞、被老媽打卻裝被打傻一樣。
她只得扔掉雞毛撣子,重重地嘆一口氣,就頹坐在了鋪著暗紅色底紋繡著龍鳳呈祥花樣的老式沙發套的、坐上去就“咯吱~”一聲的沙發裡。
“太后,您怎麼不打了?”
楊齊任由淚水從鼻子兩邊絲絲冷冷的滑到嘴角。
舔了舔,鹹鹹的。
還皮呢:“不然,咱歇會繼續?”
“契~……”
齊改雲被自己這(20)17年後不知為何突然改了性的兒子的不著調,給逗樂了。
看著兒子哭,她母子連心的,也想到了小時候打楊齊的樣子。
一邊抹著不知何時掉出層層魚尾紋的老淚,一邊“哎哎呀呀~”的,嘆著氣,埋怨城裡就是不好,連根粗一點的木棒都找不到。
一邊又情不自禁的回憶起了、小時候楊齊淘氣頑皮時的歲月。
她想了很久,很久,才終於舒緩情緒。
不知道該用埋怨、還是得意的眼神,看著她的好大兒。
好一會兒,才終於一下一下、斷斷續續的問道:“那個黎惜顏,說的,都,都是真的?”
楊齊抬起右手,用“北面”淺卡其色衝鋒衣的袖子抹一把眼淚,默默點頭。
哽咽一聲,嘆一口氣,說道:“媽,惜顏,是我最信任的……女人和夥伴……”
遠在京城國貿大廈79層齊天惠民第一會議室裡的黎惜顏,正緊鑼密鼓跟顏如玉她們研究好聚突然變化的原因呢,忽然感到眼皮一直跳個不停。
恍然間想到在華海和楊齊分別時,楊齊說過的話:“我這一去,我不知道我媽會怎麼逼我……但是,惜顏,我向你保證:無論我媽是否接受,我都不會放棄你們……”
顏如玉撩一下鎖骨蛋蛋卷,注意到黎惜顏變化,就招呼手下人暫時歇會兒。
等眾人出去了,她便走過去,關切問道:“黎總,怎麼了?”
又問一遍,黎惜顏才反應過來。
抬頭看向顏如玉那張冷白秀麗的面龐,張張口,又不知如何說起。
顏如玉畢竟還不是真正楊齊的女人,黎惜顏自然不好跟她說的。
見問不出,但知黎惜顏情緒不好,顏如玉就去會議室門外叫過來助手小李,叫她吩咐大家:“告訴其他人,就說黎總說的,暫時放下手頭工作,盡各自能力,去接著研究剛才會上提出的問題。”
眼見小李應聲離去很久,顏如玉才返回會議室。
這時,就見黎惜顏仰身靠在轉椅背上,一雙桃花眼閉得緊緊,高聳的胸脯也隨著呼吸,劇烈地起伏不已。
顏如玉等了一會兒,才見黎惜顏起身。
只聽黎惜顏道:“顏總,這裡,恐怕要暫時交給你跟出去摸情況的蕭總了?”
“這……”
黎惜顏笑了一下,沉重表情又壓了上來。
伸手拍拍顏如玉肩膀,道:“我知道你不僅財務能力出眾,統籌全域性也絲毫不弱於我。等我從京兆回來,我相信,你一定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對吧?”
顏如玉抿抿嘴,感激黎惜顏給她這個機會。
但對黎惜顏的沉悶,還是給出了姐妹般的關心:“京兆……是楊總(出事了)?”
黎惜顏好奇:這個顏總,不知道甚麼時候,竟然莫名其妙的,對楊齊也上了心?
可能是因為楊齊是她的大老闆?
也可能是擔心楊齊懷疑自己把他的秘密洩露出去,所以就對楊齊的情況很是在意?
或許,還有別的原因?
女人心,誰知道呢?
黎惜顏對顏如玉的疑問沒給甚麼像樣的回答,就走了。
她走後大約半個小時,親自帶隊外出調研的蕭見秋才回來齊天惠民。
得知黎惜顏不打招呼就走了,她沒有埋怨。
因為她似乎也感應到了,好像,有甚麼大事要發生。
果然……
就在這場已經持續了一整天似乎看上去還沒有盡頭的會議、一直開到晚上8點左右時,黎惜顏就來了電話:“師姐,你跟陳姿把手頭工作放一放,儘快回一趟京兆……”
這一晚,京兆上空的航線,似乎比以往要繁忙許多。
一直到天矇矇亮時,最後一個遠在西疆拍戲的伊麗莎白終於趕到。
早上8點整,京兆中海·百賢府。
一樓大客廳裡,楊齊看一眼全景落地窗外漸漸暖起來的陽光,又看著服色髮飾表情各異的、除邊上夏菲和遠在歐洲的聶蓁蓁外的這24個寶貝齊齊整整的,在自己和老媽面前圍成了個半圓,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如何跟大家解釋叫她們過來是為甚麼;而是想著,對誰誰誰陪伴最少。
這個看上去不著調、實則裝著家國天下但也不缺溫柔的男人,此刻,看著鍾寶貝或JK或黑絲或休閒裝或旗袍樣子,匆匆問了一小會兒這花香,心中只掠過一遍得意之後,又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影。
因怎麼都感覺怎麼不自在的老媽一個咳嗽。
楊齊這才清清嗓子,左手摟緊夏菲有些顫抖的肩膀,目光掃過眾女,最後落到撫著肚子、表情嚴肅的鐘樂之身上,說道:“之所以匆忙把大家叫來,是因為……”